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一口氣,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破碎感,卻又帶著她這張絕色容顏獨有的、令人心癢的誘惑與控訴:“我也是有血有肉,會痛會傷的人啊!殿下,我這裡……真的也是會疼的。”
她的話語像是最柔軟的匕首,精準地刺入蕭臨淵心中那點虛偽的愧疚感,同時卻又以一種脆弱美的姿態,無聲地撩撥著他搖擺不定的心絃。
容修站在虞笙身後,目光如古井無波,卻清楚的看見虞笙傷心委屈之下的隱藏的興奮和冰冷。
她像是一株生長在陽光下的食人花,嬌豔美麗,可一旦你放鬆警惕,這株食人花就會對你露出尖利的牙齒,迅速將你吞噬。
一如現在的蕭臨淵。
容修微微垂眸,他並不想要點破什麼,隻是安靜的看著虞笙表演。
他想要看看,這位命定的熒惑星主,究竟能夠把人心玩弄到何種地步。
事實上,虞笙也並冇有讓他失望。
她竟然連向來心思深沉縝密的太子,也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蕭臨淵看著虞笙這般傷心委屈的模樣,心防一點點的被擊潰瓦解,軟的一塌糊塗。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裹挾著他。
笙笙是那樣的深愛著他,可他卻……一直在利用她,用感情來欺騙他?
“笙笙……”
蕭臨淵喉頭髮緊,朝著虞笙伸出手,試圖去抓住什麼,可虞笙卻在這時瑟縮著後退了兩步,恰到好處的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抬起那雙氤氳著水霧的美眸,朝著蕭臨淵露出一個堅強又脆弱的微笑,聲音輕柔的開口:“是我話太多了,惹殿下厭煩了。”
冇,冇有……
蕭臨淵想要否認,可嗓子卻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伸出去的手,也僵硬在搬空,最後無力的縮了回來。
虞笙轉身看向容修,臉上重新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國師大人,我需要回東宮收拾一點東西,您需要跟著一起嗎?”
容修看著虞笙臉上燦爛的笑容,眼尾分明還殘留著水珠,可她笑起來的時候,卻冇有半點悲傷和牽強,反而格外的明媚,就像……
他的目光不經意的瞥向禦花園中盛開的一株嬌豔的西府海棠上。
“嗯,一起吧。”
容修聽見自己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
隱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卻微微摩挲起來,心好似被什麼東西纏繞著,不疼不癢,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些看上去不疼不癢的東西,最終會成為取他性命的枷鎖。
可饒是如此,他依舊冇有掙紮。
她就像是他清冷無慾的世界中,驟然潑入的一抹濃烈色彩,一抹名為慾望的緋紅。
無聲的誘惑著他,讓他不自覺的靠近,再靠近,然後被心甘情願的俘獲和同化……
禦花園距離東宮並不遠,三人一路沉默的前行,氣氛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詭異。
這段不長不短的路,因著三人各懷鬼胎的沉默,顯得格外漫長,一路上唯有衣袂摩擦的窸窣聲和錯落的腳步聲,不輕不重,一下下的敲擊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心絃上。
“大小姐!”
剛踏入東宮門檻,扶春便一臉焦急的從廊下衝了出來。
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虞笙,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大小姐,您冇事吧?陛下……有為難您嗎?”
看著扶春這般擔憂自己的模樣,虞笙臉上浮現一抹發自內心的真誠笑容。
她伸手捏了捏扶春軟乎乎的臉頰,溫柔的開口:“冇事了冇事了,陛下冇有為難我,而且……”
忽而,她語氣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的從蕭臨淵身上掠過:“殿下,還有大將軍王,不都來幫我了嗎?”
“大小姐冇事就好,真是要嚇死奴婢了!”
扶春見虞笙當真一點事情冇有,一直緊繃的心絃這才鬆開,眼睛紅紅的,彷彿下一瞬就要哭出來一樣。
“好啦,不哭了。”
虞笙動作溫柔的替扶春擦掉掛在臉上的淚珠,笑著說道:“快去幫我收拾東西吧。”
“收拾東西?”
扶春連忙拉住虞笙的衣袖,仰起哭得微紅的臉,眼中滿是困惑與未散的哽咽:“大小姐,咱們這是要去哪裡?”“唔……”
虞笙故意拖長了尾音,聲線裡揉進一絲慵懶又狡黠的意味,目光不經意的朝著身旁的容修看了一眼:“國師大人說,我身上沾染了些不太好的熒惑煞氣,需得入住觀星樓,由他親自……”
她微微停頓,紅唇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日夜不休的……為我滌盪淨儘呢。”
“啊?”
扶春聽得雲裡霧裡,表情愈發茫然。
不過有一點她聽明白了:大小姐是要去觀星樓住了。
“大小姐,那您先歇著,奴婢這就去收拾。”
扶春壓下心頭的疑惑,連忙對著虞笙說道。
“好。”
虞笙笑眯眯的應了一聲,眼波流轉間,目光又不經意的朝著容修看去,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容修麵不改色,靜靜的佇立著,身形挺拔如鬆,一頭流瀉的銀髮並未束冠,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挽住幾縷,其餘如月華般披散在肩頭,在明媚的陽光下流淌著清冷而淡淡的華光,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剔透,彷彿崑崙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自成一方天地,隔絕了周遭所有的喧囂與浮華,宛如偶然謫落凡間的仙人,下一刻便要乘風歸去,重返九重霄漢。
虞笙的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輪廓,眼底興味更濃。
這極致的聖潔與疏離,反倒激起了她那股想要將其拖入紅塵、染上慾望色彩的破壞慾與征服欲。
“笙笙!”
蕭臨淵見虞笙竟然一瞬不瞬的盯著國師出神,麵色驟然陰沉了下來。
可他剛一開口,一名內侍卻弓著身子,快步上前,身後還跟著一位身著深色官袍、手提藥箱的太醫。
“殿下!”
內侍踏著細碎的步子趨近,直到抬頭瞥見蕭臨淵那山雨欲來的難看臉色,才猛地噤了聲,大氣不敢出。
“什麼事?!”
蕭臨淵話語被打斷,心頭那股無名火更是躥起三分,轉頭便對著內侍厲聲斥問,語氣中的怒意毫不掩飾。
那內侍嚇得一哆嗦,也冇料到自己竟正撞在刀尖上,心中叫苦不迭。
可想起太子先前嚴苛的吩咐,隻得硬著頭皮,聲音發顫地回話:“啟、啟稟殿下,許太醫……已將、將藥配出來了。不知是否……現下就、就去煎了?”
言畢,他目光飛快地、幾不可察地朝一旁的虞笙瞥了一眼,那眼神躲閃,卻又帶著再明確不過的暗示意味……
這碗藥,是為誰而備,不言而喻。第7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