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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7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五月初的曼德勒驕陽似火。

因為水位的限製,大型郵輪隻能先駛入仰光港,再轉小型客輪。因而位於伊洛瓦底江中遊東岸的曼德勒港迎來了一艘並不起眼的商船。

然而一前一後跳下船的兩個男人卻令人眼前一亮。

當先那位身材魁梧,眉目俊朗,隻是此刻滿麵陰沉,帶著點不怒自威的氣勢。

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踱出船艙的是位俊秀青年,衣著隨意卻難掩矜貴,如玉的麵龐上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趙文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相隔丈餘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

張定坤便在此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趙文會意,趕上方紹倫的步伐,低聲道:“大少爺,這地兒碼頭小,膈腳的石頭多,我給您帶帶路。”

他家三爺雖然一路生著悶氣,但也捨不得怠慢大少爺。趙文就跟他肚裡蛔蟲似的,殷勤恭敬地伺候著方紹倫往岸上走。

對於張定坤的瞭解,前來迎接的左雲、趙武和鶴仙顯然都要稍遜一籌。

三人喜笑顏開地迎上來卻碰了顆冷釘子,麵對張三爺陰沉的麵色,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麵麵相覷地立在一旁,在趙文的示意下,言語乾澀地跟方紹倫打了聲招呼。

當初一行人順利脫身,登船離港,伍公館的管家立馬拍了一封電報到曼德勒報平安。

左雲估算著日子在碼頭等候,看見盧家的商船入港,立馬打發人到盧府和張府兩座宅子裡報信。

盧家七公子盧玉峰主動請纓要來迎接張定坤,開著最新款的“阿爾法·羅密歐”小汽車,載著靈波來到碼頭,正好趕上張定坤踏上堤岸。

靈波不等停穩就推開車門跳下去,攥著她哥的胳膊,上上下下細細打量,又扒拉他後背的衣裳。

“哎,乾什麼乾什麼,姑孃家家的注意點。”張定坤瞪她一眼,皺眉推開,但也知道她是擔心他的傷口,補了一句,“早好了。”

靈波跺腳道:“傷冇好全就非得走,連累兩位老爺子都跟著擔心,吃不香睡不好的。我還冇聲討你哩,你倒先罵上我了!”

當初張定坤執意要去滬城,一堆人都攔不住,靈波懸著心,也就冇有急著回月城,眼下看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就要秋後算賬了。

張定坤不搭理她,一甩手就上了堤岸邊停靠的小汽車。

靈波頓時看出點端倪來,回身禮數週全地衝方紹倫作了個揖,“大少爺,呃,大哥。”

她按方家的叫法是得叫方紹倫“大哥”,但按她們張家的排行,叫張定坤“三哥”。她一雙妙目在“大哥”和“三哥”的麵龐上梭巡,心頭泛起疑惑,這兩人也算曆儘艱難,如今總算苦儘甘來,怎麼倒鬨起彆扭來了?

她哥那樣子一看就是一肚子脾氣無人安撫。

方大少爺倒是麵色如常,“靈波,此番勞累你了。”

他從柳寧口中得知靈波帶著兩個護院,千裡迢迢從月城奔赴曼德勒,多虧她到得及時,槍傷感染的張定坤才轉危為安。

靈波擺擺手,“阿良到鬆山報信,我正好做了個噩夢……”她絮絮訴說,挽著方紹倫胳膊走到車前。

剛跟張定坤寒暄完的盧玉峰從車裡伸出腦袋,一個探頭,愣在那裡,黝黑的皮膚上泛起一層薄紅。

他手忙腳亂地推開車門,原本漢語流利的人此刻卻有些結巴地打著招呼:“靈……靈波小姐,這……這位是?”

張定坤雖然用心有所屬的由頭拒絕了盧璧君小姐的垂青,而且直言相告傾慕的對象是個男人。但盧小姐本就半信半疑,又好麵子,自然不會將這事去宣揚得人儘皆知。

盧府府邸闊大、子嗣眾多,西化多年,生活作風趨向開放,幾位哥哥對於盧小姐勇敢追愛的行為基本持讚成態度。在他們眼裡,盧家的掌上明珠拿下這位外來俊傑隻是時間問題。

盧玉峰更是視張定坤為“準妹夫”,開著新車上街兜風,回到府門口聽仆從說“張三爺到了碼頭”,不等他爹吩咐便前來迎接,倒不想還有意外驚喜。

他家境優渥,平日裡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作派,穿著打扮極為摩登不說,言行舉止也自詡風流,是風月場上葷素不忌的人物。

更有一條,盧府的西席領著優厚薪俸,教導盧家子弟華國傳統文化。出資的是盧老爺,但聽課的是盧家眾公子。一味照本宣科隻能引得噓聲一片,那些“之乎者也”少爺小姐們最不愛聽,為保飯碗,西席隻能絞儘腦汁,蒐羅一些華國市麵上流行的古籍雜書來講故事。

於是盧玉峰便鬨出個大笑話來,他扯了扯西裝褲的揹帶,眼睛瞄著方紹倫,不等靈波答話,便呐呐道:“這可不正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麼?”

不止方紹倫勃然變色,一旁的靈波也是柳眉倒豎,他立刻反應過來,“啊sorrysorry,這位仁兄,在下並非有意唐突……”

他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地道歉,撓著後腦勺衝方紹倫露出兩排大白牙,“我是見了你心裡歡喜……”

印緬地處熱帶,常年高溫,出生、生活在此的人大多膚色黝黑,而方紹倫本就白淨,這陣子又被拘在府裡、船上,不止一張臉龐溫潤如玉,挽起的袖子、解開的襯衫領口露出來的皮肉更是白得發光。

烈日驕陽,濁水湯湯,這麼一位標緻的人物翩翩而來,也不怪人一眼萬年、驚豔十分了。

靈波還冇來得及出聲斥責,車廂裡的張定坤已經探出半個身子,冷冷地睨了盧玉峰一眼,伸出一隻胳膊,手掌心朝上。

方紹倫略略遲疑,還是伸手放入他掌心。

張定坤一把攥住,將他拖入車廂,順勢攬在懷裡。

盧玉峰驚得目瞪口呆,在靈波的催促下,坐進駕駛位,忍不住回頭看去,卻見“美人”窩在張定坤臂彎裡,大概是疲累了,一雙眼眸閉合,鴉翅般的長睫微微抖動著。

旁邊傳來一聲輕咳,他夢醒似地抬頭,張定坤正麵色不善地盯著他。

他慌忙轉頭,發動汽車,一路顛簸著往盧府的方向開。張定坤出聲道:“一身風塵,先回府裡梳洗一下,改天再去拜見義父和盧爺。”

伍爺在滬城的公館是中式大宅,他住不慣西式洋樓,一直客居盧府。他與盧振廷相交莫逆,每日裡下下棋,打理玉石礦上的諸般事務倒也便(biàn)宜。

兩位老爺掛念著張定坤的安危,見他平安歸來就放了心,倒不急著廝見。

盧玉峰答應著掉轉了車頭,又道,“來之前爹吩咐過了,三哥要是累了就先回去歇息,明日府裡設席給你接風。”

他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卻瞄後座兩人的神色。

靈波隔著衣服,在他胳膊上輕掐了一把,“好好開車吧。”她在曼德勒待了這段時日,跟盧府這些公子小姐們算是很熟絡了。

張定坤看一眼閉目假寐的方紹倫,嘴角掀了掀,將胳膊略略收緊了些。車廂裡陷入沉寂,四人各懷心思靜默不語。

後頭三人急不可耐地推搡著趙文進了左雲開來的那輛車。

趙文“哎”了一聲,“慢點,急啥?”

“哥你怎麼?腳受傷了?”趙武問道。

趙文點點頭,“走路還不太靈便,冇什麼大礙了。”

他一隻腳掌讓景園安插的機關捅了個對穿,多虧是在滬城,上聖約翰打了破傷風,又在船上將養了這些時日,好得差不多了。

“礦上怎麼樣了?”

“有伍爺坐鎮你還不放心?咱們礦洞裡頭的好貨連盧爺看了都咋舌呢。”左雲興奮得搓手。

鶴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頭的汽車,“大少爺跟三爺咋了?吵架了?”

“彆提了。”趙文耷拉著腦袋。眾人一再追問,他才娓娓道來。

原來當日方、張二人與領著一群漕幫幫眾的唐四爺接上頭,正要撤退,唐四爺卻又捧出個木箱子來。

他本就是個極講義氣的,何況漕幫上下誰不知道伍爺麵前,張定坤這個義子比伍平康那個親兒子還要吃香呢?張定坤親自請托,自然是萬分儘心。

這邊張定坤摸進景園彆墅,他轉頭就在黑市上四處尋訪,花重金弄來了一箱“鐵疙瘩”。開始在山澗投擲火把,就想丟一枚試試,又怕誤傷到張定坤和方紹倫,這會見兩人平安出來,立刻就獻寶一般,將裝著鐵疙瘩的木箱子呈上來。

張定坤一見,欣喜萬分。他幾番對上三島春明都冇討著便宜,早憋了一肚子火氣,他臂力驚人,若從山巔將這箱子“鐵疙瘩”投入景園彆墅內,便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為著東瀛封鎖水麵、扣押過往船隻,漕幫跟東瀛早勢成水火,又有張定坤撐腰,不怕伍爺責難,唐四跟身後幾個兄弟自然躍躍欲試,當下拿了繩索就要往山巔攀援。

斜刺裡伸出一隻手拖住他胳膊,“不要節外生枝。”方紹倫麵帶責難地看向張定坤,“隻圖一時痛快,咱倆上船走人了,四哥他們可還要在滬城地界討生活。”

他被羈絆在三島府時日不短,又看過保險箱裡頭的文書,對三島春明及其身後勢力比張定坤和唐四爺更為瞭解。

如果三島春明真的在此遭遇不測,東瀛必然不能善罷甘休。

唐四爺等不以為然,方紹倫又道:“伍爺為何極力周旋,不願正麵衝突?難道是怕他們麼?他老人家是不想引起更大的紛爭。如今華國式微,若真打起來,受苦的是老百姓……”

他一番勸誡是發自肺腑,落在張定坤的耳朵裡卻變了腔調。

張定坤此番原本抱著必死的決心,卻不想三島春明竟然肯放他們走。他聽不懂東瀛語,卻不妨礙他觀察兩人對話的麵色。

三島春明一臉情深似海,再聯絡之前,他舉槍向三島雄一郎,不難猜測必然是三島雄一郎逼迫他作出某種性命攸關的抉擇。再回頭看方紹倫一臉動容,更是證實了他的猜想。

如今方紹倫又阻止他施展報複,令一片火熱心腸如墜冰窟。

這段時日,他的心緒幾經起落。

原本疑心大少爺變了心,心下淒惶,如墜深淵。可聽柳寧說大少爺是因為大寶、小寶而被三島春明脅迫,憤恨之餘,愁雲儘散,心氣複又昂揚起來。

可今夜,聽方紹倫與三島春明對話,他們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眼神裡流露出隻有彼此才懂的神情,就像三九天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兩人因此起了爭執,但最終在方紹倫的勸說和堅持下,一行人停止了行動,各自分頭消散在夜色中。

唐四爺帶著幾個心腹送兩人上船,跟傷了腳在船上等候的趙文會合。

他私下將張定坤與方紹倫之間發生的齟齬告知趙文,也是想讓他當個和事佬的意思。

但船行十幾日,趙文硬是冇能找到機會化解這段恩怨。

主要是兩人既冇鬥嘴也冇冷戰,日常會簡單交流幾句,船上膳食簡陋,張定坤習慣性將雞腿夾到方紹倫碗裡,大少爺也冇有拒絕。

但到了晚上,兩人睡在同一個船艙裡,趙文隔著薄薄的艙壁,豎起耳朵仔細聽,卻連半點動靜都冇聽到。久彆重逢,本該是乾柴烈火,竟然……?

讓他這個在複興路公寓要戴著耳塞睡覺的老實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幾日你們留神些,彆去觸黴頭。還有,三爺吩咐了,讓傭人把他的東西搬到客房去,把主臥騰出來給大少爺住。”趙文提點著左雲。

“噢。”左雲撇撇嘴,他自然是無條件站在張定坤這邊的,“大少爺心腸也忒硬了些,三爺為了他……”

趙文輕輕捅了他一肘子,打斷了他的話,“阿雲……”他用帶著幾分擔憂和責備的眼神看了左雲一眼。

左雲會意,忙道:“放心吧,文哥,我已經醒悟了。”

張定坤為他擋槍,險些喪命,這份情誼自然讓他感動萬分,也讓他從單方麵的迷戀中清醒過來。他的三哥確實隻把他當兄弟看待,可為了兄弟,三哥能兩肋插刀,以命相抵,他還能奢望什麼呢?

“我如今隻盼著他倆能好好的,三哥莫要苦了自己,一腔真心彆再落個被辜負的下場。”左雲低著頭,嘴裡嘟囔著。他跟方紹倫冇有這份交情,維護張定坤,自是天經地義的事。

“嗯,那就好。回頭你跟傭人說一聲……”趙文在他耳邊輕聲囑咐。

等回到西郊彆墅,草草吃過晚飯,左雲自去安排,趙文則領著方紹倫上上下下參觀了一番,末了將他推進浴室,“船上一窩十幾日,您好好洗個澡吧。”

方紹倫推開厚重的實木門,隻見十分闊大的浴室裡白霧蒸騰、香氣撲鼻,砌池子的石料泛著微微的碧色,透著絲絲涼意,顯然是玉石原料。

大少爺也冇有多訝異,畢竟從進門開始,整個庭院都鋪設著類似的石料,頗有些“金磚鋪地玉石為階”的奢靡。

他看著滿滿一池子的溫水,熱氣氤氳,上頭還飄著厚厚一層玫瑰花瓣,頓時明白了底下人的心思,這陣子他跟張三不和,確實讓他們跟著擔心了。

他歎了口氣,躊躇片刻,還是脫了衣服,跨入浴池中。

門上傳來一聲輕響,他睜開眼,張定坤裸著肩背,隻在腰間裹了條浴巾,走了進來。

兩人目光交彙,張定坤伸手扯掉浴巾,伸腿跨進池子,水流撲騰著四溢,他傾身靠過來,方紹倫有些慌亂地彆過頭。

張定坤堅實的臂膀橫在池壁上,將方紹倫固定在一角,眼神裡帶著些不容抗拒的意味,垂頭吻了下來。

他急於用行為來求證,他的大少爺身心仍屬於他。

靈巧的舌尖撬開唇瓣,在口腔裡四處搜尋,津液的哺度猶如火上澆油,瞬間便將慾望點燃。

行船不便,張定坤既氤氳著怒火,也壓抑著渴求,此刻徹底地釋放開來,一隻手揪著他腦後的黑髮,頗有些粗魯的啃咬上去。

方紹倫微微掙紮,他的手掌不自覺移向了他修長的脖頸……

原本微弱的掙紮陡然就劇烈起來,大少爺推開他堅實的胸膛,向後仰頭躲避糾纏的唇舌,伸出一隻腳將偉岸的身軀踹了出去。

張定坤頓住,兩人隔著氤氳的霧氣對視。片刻後,他起身跨出池子,裹上浴巾,離開了浴室。

大少爺抱著雙臂,蜷縮在水中,目光看著盪漾的水麵怔怔地出神。

張三對他的心意,他是明白的。趙文帶著他走遍了這座莊園的各個角落,看著那碧波盪漾的泳池、客廳裡擺放的三角架鋼琴、花園裡栽種的各色苗木……無一不是他所喜愛的。

張定坤的承諾兌現在實處,同樣,也將疑慮表達得格外明顯,大少爺感動之餘,內心充斥著委屈。

咱倆經曆了這麼多,我以為你是懂我的。我如果愛上了彆人,又怎麼會跟你走?我既然跟你走了,心裡又怎麼會還有彆人?

此刻,兩人對情感的需求完全不一致。

張定坤急於求證大少爺的心意,而方紹倫卻一心要證實他與三島春明的不同。方纔那番“交流”顯然不符合大少爺的期待與認知。

隔著一層牆壁,二人俱是一夜難眠。

第二日晨起,靈波來約方紹倫散步,她最近都住在這座宅子裡,熟門熟路地帶著他繞過灌木叢,推開一扇小木門,繽紛的顏色、炙烈的香氣撲麵而來。

一大片玫瑰花叢呈現在眼前,靈波隨手掐了一朵金黃色的遞到方紹倫麵前,“這是香水玫瑰,你聞聞。”

方紹倫低頭輕嗅,芬芳在鼻端漂浮。

“這種叫什麼波旁玫瑰,”靈波指著一叢淡粉色的玫瑰花,“大概曼德勒能蒐羅到的品種都在這裡了,多虧英國佬愛這玩意。”

“他們推崇莎翁,認為這花象征著——愛情。”她瞄一眼方紹倫的神色,“我聽趙文說,我哥一向自詡精明,在這事上倒樂意聽那些洋鬼子忽悠,四處采買,又專門請了花匠來打理。播種的時候,大少爺跟我哥還冇和好哩。”

方紹倫垂頭不語。

靈波又道:“我哥一向是個粗人,但他竭儘全力也想給予一份浪漫……”

大少爺麵頰緋紅,忙打斷她,“你什麼時候回月城?”

“明日就走,要不是掛著你們倆我早走了,蔓英和含章一定等急了。”靈波訝異地挑眉,“你不會想跟我一塊走吧?”好不容易請回來,大少爺如果一甩手回了月城,估計她哥能慪死。

好在方紹倫搖了搖頭,“藥廠就拜托你了。紹瑋那裡……還得你多幫襯著。”

“人家可用不上我,周家表兄們能乾著哩。”靈波撇撇嘴,“藥廠你彆擔心,這邊瘴癘厲害,我挖了些植株回去研究,‘龍虎膏’應該能打開銷路,還得您親自開拓一下市場。”

她越俎代庖給方紹倫安排任務,一門心思要把他穩在曼德勒。

大少爺何嘗不明白她的意思,時至今日,他其實也冇有想過跟張三分開,隻是情到深處反生怨艾,未免求全責備。

兩人間的齟齬,在晚間盧府的宴席上,連伍爺都看了出來。

他惟恐兩人是因為張定坤與盧府的來往產生了嫌隙,因此飯桌上、言語間,當著眾人的麵,將張定坤和方紹倫的關係透了個實在。

盧振廷雖然極為欣賞張定坤,但見方紹倫一表人才,伍爺又極力讚成,也就歇了結親家的心思。

他向來作風開明,對自家孩子管束也有限,兩個男子間的關係並未引起他的反感,還回敬了一杯酒,以示理解與支援。

唯一覺得鬱鬱難平的大概隻有盧玉峰和盧璧君兩兄妹。

盧玉峰不消多說,他男女朋友都談過不少,一見方紹倫驚為天人,萬萬想不到他竟是張定坤的“伴侶”,震撼之餘失落萬分。

而盧璧君又不同,她即將滿二十歲,在曼德勒的華人群體中已算“晚婚”,的確是為張定坤蹉跎至今。

可卻怪不得人家,張定坤多次向她表明“心有所屬”,隻不過盧家掌珠自視甚高,總覺得這世間堪與他相配的也就自己了,未曾想,方紹倫甫一露麵,便讓她瞬間失神。

他瘦而不弱,身材挺拔修長,滿頭蔥鬱的黑髮,白淨麵龐上一雙燦若星辰的雙眼,嘴角不過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就像深受臣民愛戴的王子殿下,走下他的王座,向你伸出手背,讓人不自覺就想屈膝俯身親吻。

印緬被英帝殖民多年,王儲殿下曾駕臨過仰光,盧璧君跟著一班小姐妹去湊熱鬨,隔著層層人群,瞄見那位年紀輕輕便已禿頭紅鼻子的殿下,深感不過如此。

散席後,她忍不住追隨著方紹倫的步伐踏入花園小徑。

她看著前方悠然踱步的青年,眼神攫著他的一舉一動,看他在夜風中仰頭,對著天際一輪明月發出低聲地慨歎。看他回過頭來,眸光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她驀地醒過神來,麵上飛霞,低頭道:“Sorry……”她這樣跟著他,又盯著人家看,是有些失禮的。

“So cute.”方紹倫用英語回答她,“你就是璧君小姐嗎?幸會。”

盧璧君在清亮悅耳的聲音裡怔愣了片刻,立刻意識到他聽說過她,確切地說,大概聽說過她對張定坤的追逐吧?

“我也早就聽說過你。”她翹起唇角,“你還記得光燦表兄嗎?他到倫敦後經常給我寫信,提起過你。”

啊,盧光燦?方紹倫頓時想起那個洋行少東家,神情略略激動,“他竟然是你表兄?難怪,‘盧’這個姓氏並不多見。他還好嗎?他有冇有說大寶、小寶……”

盧璧君點點頭,“他寫信給你冇有收到迴音,所以纔在給我的信中說起你。”盧家人麵廣,與滬城生意往來頻繁,是拜托她打聽訊息的意思。

“他和他帶去的人一切安好,讓你不必擔心。”盧璧君凝視著方紹倫變得愈發晶亮的眉眼,由衷地感到讚歎。確實是個難得的美男子,難怪三哥傾心多年。

月色如水,花園裡的鬱金香散發著沁人的芬芳,令人心房鬆懈,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你……你愛他嗎?我是說三哥……”到底是持續了兩年的追逐嗬,不甘的情緒並不能一筆帶過。

方紹倫略一遲疑,點點頭,又出聲道:“愛。”

“有多愛?”

有多愛……時間流逝,大少爺不再是對愛情懵懂無所覺也無所知的青年。關於愛情,他有自己的感悟了。

他陷入沉思,眼前交替閃現著張定坤後腰處的傷口和過往的一幕幕時光。

愛是心疼你已經痊癒的傷口,愛是光陰裡潛藏的甜蜜,愛是絕望時支撐你活下去的勇氣……詩人、文人描摹愛情的句子湧上心頭,卻又流水般溜走。

“言語難以形容。”他最終隻吐出這樣一句。

“可是……你們吵架了?”盧璧君在他看過來的目光裡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她聰慧又敏銳,連伍爺都看出來,她又怎麼會忽略兩人迴避的目光。

方紹倫點點頭。

“這麼愛,為什麼還會吵架?”她冇有談過愛情,這句詢問裡帶著點孩子氣的天真。

大少爺卻因此怔住了。

愛情從來不是單一的,它使人勇敢,也使人懦弱。它令你慶幸擁有,也令你害怕失去。

花園拐角處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他步步向前,攥住方紹倫的手臂,又與他十指相扣。“對不起,是我不好。”張定坤拖起他的手背,放在唇邊輕輕一吻,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竟有稍許地哽咽。

他怎麼可能放任大少爺與盧家的嬌小姐單獨相處?看似與盧家的公子們攀談,餘光卻時刻注意著大少爺的動向,見盧璧君追著他走進花園,立刻擺脫糾纏,跟在兩人後頭。

聽到大少爺親口承認愛他,愛到“言語難以形容”,堵塞在他胸口的憤懣與忐忑刹那間冰消雪融。

他向來無所畏懼,卻在盧璧君那句問詢裡屏住了呼吸。

大少爺說過愛他,可那是兩人分彆之際,他用一句“我愛你”安撫離愁彆緒。

這一路跌跌撞撞走來,他生怕弄丟了這份愛,生怕這愛的河流改道向了彆處。直到此刻,他才驚覺自己狹隘與多疑。

他的大少爺在這裡,目之所及,心之所向,便是愛的明證。

張定坤牽起方紹倫的手,彼此的眸光再也容不下彆的存在。

兩人腳步匆匆相攜離去的背影映照在少女晶瑩的眼底,仲夏夜的晚風送來一聲釋然地歎息:“請一定要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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