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張嬤嬤不懂。
小栗子也不懂。
他們隻看到我把雪花花的銀子,流水一樣地花了出去。
小栗子帶回來的訊息,比邊境的寒風還要刺骨。
“娘娘,聽說前線的大營裡,凍傷的士兵已經超過了三成。”
“發的棉衣薄得像紙,傷藥更是金貴得看不見影兒。”
“好多兄弟,不是死在北狄人的刀下,是活活凍死、疼死的!”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是血紅的。
他有個堂兄,就在北征的大軍裡。
我合上手中的賬本。
那上麵的一萬三千兩白銀,八百兩黃金,瞬間在我眼中失去了意義。
“小栗子,去告訴錦繡閣的掌櫃,我們的布偶生意,暫停。”
“告訴他,我需要他所有的關係。”
“我要棉花,金瘡藥,止血的麻布,越多越好,不計代價。”
“張嬤嬤,把我們庫房裡所有的布料都清出來,哪怕是做布偶剩下的邊角料。”
“召集我們所有人,到偏殿開會。”
那一夜,冷宮的偏殿燈火通明。
我所有的“合夥人”都到齊了。
她們臉上帶著疑惑,還有一絲賺了錢的喜氣。
我冇有寒暄,開門見山。
“從今天起,紡織工坊停工。”
殿內一片嘩然。
一個年輕的繡娘急切地問:“娘娘,是......是我們做錯什麼了嗎?”
“不。”
我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個人。
“你們做得很好。”
“好到,我們有能力,去做一件更大的事。”
我讓小栗子把前線的訊息,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們。
殿內的喜氣,一點點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們都是底層掙紮的人,比誰都懂,那種絕望。
“我知道,你們想問,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們好不容易纔過上幾天安生日子,為什麼要去管那些朝堂上的大事。”
我看著她們的眼睛。
“因為,國破,家何在?”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皇帝冇錢,六宮削減用度,這隻是第一步。仗要是打輸了,宮牆會倒,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北狄的鐵蹄踩成肉泥。”
“我們賺的銀子,會變成廢鐵。我們剛有的尊嚴,會再次被碾進塵埃。”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敲在她們心上。
“現在,我把我們賺到的所有錢,都換成了棉花和藥材。”
“我要你們,用你們的手,為前線的將士,縫製過冬的棉衣,準備救命的傷藥包。”
“這不是命令。”
“這是請求。”
“我請求你們,幫幫他們,也是幫我們自己。”
“我不會給你們一文錢的工錢。”
“因為我們的命,已經綁在了一起。”
“願意的,留下。不願意的,可以離開,我絕不追究。”
我說完,靜靜地站在那裡。
冇有一個人動。
十幾雙眼睛,從麻木,到燃起希望,再到此刻,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
最年長的那個宮女,緩緩地,對我彎下了膝蓋。
“娘娘,老奴的兒子,當年就是死在邊境。”
“死於風寒。”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卻無比堅定。
“這條命是您給的,您要拿去做什麼,老奴都認!”
“我們都認!”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支真正的軍隊。
我的娘子軍。
冷宮,變成了軍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