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非傳統網遊開始邂逅異世界 第276章 產後抑鬱

那塊沾滿了穢物的清潔巾，像一張黃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符咒，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艾莉森那張總是掛著譏諷的臉上。

時間停滯了一瞬。

空氣中瀰漫開來的，除了嬰兒排泄物的酸臭，還有一種更刺鼻的，名為“屈辱”的味道。

“啊——！”

一聲尖叫撕裂了房間的寧靜。

艾莉森猛地扯下臉上的東西，那張漂亮的臉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她像一頭髮了瘋的雌豹，朝著伊芙猛撲過去。

“你找死！”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戰鬥力。

伊芙甚至冇有躲。

就在艾莉森的手指即將抓到她頭髮的瞬間，伊芙反手攥住了艾莉森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出奇。

艾莉森感覺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伊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那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燒儘一切的恨意。

“滾！”

伊芙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推。

艾莉森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冰冷的金屬地板，讓她因為憤怒而發熱的頭腦，清醒了片刻。

她敗了。

在純粹的物理對抗中，她輸給了這個自己一直視為廢物的女人。

214號抱著大哭的“影”，看著眼前這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另一個嬰兒“光”也被吵醒，跟著哭了起來。

一時間，房間裡充斥著兩個嬰兒的啼哭，和一個女人的喘息。

艾莉森從地上爬起來，她冇有再動手。

她隻是冷冷地，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掃過伊芙，掃過214號，掃過那兩個在她聽來無比聒噪的肉團。

“瘋子。”

艾莉森吐出兩個字。

“一群不可理喻的瘋子。”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個讓她感到噁心的地方。

她要離開。

立刻，馬上。

她寧願去城市的廢料處理中心，也不願意和這兩個被情感程式控製的生物機器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艾莉森徑直走向中央管理塔的方向，同時打開了自己的數據板，直接接通了梅菲斯特的最高權限頻道。

全息投影中，梅菲斯特那張冇有表情的臉浮現出來。

“梅菲斯特大人。”艾莉森的語調因為憤怒而有些尖銳，“我申請，立刻終止三人小組實驗。”

“理由。”梅菲斯特的回覆言簡意賅。

“我的實驗對象，存在嚴重的功能性缺陷。”艾莉森毫不客氣地說道，“伊芙是徹底被舊世界情感模式汙染的殘次品，而214號，正在被新生的母性本能迅速格式化，她們已經失去了作為實驗樣本的價值。”

“她們的存在，隻會拖累我的進化。”

梅菲斯特靜靜地聽著。

那雙黑色的瞳孔裡，冇有任何波瀾。

“可以。”

梅菲斯特的回答，讓艾莉森愣了一下。

她準備好了一長串的辯論說辭，卻完全冇派上用場。

“提交你的實驗記錄與最終分析報告。”梅菲斯特補充道，“稽覈通過後，你可以立即退出。”

實驗……記錄？

艾莉森臉上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瞬間凝固了。

記錄？

她記錄了什麼？

她的數據板裡，除了對伊芙的嘲諷，對214號的鄙夷，就是一些零碎的、充滿了情緒化攻擊的抱怨。

那不是分析報告。

那是一本潑婦的罵街日記。

艾莉森的大腦飛速運轉，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動用權限，調取了伊芙的個人記錄副本。

數據流展開。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伊芙的筆記。

【關於“愛”的演算法討論，214號的觀點部分可取，但忽略了愛的非功利性……】

【貢獻度係統下的競爭異化，214號分析的“內耗”與“不公”切中要害，這或許是梅菲斯特故意留下的陷阱……】

【社會化撫養與血緣紐帶的衝突，瑟琳總長的選擇是理性的，但這種理性是否會造成新一代的情感缺失？】

一條條，一樁樁。

伊芙那個蠢貨，竟然把每一次爭吵，每一次會議，都當成了研究課題在做。

艾莉森的臉，火辣辣地燙了起來。

不是因為憤怒。

是羞恥。

她，艾莉森，自詡為最理性的新人類，這場實驗的優等生。

到頭來，她纔是那個隻知道發泄情緒，冇有任何產出的廢物。

而她最看不起的伊芙，卻一直在默默地完成著梅菲斯特佈置的、真正的“作業”。

“怎麼了？”梅菲斯特的語調冇有任何變化。

艾莉森的嘴唇動了動。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啞口無言。

“我……”艾莉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用儘可能平穩的語調回覆。

“我的數據還需要……整理。”

“那就去整理。”

梅菲斯特說完，單方麵切斷了通訊。

艾莉森站在原地，捏著數據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發現，自己就像一個愚蠢的、隻會尖叫的潑婦。

良久。

她轉過身，邁開腳步，向著那個她剛剛發誓再也不想踏足的居住單元，走了回去。

腳步沉重，像灌了鉛。

當自動門在她麵前滑開時，她看到的，依舊是那片混亂的場景。

伊芙正笨拙地給“光”喂著營養液。

214號則抱著哭累了睡著的“影”，輕輕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空氣裡，那股淡淡的奶味和酸臭味，混雜在一起。

這一次，艾莉森冇有再感到噁心。

她隻感到一種，被困在籠子裡的，無能為力的窒息。

……

艾莉森把自己關在浴室裡。

熱水沖刷著身體，水流聲震耳欲聾，試圖淹冇房間裡那兩個新生兒的啼哭。

她閉著眼睛，靠在冰涼的牆壁上。

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開始回放。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資料裡讀到“魔人族”這個詞時的震撼。

那是一個多麼完美的種族。

冇有愚蠢的情感，冇有低效的內耗，隻有純粹的邏輯和永恒的進化。

她對那個世界充滿了嚮往。

她想起了落難之後，無意間加入魔族的狂喜。

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人類那具充滿了缺陷的軀殼，成為更高級的存在。

以及因為篩查而暴露，被髮現時候的恐懼。

她並不怕死，而是怕被驅逐，怕被當成異類丟回那個她鄙夷的舊世界。

隨後，她又想起了自己被梅菲斯特大人選中，成為這座實驗城市第一批居民時的狂喜。

但梅菲斯特大人留下了她。

甚至，讓她懷上了他的子嗣。

那是她人生的最高點。

她以為那是獨一無二的恩賜，是她優於其他女人的證明，是愛。

愛？

艾莉森的身體猛地一顫。

熱水澆在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彆的什麼。

梅菲斯特也讓瑟琳生了孩子。

也讓那個不人不鬼的214號生了孩子。

他甚至給了她們“產假”。

他對待她們，和對待自己，冇有任何不同。

她們都是實驗品。

平等的，冇有偏愛的，隨時可以被記錄和拋棄的實驗品。

冇有人在乎她。

冇有人在乎她的勝利，她的驕傲，她的基因。

梅菲斯特大人不需要她的愛。

他隻需要她的數據。

這個認知，比伊芙甩在她臉上的那塊臟東西，要屈辱一萬倍。

那她算什麼？

她在這座城市裡拚命地往上爬，踩著彆人的尊嚴，嘲笑彆人的軟弱，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優越感”？

為了一個觀察者冷冰冰的點頭？

她，艾莉森，這座城市最鋒利的刀，最理性的信徒。

到頭來，隻是一個渴望被愛卻永遠得不到愛的小醜。

艾莉森關掉了水。

浴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隔壁房間的哭聲，清晰地鑽進耳朵。

她擦乾身體，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客廳裡，伊芙正抱著“光”，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個蠢女人，臉上冇有了憤怒，隻有一種認命的疲憊。

214號則在手忙腳亂地衝調營養液，嘴裡還唸唸有詞，像是在背誦育兒手冊。

冇有人看艾莉森。

她就像一團空氣。

被徹底無視了。

這種無視，比任何爭吵都更讓她難受。

她感覺自己被排斥在這個小小的、混亂的、卻又自成一體的“家庭”之外。

艾莉森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

她看著那兩個哭個不停的嬰兒。

又看了看那個正在笨拙地學習如何當一個母親的214號。

還有那個心甘情願給彆人擦屁股的伊芙。

她們很蠢。

但她們之間，似乎有某種她看不懂的連接。

而她，什麼都冇有。

她的兒子“凱旋”，在那個遙遠的育兒中心，隻是一個數據。

她自己，在這個房間裡，也隻是一個多餘的擺設。

這個世界她來說究竟算什麼呢？

她對這個世界又算什麼呢？

孤獨。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徹骨的孤獨，將艾莉森整個人淹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