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全願 063

流脈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墜落的過程太過於迅速和可怕，艾莉雅完全來不及做什麼，就徑直掉進了一片晶瑩而結實的蛛網裡，而蜘蛛緊隨其後地跳到網上。

“德萊葉，反應太慢了。”拜格瑞姆的聲音再度響起。

艾莉雅驚魂未定地躺在蛛網上，一時間甚至冇什麼力氣出聲回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變質乳清般的味道，環境濕熱到令人難以忍受，她很快便發現自己在出汗，身體的每個毛孔好像都張開了。

她將校服外套脫下，喘著氣，被迫讓那濕度極高的空氣肆意侵入自己的胸腔之中。身上的襯衫已經徹底濕透，完全貼在了皮膚上。

蜘蛛伸出一隻腿，抖了抖身下綿密的蛛網，然後，開始慢慢朝艾莉雅爬過來。

這樣近距離地觀察蜘蛛，艾莉雅才真正意識到它的體型有多麼巨大，大約足足有兩個成年人那麼高。隨著爬行的動作，它腹部處大得不正常的軟囊和遍佈在上頭的細密絨毛也在跟著微微顫動。

艾莉雅盯著那裡，體內無法抑製地生出一股害怕和反胃，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躲。

蜘蛛立刻縮了回去。它後退幾步，開始繞著蛛網的邊緣默默吐絲，和艾莉雅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世界上的怪物，可以簡單地被劃分爲五種類型，”拜格瑞姆的聲音再度響起，“這隻蜘蛛屬於獸人型，而你正處於它創造的鏡像流場之中。現在，根據你所觀察到的，總結這種類型的特點。”

好有沉浸感的上課體驗……

艾莉雅有些吃力地從蛛網上坐起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開始嘗試用不怎麼優雅的措辭進行總結。

“獸人型，是……是可以……在人形和獸形之間轉化的怪物！”

“還有呢？”

“獸人型怪物在流場中的體型……和在現實中不一樣……”

“嗯，還有呢？”

艾莉雅語塞。她看了眼仍然在爬行吐絲的蜘蛛，腦子裡一片空白，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能總結的了。

“德萊葉。”

“教授……”艾莉雅虛弱地迴應。

“觀察並體驗萬物，然後看到本質。在自然界的設計中，冇有任何細節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不是微不足道的，一株草不是微不足道的，你不是微不足道的。”

正常情況下的艾莉雅可能會因為這句話受到激勵，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像條被架在炭上烤的活魚一樣，完全撲騰不動了。

她有點想先偷偷動用能力降溫。之前和倒影探索無頭騎士的回憶流場時，她已經發現，每當自己能夠成功運用同流能力時，周身的空氣都會產生一種微妙的震顫感，隨之出現的便是一個看不見的渦流，而她隻需要專注著用意念牽動這團渦流，就可以順利地改變周身的環境和元素。

她試圖再次這麼做，卻突然感覺到那股無形的空氣渦流觸碰到了一個柔軟的並正在跳動的肉壁，阻礙了她進一步的動作。

但與其說那東西在對抗她的力量，不如說是在慢慢吞噬並吸吮，就這樣黏著她的意誌，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迎合著她。

就在此時，蜘蛛停下了吐絲的動作，身體慢悠悠地轉過來，八隻漆黑的眼睛盯著她。它似乎有些不適，因此調整了一下姿勢，腹部和腿部處的短毛互相磨蹭了幾下，發出非常輕的沙沙聲響。

艾莉雅一愣，想起了之前和蜘蛛所做的頻率練習，以及拜格瑞姆走前說過的要考她的四個內容。

其中一條似乎是：對流場中流脈辨識的靈敏度。

艾莉雅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說：“教授，我想……我可能感受到了獸人型怪物的流脈，它很沉重……”

她講完這句話後，拜格瑞姆並冇有說什麼。

意思是冇有答錯嗎？

艾莉雅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想要做出更多嘗試。她開始用力向前推動流脈，感受到肉壁再次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波動，但那種波動卻很快垮落下去，她也難以更進一步。

也許推動並不是正確的做法，而是……

要像彈奏樂器一樣，找到合適的度。

她轉換了方式，就像之前在拜格瑞姆的辦公室裡反覆敲擊音叉一樣，試圖尋找那個正確的頻率。

……對上了！

兩股流脈完美地咬合在一起的一刹那，戰栗的感覺貫穿了艾莉雅的全身，彷彿有電流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攀爬，硬生生地撐開她的神經和血管，那感覺不亞於被什麼異物插入了身體。

而蜘蛛顯然也感受到了什麼，因為艾莉雅可以非常清晰地看見，它渾身的毛都在顫動。緊接著，那龐大的黑色身體猛地緊繃，八條腿齊齊發力，以無比狂亂的姿態朝她撲來。

艾莉雅倒吸一口冷氣，還來不及躲閃，就先被身下蛛網的震顫弄倒了，隻是一瞬間，她便看見有八條粗壯的蛛腿像拱梁般撐在她身體兩側，那顆讓她覺得可怕而噁心的軟囊正在她頭頂上方激動地抽動和起伏著。

“對……對不起！”艾莉雅緊緊閉上眼，顫抖著大聲說，“我不是故意要弄痛你的，我發誓！”

一時間，耳邊變得很安靜，艾莉雅好像隻能聽見雨林中猴子和吸血蝙蝠的隱約叫聲。等到那股縈繞在上方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她才鼓起勇氣，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發現蜘蛛已經悄無聲息地後退到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了。

她鬆了口氣，想要重新坐起來。

下一刻，身下的蛛網卻突然破裂，一時間天旋地轉，艾莉雅差點以為自己這次真的要摔死了，卻轉而又被一條彷彿自有生命的藤蔓纏住了腿，以一種非常詭異企鵝裙叁镹蕶依三三⑦伊四的姿勢被倒吊在半空中。

在她身下站著的，是倒影。他正麵對著扒在一棵紅毛丹樹上的蜘蛛，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敵意。

“給我滾出去。”他盯著蜘蛛，這樣冷冷地說道。

“從我們的流場裡，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