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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走到他麵前。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院落。
“陛下,這本報告裡,寫明瞭慈安基金及我名下所有產業的規模。”
“不多。”
“也就掌控了京城七成的糧食,八成的布匹,以及大蕭九成的藥材生意。”
“另外,北境三十萬大軍的糧草軍餉,有四成,是我在墊付。”
我的手指,劃過那張巨大的脈絡圖。
圖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從“冷宮”這箇中心點,輻射向四麵八方。
連接著無數個名字,無數個商號,無數個家族。
“動了我,京城一半的米鋪、布莊、藥行,明日就得關門。”
“數萬夥計失業,成為流民。”
“北境軍心動盪,糧草斷供,陛下覺得,那幫虎狼之師,還能安穩戍邊嗎?”
“這張圖上,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份產業,一個家族,甚至是一位朝中大員。”
“他們,如今都靠著我吃飯。”
我抬起頭,迎上他震駭的目光。
他想殺我。
可他發現,他殺不起。
我的存在,早已不是一個廢後。
而是一張網。
一張將整個大蕭的經濟命脈,都牢牢網在其中的......天羅地網。
動了我,就是動搖國本。
“陛下,您確定,動了我,您的江山,還能安穩如初嗎?”
落針可聞的死寂。
風停了,鳥也不叫了。
整個冷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蕭衍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紫,煞是好看。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巨大的脈絡總圖,像是要把它盯出兩個窟窿。
上麵的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的龍椅上。
每一個商號,都像一條鎖鏈,縛在他的江山上。
他以為我是他魚塘裡的一條錦鯉,養肥了,隨時可以撈起來下鍋。
卻不曾想,我早已化龍,挖穿了他的魚塘,引來了四海之水。
他身後的林婉兒,早已冇了方纔的梨花帶雨。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看著那份報告,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那點後宮爭寵的伎倆,在這張足以顛覆國本的圖紙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陛下......”
她還想說什麼。
“閉嘴!”
蕭衍猛地回頭,一聲暴喝。
那眼神,不再是寵溺,而是淬了冰的厭惡。
像是在看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林婉兒被嚇得一個哆嗦,徹底噤聲。
禦林軍的統領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請示地看著蕭衍。
殺意,重新在空氣中凝聚。
我笑了。
“陛下,可以讓統領大人看看,他手下三千禦林軍的軍服,是哪家布莊承製的。”
“再問問他,他老家旱災,是誰通過慈安基金,施粥贈藥,救了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統領的手,僵住了。
他的臉色,比蕭衍還要難看。
蕭衍的目光,終於從那張圖上,移回到了我的臉上。
那裡麵,有震驚,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力。
一種被ггИИщ徹底扼住命脈的,帝王的無力。
他眼中的恐懼,是我這三年來,最滿意的戰利品。
許久。
久到跪在地上的宮人們,腿都麻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退下。”
那兩個字,彷彿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禦林軍統領如蒙大赦,低頭拱手,帶著他的人,潮水般退去。
甲冑碰撞的聲音,從清晰,到模糊,最後消失。
院子裡,隻剩下我們三人。
不,兩人。
林婉兒,已經不算人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蕭衍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
“陛下覺得,我想要什麼?”
我反問。
“這後位,我不要了。”
“這宮牆,我也住膩了。”
“陛下的恩寵......嗬,更是個笑話。”
我一步步,走到他的麵前。
隔著三步的距離,停下。
這是君臣之間,最安全的距離。
也是,最危險的距離。
“我給陛下的,陛下已經看到了。”
“整個大蕭的錢袋子,半壁江山的安穩。”
“現在,該說說我想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