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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1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剛在床褥間,壓著他的後……

韶光滑進三月,滬城便一天比一天熱了,魏公館都停了熱氣管,郭家的廳裡卻還燒著。

方紹倫進門時便覺得一陣熱浪襲來,熬到半席實在忍不住,見眾人都脫了外套穿得單薄,金鳳銀寶更隻穿了半臂的旗袍,露出白花花的胳膊肘。

他道聲更衣,起身走到廳旁洗手間,解了腰帶,將厚實的製服上衣脫下來,早有仆從接過去,掛在門廳旁的玻璃櫥子裡。

他裡頭穿了件的確良的白襯衫,解開兩顆釦子,挽著袖子,走回席上來。

席麵上眾人來回敬酒,饒是他著意控製,也喝了不少,麵龐泛起紅暈,就連微微敞開的胸口也是一片粉色。

他的膚色不是那種作養出來的瓷白,每日街頭徜徉也從不撐傘,是健康自然那一掛的,但毛孔細膩、十分光滑,絲毫不顯粗糙,酒意上臉後,便像綢緞般,泛著琉璃的光澤。

郭冠邦本就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瞄見此情狀簡直有些按捺不住,心頭瘙癢難耐。

方紹倫渾然不覺,兩隻手支肘撐在桌上,與對麵的關文玨談笑甚歡。

他手比臉白許多,且指端修長,指甲瑩潤,隨意的舉動都顯得極為優雅。不愧是富貴鄉中蘊養出來的貴公子。

尤其左手上戴著一枚碧玉扳指,愈發襯得那雙手羊脂白玉一般,郭冠邦忍不住凝神細望,大抵是目光過於熱切,方紹倫向他轉過頭來。

郭冠邦很自如的伸手過去,牽過方紹倫左手,笑道,“紹倫,你這枚扳指水頭很足,估計有些年頭了,不會是宮裡流出來的物件吧?”

方紹倫其實不愛取下這枚扳指,因為卡得剛剛好,但被郭冠邦這麼攥著手掌,他倒寧肯取下來了。

便縮手稍稍費了點力氣取下,遞給郭冠邦,“我也不清楚,是生辰時家父所贈。”

具體哪一年生日送的,還真忘了,反正一直陪著他飄洋過海,日常彎弓射箭也頗有用處。

方學群拿出手的,自然是好東西。

郭冠邦對著光線細看,碧翠盈潤,毫無瑕疵,他一雙眼睛是見識過奇珍異寶的,連連點頭,又親自給他戴上。

方紹倫被他不經意的撫觸,弄得十分不自在,忙舉杯敬他,“聽說郭兄又要納小星?愚弟還不曾給你道喜。”

他原本以為白慧玲會在座,不想酒席過半也不見人影,便問道,“今日怎麼不見白小姐?新嫁娘害羞躲起來了?”

郭冠邦跟他喝了個滿杯,笑道,“下個月請你喝喜酒,請帖屆時一併送到魏公館來。”

又回身歎道,“她回白家了,說是按習俗,婚禮之前不便見麵。雖說是納妾,白家和白小姐的規矩也很不少哩。”

唐四爺在一旁湊趣,“白小姐這樣的美人架子自然是要大一些的,三爺能把她娶到手,是多少男人羨慕的好福氣喲!”

坐在他身旁的金鳳也跟著笑,“白小姐的豔名,我們堂子裡都有耳聞的,隻是不曾見過,不知是怎樣的絕色?想來是極漂亮的,不然也入不了我們郭三爺的眼。”

隻是納妾,她這麼調笑兩句也無妨。若是娶妻,可就冇有她們說話的份了。

魏世茂向來是白慧玲的擁躉,用滿是豔羨的口吻說道,“那是自然,白小姐的姿容說一句冠絕滬城也不為過的。我要能娶白小姐,八抬大轎從正門入我也肯答應。”

“你倒是肯,魏司令可就未必肯了。”郭冠邦淡笑著睨他一眼。

魏世茂打著哈哈搖頭,他隻是說婚禮的形式,掛牌做過舞女要娶為正妻,以魏家的門第來說絕無可能。

他和唐四爺聯起手來敬郭冠邦,郭冠邦佯裝醉酒,搖手道,“今兒酒有些滿了。”

魏世茂便將杯子遞到幸官嘴邊,直往他嘴裡灌,“你替你好哥哥喝了罷。”

他一手攬著幸官肩膀一手舉著杯子,幸官自然要推脫,但到底就著他的手,飲了那杯酒。

兩個人拉扯間極親熱的樣子,讓方紹倫簡直有些瞠目結舌,旁人卻是不以為意。

滬城的風俗比之月城確實開放許多,席間狎昵玩笑似乎是平常之舉。

尤其酒酣耳熱之際,眾人舉止似乎都十分隨意。

唐四爺和銀寶摟抱在一塊,貼著耳朵說悄悄話。金鳳竟然也用兩隻雪白的膀子攀著關文玨脖頸。

方紹倫小吃一驚,去瞧關文玨神情,見他眉目帶笑,一隻手還在金鳳的纖腰上遊移。

“咳。”他輕咳一聲,忙舉杯掩住詫異的神色。

據說歐洲風氣與東瀛、華國皆不同,男女街頭擁抱甚至親吻,都是平常事,但要放在國內就是有傷風化的大事件。

郭冠邦狀若沉浸局中,談笑風生,實則時刻留心著方紹倫麵上的神情,見他一臉驚愕羞赧,可見風月場上是個雛兒,越發心癢。

他藉著酒意湊到他耳邊低聲道,“紹倫,你還不曾到堂子裡吃過花酒麼?到了滬城,可要入鄉隨俗……”

唐四爺耳尖,聽到郭冠邦說“花酒”,連連噯聲道,“我是早定了日子,後日在‘群玉坊’請大夥吃席的,在座的之前都請了,再正經請一下方隊長,”他隔著郭冠邦,伸出手來跟方紹倫握了握,“方隊可一定要來,給老哥哥一個麵子。”

方紹倫跟袁閔禮在滬城求學的時候,去長三堂子打過茶圍,倒不曾喝過花酒。

他在東瀛的時候,袁閔禮給他寫信說過這件事情,說他到滬城辦事,有同僚在堂子裡擺酒收相好,請他們列席,以作見證之意。

方紹倫不過二十出頭年輕人,對這些玩樂也不是毫無興致,唐四爺這麼說,不便拒絕,提杯道,“四哥要是叫方隊長,那我可就不便參與盛會了。”

唐四爺從善如流,“紹倫賢弟,屆時一定要賞光。”

他身側的銀寶也站起來敬了方紹倫一杯。

郭冠邦在一旁調侃,“紹倫一定要去,四哥這回擺酒排場可不小。四五桌是肯定坐不下的,他還從我鋪子裡訂了幾箱法國洋酒,又在珠寶行訂了頭麵。”

他頗為感慨的樣子,“但凡美女,規矩總是不少的,不一條一條照辦,這日子就彆想過舒坦。”

銀寶在一旁撒嬌作嗔,“三爺儘取笑奴家。”

看情形,唐四爺擺酒便是為這位銀寶小姐了。

唐四爺也笑道,“三爺這是有感而發了,怎麼?白小姐的規矩十分羅唕不成?不妨說出來讓大夥參詳參詳。”

郭冠邦蹙眉道,“這首要一條,便是要舉辦一場全城矚目的婚禮,她說為妾已是失了裡子,麵子不能丟。要花車遊街,還要在眾人麵前簽下婚書。”

眾人還在沉吟,關文玨先笑道,“要我說一夫一妻製還是有些道理的,愛情可以轉移,離婚再娶也不必苛責。娶了又娶,原先那位麵子上到底不好看。”

關文玨看著是個玩樂的行家,一發言倒有一鳴驚人之感。

他留洋多年纔回國,帶著浪漫自由的色彩。

唐四爺卻不敢苟同,“文玨賢弟此話差矣。愛情是可以轉移的,隻是何來愛情?不瞞諸位說,唐某十九歲上成親,包辦婚姻,哪裡懂得什麼叫愛情?但是妻房尚算賢惠,生兒育女,休其出門不啻於斷其活路。所以,要我說,愛情不是轉移了,是才發生哩……”

他挽著銀寶肩膀,低低在她耳旁說了一句話,銀寶臉上飛霞,秋水橫波,顯然是一句哄人的好話了。

眾人一齊鬨笑,金鳳端了酒過來,命他二人喝了個交杯纔算作罷。

唐四爺這話算是給了郭冠邦台階,他續道,“這倒也罷了,好歹我一妻二妾俱在定城,雖說遲早傳到耳朵裡,惹來忿恨不平,好歹不曾親眼所見,要唬弄過去也不是難事。”

他又愀然道,“主要是婚後,白小姐想要自掌家事。”

“自掌家事?”唐四爺道,“白小姐還想拋頭露麵出來做生意?白家那一攤子事可不小。”

“可不是嗎,夠她受累的,”郭冠邦苦笑道,“在家享清福不好,倒要出門奔波勞累。這知道內情的還好,不知道的還道我們郭家養不起人了。”

他向關文玨道,“主要是跟你那個小嬸嬸一塊,兩人合在一起,如虎添翼似的,一天到晚的瞎忙活。”

關文玨點頭,“是,五叔家裡的確是五嬸當家了。其實不錯,五叔就愛抽大煙推牌九,我爹讓他管點事他也不肯。如今五嬸能乾,能支撐門戶,他是越發萬事不管了。”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方紹倫簡直對他刮目相看。

時人都愛麵子,家事很少拿到席間來討論。

他的五嬸便是蘇婭萍,上次來還碰到她和白慧玲一塊逛百貨公司,如今又合起手來做生意了?

方紹倫愈感佩服,到底新時代的女性雷厲風行,做事毫不含糊。

他向郭冠邦笑道,“如今世道婦女們想法不同了,秉承傳統在家相夫教子固然是好,出來做生意掌家業也不見得壞。何況世事多變,此一時彼一時,她如今想出來嘗試一番,郭兄若不肯難免生怨懟。過兩年,若是添了丁,興許想法又不一樣了。”

郭冠邦提出白慧玲的要求,本意是想讓眾人批判,不想兩位青年才俊都大表支援。

他笑眯眯的看著他,“紹倫說得是。”

方紹倫看著他言笑晏晏、溫文儒雅的樣子,不知怎麼就想起張定坤對他“笑麵虎”的評價來。

方紹倫今日回得早些,晚上也不打算再出去,吃過晚飯洗了澡,穿了全套的睡衣,在客房沙發上閒坐。

魏靜怡派人收拾屋子的時候,十分周到,在牆角置了一台唱片機,幾張黑膠片子擱在抽屜裡。

他隨手拿了一張放上去,輕盈曼妙的鋼琴曲流淌開來,他在音樂聲中沉思了片刻。

白慧玲對這門婚事肯定還是不太稱心的,但已決心為家族的倚仗犧牲自己的婚姻幸福。

這世道於女子確實頗為苛刻,他不免想到自己的親事,若是不情不願無甚意趣,還是要兩情相悅的好。

他聽了片刻,覺得戲曲更入耳些,想換一張唱片,正抽屜裡翻找著,“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

聽這輕柔纏綿的力道,多半是魏靜怡。

他隻好撂開手去開門,不由自主的皺了一下眉頭,門一開,一股甜香撲鼻而來,果然是魏七小姐大駕光臨。

她兩手背在身後,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紹倫哥哥還冇睡吧?門房說有你的信件,我特意給你送上來。”

纖纖素手遞上來一隻牛皮紙信封,湊到他旁邊,“冇有落款,好像不是穎琳的字跡。”

方紹倫一看那筆板正的鋼筆字,心頭微微一跳,隨手拋在一邊,“是我之前的長隨阿良,你上次見過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撒謊,總覺得他跟張定坤這種關係,書信來往是有點奇怪的。

魏靜怡冇有起疑,她聽到房間裡放著鋼琴曲,很驚喜的踱到唱片機麵前,笑道,“紹倫哥哥你也喜歡聽這個?我最愛聽這張,西方古典音樂就是比我們那些咿咿呀呀的好聽多了。”

這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了,方紹倫隻好道,“既然是你最愛,不如搬到你房間去?我怎好奪人所愛?”

魏靜怡擺手,“我房間也有一套呢,我特意挑的跟我房間裡一模一樣的唱片……”

她難得泛起一點羞澀,“這曲子跳舞是極好的,不如我們跳一曲華爾茲?”

她乳燕投林似的,小碎步跑到方紹倫麵前,不等他答應,一隻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

這種狀態下,方紹倫再拒絕,未免有失紳士風度。隻能展開右掌,輕輕握住姑娘伸過來的柔荑,左手搭在她肩膀後側,不敢再下移半分。

魏靜怡隻是中等個頭,比方紹倫矮了一大截,兩個人要論身高差倒是極相配的。

樂聲縈繞,腳步翩躚,兩人按節奏交錯移動著步伐。

方紹倫一低頭,便能看到魏靜怡那雙剪水雙眸投注在他麵上,鼻端也聞得到那陣專屬於少女的芬芳。

他冇來由的一陣心慌,就好像小時候辦了錯事生怕被他爹發現,那種忐忑不安、誠惶誠恐,如出一轍。

魏靜怡輕啟朱唇,柔聲道,“紹倫哥哥……”

話未說完,卻聽木門“砰砰”兩聲之後徑直被推了開來。

魏世茂伸出一個頭來“啊”了一聲,又縮了回去,大聲在門外道,“打擾了打擾了,你們繼續……”然後嘻嘻哈哈乒乒乓乓的跑走了。

兩人吃了一驚,雙雙鬆開了手。

方紹倫趁機道,“挺晚了,你早點休息。我也要睡了。”

魏靜怡點點頭,一臉羞澀的走出了房門。

大少爺躺回床上,深感自己這事辦得不地道,還穿著睡衣呢,就摟著人家姑娘在房間裡跳舞,委實有些過頭了。

他懊惱一番,轉頭瞄到了書桌上擱著的信件,伸手拿過來掂了掂,似極厚實。猶豫片刻,還是在昏黃的床頭燈下,撕開了信封。

一遝信紙掉了出來,足有七八張之多。他蹙眉展開:

“紹倫臺鑒:一彆十數日,不知君可一切安好?”

他蹙了蹙眉,他離開月城已經一月有餘了,哪裡隻有十數日?但看看落款日期,這封寫於十多天前,原來是四五封合在一起,一併寄過來的。

“紹倫,不知你在滬城可找到了合心意的知己?知己這事向來是極難求的,否則伯牙子期也不會是千古佳話了。

私以為,姻緣締結與尋覓知己之難度其實是不相上下的。若想琴瑟和諧,容貌身材在其次,脾性相投才最要緊。倘若那女子十分機敏活潑,想要與你共諧愛河,你可千萬要慎重些。

機敏的女子向來多變,心態是否成熟尚未可知。若你公務繁忙她卻要與你一同逛街飲茶,不但不能解你案牘之勞頓,反使你增添煩惱。但若輕易牽手,後悔也是晚矣,所以言談舉止務必要審慎再審慎……”

方紹倫心內稱奇,這張三怎麼就跟腹內蛔蟲似的,他此刻正為魏靜怡日益表露的垂青煩惱,他便寫信來,絮絮叨叨,勸他再三考慮。

他不曉得,張定坤每有閒暇,便是百般琢磨,大少爺在滬城有可能與之交往的女子,魏家這位待字閨中的七小姐自然是第一要防的人選。

他自有關係網絡,能探知一些秘辛,對這些滬上名媛的性情也略知一二。又極為瞭解方紹倫的脾性,特特的寫信來勸誡,自然能戳到人心坎上。

囉囉嗦嗦一大篇,末尾寫道:

“愚兄一番贅言,儘皆出自肺腑,私心裡是無一日不盼著你好的。望你珍重快樂,遙表祝福。定坤頓首。”

方紹倫不禁莞爾,這廝正經起來,頗有些兄長風範,隻要不胡攪蠻纏,並不那麼令人討厭。

之後三封信,一封寫滬城那些彎彎繞繞的門道,重點講了拆白黨。一封寫長三堂子裡的規矩,讓他提防“先生們”的各種伎倆。

最後一封卻是如此寫道:

“紹倫,你客居魏公館多有不便,愚兄公寓空置在彼,你不如搬去自住?也無人擾你清淨。

我請了個擅做淮揚菜係的廚子,日日白拿空餉。租車行租的車子也一直停在停車場,無人使用倒是浪費。

另外,福州路上那家‘霓裳坊’乃是我的私產,店主霓裳姑娘是專為我量體裁衣的,你去店裡報名號,她自會為你準備四季衣裳。

替你操心衣食住行,乃是為兄的職責與本分。還請萬勿推脫。”

方紹倫一時愣住,住到他的公寓?那像什麼話!還廚子、司機!他每日穿製服儘夠了,誰要跟花孔雀穿得一個樣!

儘管嗤之以鼻,一番盛情藏於字裡行間,大少爺還是感知到了。

雖然不能領受,但胸口心間到底襲上一絲暖意。

他在燈下翻閱著熟悉的字跡,原本毫無睡意,卻在反覆的叮囑冗繁的敘述裡,睏倦襲來,信紙散落在枕畔,就此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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