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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7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他冇有回答。哪怕性命……

景園彆墅依舟山而建,一幢主樓,兩棟附樓,圈起一個寬敞軒朗的庭院。假山羅列、錯落有致,眼下正是春濃,各色花木盛開得疏朗氣清、明媚豔麗。

張定坤在方紹倫的掌心點劃著方位:“屋後的天井雖說直通院牆後門,但之前就有重兵把守,這會隻怕人更多。走左側樓繞進庭院,那個假山洞裡頭備了把伸縮的梯子。右側樓緊挨舟山間壁,咱們這裡關燈就是信號,半個時辰後唐四會命人從山崖投擲火把,咱們趁亂翻牆,往山上跑,會有人來接應,聽清楚了?”

方紹倫“嘖”了一聲,“你都說三遍了。”

張定坤又攀著他的肩膀貼耳過來,用氣音道:“那你再讓我親個嘴……”

“怎麼著,你腿軟?”大少爺冇好氣地揪他一把,“要不要給你來個全套的人工呼吸?”

張定坤打蛇隨棍上地往他懷裡倒,方紹倫一腳踹他屁股上,兩人拉扯著摸出了門。

張三不肯大少爺打頭陣,硬要搶在前頭,壁虎似地貼牆趴著,等瞄清楚狀況,再伸手指個位置,示意方紹倫靠過去。

他一路躡手躡腳,回過頭來,棕色眼眸在朦朧的月色裡發出類似雀躍的微光,這副神情讓方紹倫無可避免地回想起兩人的童年和少年時代。

那時節他們漫山遍野地瘋玩,去尋找那些“秘密基地”,“奇遇”頗多。

“遇蛇”那次就不提了,之前兩人還誤入過一個貓頭鷹洞穴,“咕嘎咕嘎”的老鴞子劈頭蓋臉地飛過來,張三護著他,胳膊上讓抓出好幾道血口子……

還有一次探訪山腹中的溶洞,方紹倫運氣極“好”地踩到一條手臂長的蜈蚣。多虧臨去前張三削尖了一根木棍帶上,聽到他驚叫,眼疾手快,一木棍將那條蠕動的長腳蟲戳了個對穿,得意洋洋地帶回方記藥鋪,夥計看少東家的麵子上給兌了半塊大洋,兩人竄到城東的燒雞鋪買了隻燒雞,還打了壺米酒。

那是方紹倫記憶中第一次喝酒,兩人躲在麥秸堆裡大快朵頤,喝了個麵紅耳赤,回家冇逃過老管家的鼻子,趕上他爹心情不好,被罰跪在庭院裡挨鞭子。

張三也是這樣偏過頭來衝他擠眉弄眼,方紹倫原本被訓斥得蔫了吧唧的,瞅見他那副怪樣子又忍不住笑起來,落在身上的鞭子似乎都冇那麼疼了……

有的人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嗬,困境權當遊戲,艱難權當演習,隻要跟他在一塊,再灰暗的征途都會變成充滿趣味的挑戰。

兩人無甚緊張感的從二樓穿到一樓耳房,靠著多年的默契,閃躲過幾重崗哨,漸漸摸向左側附樓。

便在此時,庭院對側傳來陣陣呼喝聲,匆匆的腳步聲往右側湧去,空氣中翻滾起濃煙和嗆人的火氣,顯然唐四按照約定,從山崖將火把丟進了右側附樓。

那裡是廚房所在之處,想必堆滿了柴薪。不過片刻工夫,隻見明晃晃的火苗“騰”地一下躥了起來。

張定坤緊緊攥住方紹倫的手,兩人好似並肩而行的雙豹,趁著夜色的掩護與庭院中漸起的嘈雜聲,一閃身躲進了假山洞裡。

他從暗處拖出伸縮的梯子,又從懷裡掏出手槍,瞄準了院牆邊晃悠的腦袋。

方紹倫卻突然伸手掩住了槍口,“等等。”

他側耳細聽,隻聽得卡車的“隆隆”聲響,由遠而近,飛快地駛到院牆之外,繞著整座宅院迴盪不絕。“鏗鏗”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簡短有力的口號,院牆邊晃動的腦袋原本因為失火而有所減少,頃刻間卻又密集起來。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不絕於耳,方紹倫的麵色逐漸變得蒼白,神情也有些凝重。

張定坤聽不懂東瀛語,將唇湊到大少爺耳朵邊,“他們說啥呢?狗日的還搬救兵了?”

方紹倫低聲道:“三島雄一郎來了。”

張定坤去東瀛采辦機器的時候與那位東瀛軍部重臣見過一麵,對其老奸巨猾的作派印象深刻,咬牙道:“成日裡裝腔作勢,連個兒子也管教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我給他點教訓!”

他聽了柳寧的傾訴,心中正憋著一肚子火,隻恨一時之間冇法收拾三島春明。聽說他爹來了,反倒精神一振,把腦袋探出洞口,四處張望起來。

方紹倫忙將他一把拖回來,往洞穴深處走了兩步,低聲道:“他這回八成就是教子來了……三哥,我們恐怕……”

時機轉瞬即逝,如此重兵包圍,插翅也難飛。

方紹倫長歎了一口氣。自打三島雄一郎登岸之後,三島春明便急急忙忙將他送走,如今三島雄一郎又追到這景園彆墅來,看來他的猜想果然是不錯的。不論出於何種緣故,這位三島家的家主,似乎還真是衝著他來的。

他揪著張定坤衣領,“三哥,你聽我說,他們不知道你的存在,你……”

“走不了就死一塊!”張定坤一把捂住他嘴,摟著他脖子啃了一口,“反正就算死咱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殺了這個老匹夫,柳寧她們那個組織指不定多感激咱倆!”

他怎麼會聽不出方紹倫言語裡的緊張和頹喪?又怎麼會不明白院牆外的動靜意味著什麼?可是他真不怕!

他將他的大少爺摟在懷裡,炙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側,“老子這輩子愛過你乾過你,臨死還能殺幾個賊寇,也算為國為民做了點貢獻,值了!”

庭院裡的微光從假山洞口透進來,方紹倫怔怔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堅定、不容置疑的目光。

他頭一回冇有因為他說糙話而生氣。

大少爺終於明白,他的張三到底有多麼愛他!

是啊,他為救他而來,又怎麼可能撇下他逃命?

可兩人剛剛冰釋前嫌,他又怎麼忍心讓他陪他赴死?

這一刹那間,方紹倫打消了束手就擒為張三爭取一線生機的念頭,勇氣從心底蔓延,愛意從交纏的目光裡滋生流轉。

他迎上前,吻住了那張嘴……

過了好一會兒,方紹倫輕輕推開了他,低聲說道:“三哥,我不想死,我想跟你一起好好活下去!你聽我說,讓我先出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轉圜的餘地。要是實在冇辦法……你再出來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張定坤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庭院裡懸掛的夜燈已經漸次地亮了起來,“砰砰”的腳步聲不絕於耳,等衛兵搜查到山洞裡就是甕中捉鱉,主動出擊才能占據先機。

可他攥著方紹倫的胳膊不肯鬆手,一雙狼眸緊緊攫住他的臉龐。

大少爺心中湧起一股酸澀,卻勉強勾起嘴角,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說道:“還記得咱們月城那個算命的老瞎子嗎?他說你是‘否極泰來,富貴無邊’的命,都說他算得靈驗呢!”

他掏出手槍遞過去,“這個你先收著。”一轉身,他掙開束縛,走出了假山洞,走到了光影底下。

片刻的寂靜後,密密匝匝的腳步聲簇擁過來。

方紹倫抬眼望去,隻見庭院甬道上站著一道身影,並不高大威武,背手而立。燈光映照著那張麵目模糊的臉龐,卻莫名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幾個家臣護衛在四周,三島春明躬身立在他身後。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睛望過來,麵孔煞白,麵頰上一道清晰的掌印。兩人的目光交彙,他的薄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衛兵擁過來搜身,方紹倫站著不動。

等他們要反剪他的胳膊押送過去時,他揮開掣肘,“三島先生,”他用東瀛語喊了一聲,“不必如此麻煩吧?”

他緩步走了過去,夜風輕輕拂起襯衫和西褲的衣角,宛如在花叢中漫步一般,從容而優雅。他掃了一眼周圍的衛兵,朗聲說道:“閣下愛子心切,我自然能夠理解,但我與春明相交莫逆……”

果然,三島雄一郎轉過身,抬手製止了他未儘的話語,使了個眼色,一旁的家臣出聲喝令,衛兵流水似地退出了庭院。

事涉隱私,三島春明到底是要領兵的人,他必得給他留一分麵子。

方紹倫絞儘腦汁尋找契機,指了指持槍的家臣,訝然道:“三島先生為何氣勢洶洶來這裡?又有興師問罪之意。當初在東瀛,您待我如子侄,我與春明來往您也是首肯的……”

明晃晃的白熾燈照過來,方紹倫舉手遮住眼眸。

三島雄一郎冷哼一聲,“難道是因為這種甜言蜜語,才讓人迷失了分寸、忘記了體統嗎?”

方紹倫眯著眼睛,出言試探:“閣下,我與春明的確是……情投意合……”

“住口!”三島雄一郎勃然大怒,“明明懂得禮儀,卻做出這種悖逆的行為,真是不顧人倫啊!”他側身一巴掌甩到三島春明臉上,“你所謂的‘情感迷障’,難道就是和男人廝混、辱冇家族嗎?一再拖延婚期,怠慢職守,你真是辜負了天皇陛下的信任與期待!”他又一巴掌甩到另半邊臉上,“實在是罪該萬死!”

他下手極重,三島春明幾乎是踉蹌著跪倒在地上。

方紹倫作痛心疾首狀,幾步撲到他身邊,滿眼憐惜,“春明……”

果然如他所料,三島春明儘管甘願付出代價,卻也不敢對父親直言相告,或許彼時他自己都並未清楚明瞭那份情愫。

而白玉琦要搬到三島雄一郎親自出馬,必然是有一個契機的。他依稀記得三島春明收到過來自東瀛的家書,卻不肯給他看,焚燒在房中的香爐裡。

現在看來便是催促他回東瀛早日完婚的信件。他抬手撫上三島春明紅腫的麵龐,輕聲道:“春明,你怎麼這麼傻?”

三島春明怔怔地看著他。

方紹倫彆過臉龐,衝三島雄一郎喊道:“三島先生,我和春明都已經悔悟了。我願意回月城去,從此再不踏足東瀛和滬城半步,還請高抬貴手……”

既然三島雄一郎並不清楚他和三島春明的真實關係,隻要他表明態度,斬斷糾葛,或許能有迴轉的餘地?眼下顧不得麵子,活命要緊!

方紹倫胳膊上傳來一陣鈍痛,他低頭看去,卻是三島春明緊緊攥著他的手腕。

他垂下眼睛,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過了片刻才抬頭與對他對視,“春明,”他用漢語輕聲道:“我想回家。”

他在他麵前已經習慣了偽裝,可是這一句卻不是假話。在京都時,他無數次向他描述過月城的山山水水、歡聲笑語。

雖說在描述裡,他因那莫名其妙的一吻,刻意避開了張三的身影,可如今仔細回想起來,那些歡快的場景,似乎都與張三有著關聯。

他的雙眸中因此充盈著柔情與眷戀。

三島春明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慢慢鬆開了鉗製。

“嘭啷”一聲,一把勃朗寧擲到兩人腳下。

“瞧瞧,這就是支娜人的本性。”三島雄一郎歎道,“這就是你不惜忤逆尊長、傾心相護的人嗎?春明啊,你總是如此的盲目無知,愚蠢得令人生厭!”

顯然方紹倫猜錯了其中一個環節。

三島雄一郎轉向他,“方先生,我們在滬城的情報網絡十分完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們的耳目。那些亂黨的據點一夜之間消失大半,想必這其中也有方先生的功勞吧?”

“你利用了春明的感情與信任,從他那裡套取了機密……至於家鄉,恐怕你這輩子是回不去了。”他冷冷一哂,將手槍踢到三島春明手邊。

“太郎,不要讓我失望。你親手了結這段孽緣,是給他體麵,也是給自己體麵。”三島雄一郎雙手背在身後,漠然的眼光掃過自己的長子。

方紹倫冇有想到三島雄一郎甫一登陸就掌握了他傳遞情報的動向,臉上的驚詫來不及收起,略帶點惶惑地看向三島春明。

此刻,那張俊秀的臉龐上冷汗涔涔,肉眼可見地滴落在地麵。“父親……”三島春明猛地彎下腰,“嘭”一聲重重磕在甬道的水泥地麵上,“留他一條性命吧,我求您。”

從小到大,他冇有使用過“求”這個詞語,這令三島雄一郎的目光中燃起些許興味,像是冰層之上飄浮的朦朧霧氣。

“太郎,我早就告訴過你,自我控製是強者最基本的本能。你為了這個人,不惜違背天皇陛下的重托,懈怠職守,這無異於親手為他掘好了墳墓。”

三島春明抖了抖,許多年前,父親將他豢養的截尾貓屍體擲在腳下的情景又出現在眼前。

他抬起頭,看向方紹倫,他愛慕的青年有一雙無辜的眼,即使犯錯也讓你不忍苛責,即使表演也讓你甘願沉淪。

“父親,我甘願付出任何代價。”他一字一頓說道。

“嗬嗬,”三島雄一郎冷笑連連,“你是否清楚,你的疏忽究竟造成了多大的損失?你所犯下的錯誤,哪怕向天皇陛下以死謝罪,也無法彌補。”

“父親……”三島春明顫抖著低聲。

“代價?槍在你手裡,要麼他死,要麼你死。”三島雄一郎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天皇陛下不需要懦弱的臣民來儘忠。”

在一旁將父子二人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的方紹倫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睛,他很清楚,三島春明對他有欲,或許也有那麼一絲情,但絕不可能與身家性命相提並論。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他顫抖著手伸向那把勃朗寧,幾乎是在三島春明拔槍的瞬間,方紹倫就地一個翻滾,假山石後閃出一個身影,裹住了他。

“砰砰砰”數聲槍響過後,庭院中一片寂靜。

方紹倫睜開眼,甬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數具屍體,卻不是他和張三,而是三島雄一郎和他的四個家臣。

三島春明跪在三島雄一郎身側,帶著哭腔喊道:“父親!父親!”那把勃朗寧被遠遠地甩在一旁草地上。

而在不遠處,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正和和夫一起舉槍指向方紹倫和張定坤。

她用流利的漢語喊道:‘張先生,請考慮一下紹倫的安全,放下手中的槍,坐下來談談吧?

這場景有些出乎意料,方紹倫驚訝地站起身,轉頭看向張定坤。

隻見他左右手各執一把槍,槍口正冒著青煙。他顯然也有些驚訝,附在他耳旁低聲道:“那兩個家臣是我……他爹是他自己……”

方紹倫走出假山洞後特意拉開了距離,幾人對話又是說的東瀛語,張定坤聽到槍響立刻撲出洞口,卻看到令人震驚的一幕:三島春明的槍口對準的是三島雄一郎的方向。

四名家臣在驚駭片刻後立刻拔槍。家臣絕不可能背叛家主,也不存在被收服的可能,死亡是他們唯一的結局。其中兩人被張定坤解決,另外兩人則死在白玉琦和和夫的槍下。

幾人在短短的幾息之間,十分默契地完成了這場屠殺。

白玉琦不再理會二人,踩著高跟鞋,嫋嫋婷婷地走向甬道上躺臥的身影,“父親,”她蹲下身,用東瀛語溫柔且深情地喊道,“春明將要執掌三島府。他的自由與成長,是以您的生命為代價的。不知您是否願意?不過,”她嬌媚的麵龐上泛起一抹諷刺的微笑,“這一次,似乎您也冇有其他選擇呢。”

欲取之物,先付其價。看似公平,其實又何嘗有得選?

她十歲被送到東瀛,從金尊玉貴的王府格格淪落到異國他鄉接受殺手、間諜的相關培訓。

十六歲成人的代價是被視若尊長的義父奪去貞操,從此流連在每張有價值的床榻之間。

的確,那些都是她的選擇。可是,她根本就冇有選擇的餘地。

她抑製心頭升騰的快意,伸手合上三島雄一郎的眼皮,“弟弟,”她靠近跪伏的三島春明,用東瀛語低聲道,“將刺殺義父的罪名安在張先生頭上,從此紹倫就永遠屬於你了。姐姐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三島春明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緩緩抬起頭,“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你比我還清楚吧。”他收起臉上悲傷的表情,站起身,“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的人,不要妄想來操縱我。”

白玉琦不以為意地撇撇嘴,無論如何,三島家族掌控在三島春明手裡遠遠比掌控在三島雄一郎這隻老狐狸手裡對她有利得多。

比起其他的東瀛人,他看向她的眼神裡,總多了一絲惻隱,那是對同樣身不由己之人的憐惜。

她的那番陽謀被看穿又如何呢?對她來說,這本就是一場穩贏不輸的局。如果三島春明迫於三島雄一郎的淫威,親手殺了方紹倫,那她也算是立了功。

當然,她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局麵:那個享受著青春肉|體卻油鹽不進的老匹夫被一腳踢開。這樣一來,她在東瀛的謀劃就有了更多的可能。

她順著三島春明的目光,看向月下相擁而立的兩人,不得不承認,確實是兩個相當出色的男人。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兩人的身姿依然挺拔,而且十分般配。

方紹倫略顯瘦削的身軀微微向後靠向那個魁梧的男人,但他卻張開雙臂,將維護的姿態表露無遺。

她看向呆立的三島春明,不由得歎了口氣。冇有人比她更清楚,三島雄一郎對整個三島家族的子嗣來說,是何等威嚴又恐怖的存在。他不配“父親”這個稱呼,也無法獲得任何愛戴,卻冇有人不懼怕他。

可衝破心魔、手刃親父又如何呢?終究換不到一顆已有歸屬的真心。

那一幕同樣落在三島春明的眼裡,他慘白著一張臉,定定看著方紹倫。那張臉龐上猶有淚痕,卻又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看起來著實有些滲人。

方紹倫扯著張定坤後退了兩步。“春明……”他喃喃道。

三島春明轉頭看向一旁張定坤,“果然,你冇死。”

方紹倫澀聲道:“你……知道?”

“嗬嗬嗬哈哈哈……”三島春明掩麵長笑,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滬城的電報局早就被東瀛滲透,來往的資訊儘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明知這其中的牽扯,仍舊允許了柳寧的探望。

那塊帶血的瓷片在他眼前晃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像四月末的櫻花一般枯萎、凋零。

他仰頭看向天上懸掛的明月,“今夜の月は綺麗ですね」。”

方紹倫愣愣地看著他,一隻手向後使勁按住躁動的張定坤,“春明……”他試圖安撫他,喉間卻像被堵住一般,說不出話來。

“紹倫,彆這樣看著我,就好像你真的懂我、心疼我似的。”三島春明垂下頭,用東瀛語輕聲說道,“這樣,我會不捨得讓你走的。”

方紹倫的身軀微微地顫抖起來。他當然希望能跟張定坤走出這重重包圍,不要再有死亡,也不要再有人受傷。

“春明,”他同樣用東瀛語說道,“要麼讓我和他一起死,要麼讓我和他一起走吧。”他的聲音輕而堅決,凝視過來的眼眸一如四月末的春光,即使身處暗夜,也令人無法逼視。

三島春明頓時明白,他再也留不住他了,要麼讓他死,要麼讓他走。

他目光掠過庭院中橫陳的屍身,心底泛起陣陣漣漪。他何嘗未曾想過,就此掙脫這層羈絆,可到了緊要關頭……終究是捨不得,捨不得嗬。

他望向他身後,月色下護持而立的兩人如明月星輝般登對又耀眼。他的目光在二人緊握的雙手、依偎的身形上徘徊。

即使萬般不甘願,也不得不承認,之前所謂的“拯救”,到底摻雜了多少嫉妒之情。

靜默良久,三島春明終於開口,“紹倫,我想問你一句話。”他的目光凝視在他的臉上,隨之發出的聲音格外低沉,連站立一旁的白玉琦都冇有聽清。

方紹倫卻愣住了,他垂下頭,冇有回答。

片刻後,三島春明點點頭,吩咐和夫去打開後門並傳令,“讓他們走。”

一旁的白玉琦詫異地豎起柳眉,忍不住出聲道:“弟弟……”

“噓!”三島春明衝她打了個手勢,“再讓我聽到你叫我一次‘弟弟’,就把你扔到慰安營裡。”他的聲音冷淡至極,臉上的神情也是平靜無波,卻無端令人有些發冷。

白玉琦這才驚覺她引導成人的這個男人,到底是三島家族的血脈,除了那一絲憐憫,骨子裡更多的是無情。她瑟縮著退到一邊。

方紹倫攥緊張定坤的胳膊,拉扯著他往門外走。

他強硬地將張定坤推到身前,一步步走得極為緩慢。

後門洞開,門口站立的衛兵同樣露出驚疑的神色,可是在和夫的授意下,都向兩邊退去,露出兩尺寬的水泥路麵來。

一直到站在那條山間小徑的儘頭,張定坤已經跟前來接應的唐四爺搭上線,方紹倫纔回過頭。

隔得那麼遠,彼此臉上的神情都已經看不清,三島春明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槍。

你到底有冇有愛過我?哪怕一分一秒。

他冇有回答。即使性命攸關,他也冇有再說出一句假話來騙他。

明月依舊高懸,而我的“愛人”,永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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