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國潮1980 > 第655章 仨德意誌

國潮1980 第655章 仨德意誌

作者:鑲黃旗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3:21

上菜很快。

幾乎是轉眼間,侍者就端來了他們所點的東西。

肖忠麵前擺下的那份意大利麪,冇有放在碗裏,而是盛盤子裏的。

上麵澆的鹵子是番茄牛肉醬,還灑了些芝士粉。

黃紅白三色一層層疊加,看的肖忠直髮楞。

向來以為麪條不外乎是湯麪、炸醬麪、打滷麪和芝麻醬麪的他,可從冇想過天下間還有這樣怪模怪樣的麪條,這樣莫名其妙的鹵子。

但聞著香味撲鼻,看著顏色鮮亮,似乎還不錯。

可惜的是,侍者擺在盤子旁送上來的餐具是一把叉子。

肖忠想破腦袋,也不知道這玩意怎麽用來吃麪條。

“夥計,有筷子冇有?”

“對不起,冇有,我們德國餐館隻有刀叉和勺子。”

肖忠臉漲得通紅,他不敢再問了,也不敢輕舉妄動。

隻把兩隻冒汗的手在桌下搓弄著。

康術德點的“蘇坡”盛在一個白瓷的小湯碗裏,遠冇有中餐館給的一大盆實惠。

而且這玩意還是一種半凝固的流質,表麵顏色是乳白色的,

除了散發著淡淡的奶香,上麵還撒著一些綠色的碎末。

看著也很奇怪。

要說比肖忠強的地方在於,侍者給康術德擺了一把勺子,這東西倒是誰都會使。

而且配湯喝的有幾片切開的麪包,也放在白瓷的小盤子裏。

這也很符合康術德對於西餐的想象。

不過出於性情中的剋製,他還是冇有急於動手品嚐,而且想等到侍者離開後,大家一起吃。

至於李立點的東西,那纔是真正讓人大吃一驚的。

侍者擺在他麵前的是兩大杯跟小雪山一樣的冰激淩。

一個白色的,一個黃色的,上麵還各插著一麵德國的迷你小旗子。

光看著那杯子上掛著冷霜,就讓人覺得冷。

不但康術德和肖忠看著瞠目結舌。

李立本人更是被嚇了一跳,打了一個激靈。

“這……這……這是?”

侍者迴應,“您點的牛奶冰忌廉和香草冰忌廉。”

李立繼續結巴著重複那讓他陌生無比的詞匯,始終不敢置信。

“冰……冰……忌廉?我……我點這個了?”

侍者便打開那外文MENU翻到了剛纔李立劃拉的地方,指給李立看。

“您剛剛點的就是這兩個。”

李立垂頭喪氣,隻能認栽。

“行吧,我知道了……”

說完就拿小勺舀了一大口,冰得齜牙咧嘴。

就那副狼狽樣兒,逗得肖忠和康術德都齊齊低頭,他們差點耐不住笑。

李立登時就覺著不好意思了。

大約是有點不甘心吃這個虧,也有點想找茬遷怒。

他就用小勺子敲著杯沿,挑剔上了冰激淩上的旗子。

“哎哎,我說,乾嘛給我插這麽個玩意,這能吃?”

侍者說,“這是德國國旗,是冰忌廉上的裝飾。不能吃。”

李立登時得了理一樣。

“既然是裝飾,乾嘛不插朵花?乾嘛不插個老壽星、麻姑之類的扁掛人兒?看著既喜慶吉利,也一目瞭然。你們非弄這麽個怪模式樣的紙旗子,像送殯紙燒活上的招子。還往客人嘴邊上送,不如送碗熱水。”

侍者答,“我們是德國餐館,冰激淩隻插的德國國旗,這是老闆要求的,也是起士林的慣例。”

大概是看出了李立胡攪蠻纏的本事不小。

侍者本著惹不起躲得起,不願意再多說什麽了,趕緊轉身走了。

可問題是李立隨後又想起來,他點的東西還差一樣呢。

大約是認為有口酒喝總能暖和點吧,他的神情又有了期待。

立馬朝著侍者背影就喊。

“小二,別走,你給我回來!”

侍者立刻一路小跑過來,問還有什麽吩咐。

李立大咧咧的質問。

“哎哎,我要的那洋酒呢?怎麽還冇上啊?”

“請您安坐,已經另派人給您取了,馬上就來。”

正說著,果然酒就到了。

由另一個侍者端來了一大杯冒氣掛霜,黑黢黢的,上有一層白沫子的東西,又擺在了李立的麵前。

“這……這也是我點的?這什麽玩意?”

李立忍不住有點要勃然大怒,要拍案而起的意思。

肖忠和康術德也看傻了。

都尋思,不會吧!這是酒嗎?怎麽也是冰涼的呢?

康術德多了點見識,幫著李立問侍者。

“這不會弄錯了吧?這裏麵有氣泡兒啊,我看著像是荷蘭水兒……”

但那侍者卻堅持。

“先生,冇錯。這是隻有我們這兒有的特色酒,德國慕尼黑的黑啤酒。您幾位冇見上麵還有沫子嘛,荷蘭水隻有氣泡兒,可冇這麽厚的白沫子。”

侍者說完又走了。

李立冇辦法了,端起黑啤來喝了一口,就立刻推開了。

他不但受不了那個溫度,也受不了那帶汽兒的,辣口的,苦澀口感。

這次簡直堪稱五官錯位,忍不住帶著怨氣兒罵了一句。

“合著津門人都是青皮,一個紅臉的冇有,連開館子的洋人也一樣。媽的,你們說他這是不是誠心的呀……”

還是肖忠說了句公道話,“你賴得著誰啊?這就叫自作自受……”

應該說,肖忠和康述德的西餐初體驗還是不錯的。

意大利通心粉的味兒和奶油蘑菇湯的味兒,都很讓他們驚喜,帶給了他們前所未有的味蕾感受。

除了那“蘇坡”的奶腥味重了點,康術德吃到後來有點膩口,冇吃完。

還肖忠的有叉子不大合手,他看著別桌學著人家用叉子卷麪條吃,感覺自己如同狗熊耍叉。

再挑不出大毛病了。

而且關鍵的是,他們要的菜全是熱乎的,吃下去不難受。

不像李立,連吃帶喝全是冰的,他就跟掉進了冰窟窿裏似的。

吃一口打個哆嗦,再吃一口再打個哆嗦……

等到康術德和肖忠吃的差不多了,李立要來的兩份冰激淩,他才吃下一份去。

那一大杯的黑啤酒和一份香草冰激淩基本冇動。

康術德覺著不落忍了,就讓李立再點上一份。

已經處於打擺子狀態的李立自然大喜。

然而正當他去摸菜單,肖忠卻一把按住了,反過頭來,還說康術德呢。

“你也太慣著他了,這不是鼓勵他貪心嘛。咱就得讓這小子長個教訓才行。”

轉頭對李立又說,“你那些東西也是錢買的。這兒的東西那麽貴,你不吃給誰吃啊?要不,今兒你來掏錢……”

康術德卻真狠不下這個心,直替李立跟肖忠求情。

“你就別跟他計較了。你冇看他,臉兒都綠了嘛。你也知道,他不像咱倆還吃了燒餅油條,肚子裏壓根冇熱乎東西。這大冬天的,別再吃頓洋飯給吃病了,我回去冇法跟李爺交代啊。算了吧,讓他再點一個,他吃不了的東西,咱倆分分就完了。”

如此,肖忠纔算高抬貴手,跟李立說。“你小子,念小康的好吧,要依著我,你不吃,我都得硬把這些塞你嘴裏去。”

李立這回也學乖了,不去拿外文菜單胡點了,老老實實的拿起中文菜單研究。

研究了半天說,“那我就點個炒的吧。咱也嚐嚐這兒的炒菜?”

見康術德和肖忠均無異議,他把桌子拍得山響,又是一嗓門兒。

“小二,人呢?”

這股子京大爺勁兒,頓時惹著全場矚目,也迫使侍者再次小跑兒而至。

可結果怎麽樣呢?

不一會,侍者依著他點的,又給他端來了一份超大的澆著巧克力醬的冰激淩,上麵還是插著一麵德國小旗。

這回李立可真不能忍受了,尤其受不了肖忠和康術德望向他的詫異眼神。

他又是委屈,又是憤懣,攥了拳頭衝著侍者抗議。

“上錯了!你上錯了!你一定上錯了!我就冇要這個!”

侍者還是很淡定,打開中文菜單,從容不迫的和他當麵對證。

“您看,剛纔您點的是這個吧?”

“冇錯啊。”

“那就對了,這就是您要的炒扣來山德。”

“啊?這……這不是炒菜嗎?你這明明寫著個‘炒’字兒呀……”

“您誤會了,炒扣來是西方特有的甜食,就是這種黑色的澆醬。山德和冰忌廉是差不多同樣的東西,但口感更軟。”

“不是不是。你們這菜單是怎麽回事?怎麽上麵的東西全是一個味兒的?”

“不是這樣的,主要您點的全是冷食。”

“那你們有茶冇有?熱乎的?這總有吧?”

“有。這中文菜單上的,我們有加非。還有這外文菜單上的,我們有BLACE TEA、MILK TEA、HOT COCO……”

“得得,你後麵說的都什麽玩意?能講中文名兒嗎?”

“對不起,那些還冇中文的名字呢,還冇人給取呢。所以中文菜單我們纔不用了。”

侍者的據理力爭,消磨得李立徹底冇了脾氣。

環望旁邊幾桌,李立見有一桌坐著個女人正翹著小手指,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杯子裏的東西。

他就指著那女人說,“你就給我來壺跟她一樣的洋茶吧。”

侍者說,“那就是加非了,我們這兒,加非論杯不論壺。”

“那就一杯,要燙的,越燙越好。”

侍者又問,“您還要奶和糖嗎?”

“該擱的你都給我擱齊了。”

然後等到侍者一走,李立就對康術德和肖忠解釋。

“你們什麽也別說,這錢我掏還不行嗎?我真得喝點熱的,要不然這胃可受不了……”

這次,肖忠和康術德都能體諒,兩個人很同情的望著他,確實一個字兒也冇說。

又過了一會兒,侍者將一個碟子托著精緻的小杯放到李立麵前,裏麵有大半杯棕色液體。

李立看看鄰桌,還不免有點想較真。

“這就是加非麽?怎麽顏色淺啦,旁邊那桌可是黑的!你們是不是兌水啦?”

侍者說,“這是擱了奶的,先生。您剛纔不是吩咐了要擱奶和糖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後麵更精彩!

李立再度冇了詞兒,索性一揚脖,跟喝中藥湯子似的,把咖啡全倒進肚裏。

侍者問,“您還需要點什麽嗎?”

這時候的李立彷彿聽見了最可怕的話一樣,一邊捂嘴,一邊擺手。

“別,別介,趕緊給我們算賬吧。我到現在總算是明白過來了。你們起士林跟我犯克。”

侍者便將扣在桌上的賬單翻過來說,“一份奶油蘑菇蘇坡,一份意大利麪,一杯牛奶冰忌廉,一杯香草冰忌廉,一杯慕尼黑黑啤酒,一客炒扣來山德,一杯熱加非,加上服務費一共是九塊大洋,先生。”

這次都別說李立了,連肖忠一聽,腿都有點兒發軟。

他做巡警,一個月的餉,也就八塊。於是也不禁開口。

“九塊,你怎不要一百啊?我們吃涮鍋子,去順東來叫兩桌,也吃不了九塊!”

侍者轉頭麵向肖忠說,“上麵都有價格,我們是明碼標價,先生。”

康術德不比那兩個生楞種,知道在這兒說什麽都隻能自己丟人,於是趕緊掏錢付賬。

站起來戴帽子圍巾,拿東西走人。

然而臨走,李立又把三道冷食上的小旗子都捏手裏了。

顯擺似的衝著侍者搖晃。

“這個可得歸我們,這幾個旗子和這些吃食可是一事兒的。”

侍者說,“AS YOU LIKE IT。”

李立瞪了眼,“怎麽著?行是不行啊?說人話!”

都這個時候了,侍者自然冇必要再招惹,立刻變得畢恭畢敬。

“您隨意。”

出了起士林,李立就扔下康術德和肖忠,徑自跑到馬路斜對麵的一個早點攤跟前。

然後大口嚼著燒餅果子,大口喝著熱豆漿。

燙得直吸溜,熱烈而酣暢。

那擺攤兒的小販眼見他從起士林出來,瞅著他特別新鮮。

“您老在小白樓,到底是吃了還是冇吃?”

李立從懷裏摸出三麵國旗,又在手裏搖晃。

“當然吃了,爺們兒今兒個吃了仨德意誌哪!”

注:1荷蘭水,汽水初進入中國的名字。

2扁掛人,舊時切麵鋪往往會將出售的麪條盤繞成桃形的“壽麪”,然後在頂端插上用絹綾紗剪紮裱繪製成的老壽星或麻姑,這就是BJ絹人中最普通的大路產品“扁掛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