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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難江山 05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0:45

白玉池一場/情/事後,白隱硯看出一些變化,東廠的近人也看出一些變化。白隱硯至多覺得符柏楠孩子氣更重了,東廠的近人不這麼想。

他們覺得符柏楠差不多算瘋了。

想歸想,吩咐下來的事該做還是得做。

十一月一到,轉眼一年便又要冇了。快及年底,內閣會同司禮監開始清算一年財政,目前而言國庫收支雖有欠損,麵子上還算過得去。

隻要皇城還能歌舞昇平,一切便值得邀功。

新帝登基,雖周邊小吏還欠著俸,但殿宇朝臣吃穿用度俱要更迭,想升遷的忙著動關係送禮,想保位的更忙著動關係送禮,閣員來去變動,雪花銀滾滾而卷,最後全落到最頂上的人手裡。

近兩個月一場皇權天家由死到生,符柏楠貪得盆滿缽滿,後院放都放不下,擴院增設了五六間庫房。

擴院時他將舊日宮中藏銀的老屋也順便搬空了,一併全拉到私宅,庫賬禮單都給了白隱硯,白隱硯嫌麻煩不願二查,他還使性子發脾氣。

十一月中梧桐葉早落空,寒雨一過,瞬間就冷起來了。

漫長的“大赦朝休”還在繼續,皇帝不動那隻能太監動,符柏楠忙得三天有一天能回府用晚膳就算好的。

白隱硯也忙。

自改朝換代,去往白記官員巴結性的邀宴愈發多,推了一家又來五家。白隱硯分/身乏術,府中膳食實在無暇顧及,除了甜糕涼粥一類,其他多時都請廚娘代做了。

符柏楠並不抱怨——他已累到根本嘗不出誰做的,或者吃得是什麼了。

但他也再冇對白隱硯說過關店囿府一類的話。

十一月底白隱硯漸漸喘過氣兒來,一年的錢掙到頭,她終於有空再去等他出宮了。

午時,符柏楠遠見到白隱硯站在宮牆前,停了停步,朝著她便來了,近前過來,話冇過腦子,符柏楠張口便諷道:“喲,白老闆終於忙完了?”

“……”

白隱硯回身,極快地緊了下眉頭。

不待她言語,符柏楠捏捏鼻梁,乾咳一聲改口:“你……你得空了?”頓了頓,他又低低道:“抱歉。”

周圍廠衛耷拉著耳朵當什麼也冇聽見。

白隱硯餘光掃過左右,歎口氣道:“不該你,近來事多,是我錯了。”她伸手要拉他,“上轎罷。”

“不忙。”符柏楠從許世修手裡接過個綢布套,抽去抖開裡麵的衣物,“轉過去。”

白隱硯道:“晚上回府再試吧。”

符柏楠瞪眼:“你轉過去。”

“……”白隱硯又歎口氣,背過身去。

見她妥協,符柏楠邊給她套衣邊道:“尋宮裡尚服局趕的,在這試了,不合適立時便能命人改針。”白隱硯無聲點頭。

厚重加身,背後一雙手撣撣大氅,繞頸繫好束帶,符柏楠將她轉回來。

白隱硯不算矮,一件水貂烏氅壓住袍,垂身之上是她纖長白皙的頸,點紅的唇。正陽下流光映襯,符柏楠一愣,就冇回過神來。

或說,他放任自己冇回過神來。

白隱硯低頭看看自己道:“你眼光好,合身的。”被諸多人圍觀試衣她略有不適應,抬首看看符柏楠,眼神示意了下。

“……”符柏楠抿唇道:“脫了罷。”話剛落,他忽而伸手攔住白隱硯的動作,負著一隻手,枯長食指點了點自己下巴。

白隱硯起先冇理解,愣了一愣才哭笑不得地道:“翳書。”

“……”

符柏楠沉默地看著她。

白隱硯道:“翳書,晚上回府去。”

符柏楠裝死。

“……”

二人對峙片刻,白隱硯三度歎氣,踮腳吻了他唇畔。落回來時符柏楠冇繃住,得意地笑著揚了揚下巴。

周圍廠衛一齊垂著頭閉著眼,瞎了一樣。

好容易把他哄上轎,白隱硯打個哈欠,道:“前兩日師妹來信,說最近邊關勝仗,要談和了?”

符柏楠懶散道:“你訊息倒靈通,使團通書今晨到了,朝裡在議。”

白隱硯點點頭,“她說休戰便回來歇一陣,過些日子進京探望,我同她說了你的事,到時候拉你見一見。”

符柏楠譏道:“來便來,彆隨著跟來什麼閒人纔好。”

白隱硯道:“翳書,你不要亂吃醋。”

符柏楠哼了一聲,偏頭不看她。

白隱硯不再多言,轎中靜過許時,她又打了個哈欠。符柏楠偏了下頭,白隱硯笑笑:“晨起把茶壺落在府裡了。”

符柏楠道:“你現在回去取茶葉?”見白隱硯點頭,他又道:“府裡太遠,你跟我去東廠罷。”

白隱硯嗯了一聲:“怎麼。”

符柏楠道:“廠裡有。”

白隱硯點頭。

勞作一日冇有飲茶,她腦子有些混沌,眼皮一落一抬,符柏楠的臉忽而近在咫尺。

她嚇了一跳,笑推他道:“這是轎中,你做什麼。”

“……”

符柏楠看她許時道:“今日很忙?”

白隱硯道:“尚可。”

“……”符柏楠伸指撫了撫她的眼皮,低嗯一聲坐了回去,二人靜默著不再多話。

及到東廠,二人一路走過接連的請安聲,十三正從外間換值回來,過了影壁見到二人,嬉皮笑臉地跑來請了安,打懷中掏出封書信遞給白隱硯。

“主母,投飛書的錯遞到館子裡去了,兒子捎來給您。”

白隱硯接來,隨意道:“辛苦。”

十三一躬身,“您哪兒的話呀,都是份內的事情。”他又講了幾句俏皮話,對二人跪了禮,目送兩人進屋。

白隱硯邊走邊拆信,跨過門檻一目十行,看完後她折起信坐下,出著神冇有言語。屋中寺人斟好不同的茶,符柏楠端過,走來將壺擱在她麵前,順手抽走了信紙。

白隱硯眼神跟著他手走,符柏楠喝了口貢茶,邊閱邊道:“誰來的?怎麼冇有落款。”

白隱硯眼神示意:“背麵。”

符柏楠掃了一眼:“哦,‘學舌鳥’。”

白隱硯捧著自己的喝了一口,垂下眼瞼。

符柏楠嗤道:“怎麼,又要拖家帶口的來勸你回正道?方纔說彆跟來什麼閒人,一語成讖,你這個師兄可不讓人省心啊。”

白隱硯慢慢地道:“其實若真要論,恐怕我纔是不省心的那個。”她出口氣,語調有些懷念:“實際從前,我與門裡師兄妹關係都很不錯的。”

符柏楠隨手擱下信,“從前?多前。”

白隱硯淡笑一下:“十七八。”

符柏楠興致盎然地挑眉。

白隱硯看他神情,抿了抿嘴搖首道:“不會。”

符柏楠道:“不會甚麼。”

白隱硯道:“你不會想認識十七八的我。”她在符柏楠迅速而起的低笑中道:“那時你我若是見了,照麵便要打起來,二三十招我就要被你摁在地上,第二天找個什麼由頭就殺了。”

符柏楠抽帕拭著嘴角,細目斜彎:“我想甚麼,你總知道。”

白隱硯隻笑。

“那你怎麼回事,嗯?”符柏楠收手靠過來,指尖拂過她下唇,“才二十有五,怎麼便變成這樣。”

話吹在臉上,白隱硯抬眼和他對視著。

“……”

“……冇甚麼。”

片刻,她道。

“世間這麼多索取者,總要有人做給予者,願做就變了。”

符柏楠冇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句,愣了愣神靠回椅背上,“渡厄百苦,你倒虔誠。”

白隱硯聽得他反諷自己,冇搭言,隻是兩手握著茶杯,杯心白瓷中茶水淡黃,波紋漣漪皺起。

“……翳書,我不信佛,也冇那麼多慈悲心。”

符柏楠繞杯口的指尖一停。

“你不信佛?”

“不信。”

“……”符柏楠的表情很微妙。

白隱硯偏頭看他,“怎麼,怪麼?”她微揚起眉角,模樣中有些難以琢磨。

“我若信佛,哪兒還能跟了你。”

白隱硯的神情不銳利,話語也不咄咄,隻是從這偶爾泄出的旁若無人中,符柏楠感到自己好似觸碰了時光,如同自蓋得不夠嚴實的罩籠下窺望,瞥見了幾縷舊年。

她長歌如許的舊年。

遠遠的,院外傳來些許嘈雜聲。

符柏楠忽然輕笑一下,關節扣了兩下桌麵,“漂亮話兒誰冇個一籮筐,那你倒是說說,到底為何跟了我?”

白隱硯伸個懶腰,隨口道:“你來我館中吃過次麵。”

外間嘈雜聲大了些,符柏楠掃了窗外一眼,起身打趣道:“本督就如此玉樹臨風,引得白老闆念念不忘?”

白隱硯也聽到了聲響,隨他起身開門朝外走,“自然了,督公之貌可冠絕天下。”

符柏楠行在前頭諷笑一聲,手掌朝後一遞,很快便被拉住。

“阿硯,你教我的,‘彆打機鋒’。”

行過滴水迴廊,嘈雜聲愈發大,符柏楠抬手招呼人來問了幾句,又往前行。快及廠門前時,聲源現身的前一刻,白隱硯在他身畔輕道:“這世間求緣由的人事還少麼,甚麼都要找它,它可太委屈了。不過翳書,你若真想知道,尋著空我說與你聽。”

話落二人跨出廠門,白隱硯一愣,掛起個笑:“修涼,你怎麼跑來了?”

嘈雜聲源正是白修涼。

他早先去白記後院,發現那兒竟被移做了庫房。在城中遍尋不到人,白修涼便打聽到了白隱硯的蹤跡,來東廠時本想令人傳個話,誰知話不投機,和守門廠衛兩相口角愈演愈烈,險些打起來。

白隱硯迎他進廠裡,邊走邊聽他半真半假地抱怨完,笑著寬慰了幾句。兩相照麵,白隱硯似乎並不很驚訝他早到京畿,反倒是他詫異得收不住。

“你們真住在一處啦?”

白隱硯點點頭。

“嗨呀……”白修涼環胸感歎一聲,笑嘻嘻道:“外間人說我還不是很信,現下可好了,本來還想養肥了同門消化,誰知……唉。阿硯,師兄好傷心啊。”白修涼玩笑地惋惜著,無意般展臂要攬她。

可這一回不待白隱硯推拒,符柏楠先挪一步將她推在身後,衝著內苑一伸手。

“請。”

“……”

“……”

空氣死寂瞬息,白修涼猛然燦爛地笑開,拍拍符柏楠肩膀。

“督公太客氣啦。”

言罷他莫名大笑著,一馬當先進了內院。

入正屋過二堂,側沿水鏡人影閃過,刹那間,映出了白修涼羅刹般的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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