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通往養心殿的路,今天格外漫長。
宮人們的眼神,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針,紮在我身上。
幸災樂禍,鄙夷,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恐懼。
我知道,林婉兒已經把我的“罪名”傳遍了整個後宮。
私設工坊,結交外將,收買軍心。
條條都是死罪。
我走進養心殿時,空氣幾乎是凝固的。
蕭衍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臉色卻比殿外的冬日還要陰沉。
地上,散落著十幾本奏摺。
林婉兒的父親,林太師,他的黨羽......嗬,一個都不少。
“跪下!”
蕭衍的聲音,像是一塊冰砸在地上。
我依言跪下,脊背卻挺得筆直。
“沈知意,你好大的膽子!”
他抓起一本奏摺,狠狠朝我擲來。
奏摺的棱角,砸在我額頭上,劃開一道血口。
溫熱的血,順著我的臉頰滑落。
我冇有去擦。
“私設工坊,私斂錢財,結交外將,意圖收買軍心!”
他每說一條,聲音就更冷一分。
“這些,你認不認?!”
我抬起頭,迎上他滿是殺意的目光。
“臣妾認。”
我的回答,讓蕭綠軸衍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喊,會辯解,會求饒。
但我冇有。
“你認?”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臣妾認,冷宮的紡織工坊,是臣妾開的。”
“臣妾認,送往北境的數千件棉衣和急救包,是臣妾讓人送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但罪名,臣妾不認。”
“放肆!”
蕭衍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陛下,”我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舉過頭頂,“請看這個。”
李德全顫巍巍地走下來,接過賬冊,呈了上去。
蕭衍狐疑地翻開。
他的表情,從暴怒,慢慢變成了驚疑。
“這是......”
“這是冷宮紡織工坊自成立以來的所有賬目。”
“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清清楚楚。”
“包括我們用五百兩銀子啟動,半月盈利幾何,利潤如何分配。”
“也包括,此次采購棉花、藥材,共計花費一萬二千八百兩白銀,七百五十兩黃金。”
“所有款項,皆為工坊利潤,以及宮女太監們的自願捐贈。”
“未曾動用國庫一分一毫。”
蕭衍翻頁的手,越來越快。
殿內,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我繼續說道:
“陛下削減六宮用度,是因為國庫吃緊,邊境戰事靡費巨大。”
“臣妾身在冷宮,心在朝堂。”
“國庫的銀子要用在刀刃上,但將士們的命,也是命。”
“三成凍傷,薄如紙片的棉衣......陛下,軍心若寒,仗還怎麼打?”
綠軸“臣妾隻是做了身為大蕭子民,該做的一點小事。”
“為國分憂,何罪之有?”
“穩定軍心,何罪之有?”
我的聲音不高,卻在大殿中迴響。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蕭衍猛地合上賬本。
他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將我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