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內,原本應該接應的侍衛,此刻卻突然亮出兵刃,與叛軍激烈地戰在一處。
喊殺震天,鮮血飛濺,場麵瞬間亂成一團。
但這抵抗,在早有準備、人數占優的叛軍麵前,似乎節節敗退。
萬延堯在聶風雲和精銳親衛的保護下,踩著血泊和屍體,大步踏入宮門。
看著眼前混亂的廝殺和遠處宮殿巍峨的輪廓,他心中豪情萬丈,彷彿江山已在掌中。
然而,這順利的推進,在抵達舉行大朝會的宣政殿前廣場時,戛然而止。
廣場四周,不知何時已亮起無數火把,將中央照得亮如白晝。
廣場上,並非空無一人。
數百名身著各式官袍的文武官員,被禁軍護衛著,聚集在此,人人臉上帶著驚惶、憤怒、或茫然。而在百官之前,白玉台階之上,宣政殿巨大的殿門洞開。
獨孤玉笙,就站在那裡。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未戴珠翠,長髮僅用一根銀簪挽起,臉色在火把映照下蒼白得近乎透明,肩頭的傷似乎讓她身形有些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她站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的玉劍,清冷、銳利,目光平靜地俯視著下方蜂擁而入的叛軍,以及被簇擁在前的萬延堯。
她的身側,隻有寥寥數十人。
有白髮蒼蒼、怒目而視的老臣,有臉色發白卻緊握拳頭的年輕官員,還有十幾名緊緊護在她周圍的禁軍侍衛。
與下方黑壓壓的叛軍和躁動的百官相比,顯得如此勢單力薄。
萬延堯看到獨孤玉笙時,先是一怔,隨即狂喜!
這小丫頭是自知無處可逃,來束手就擒了嗎?
他揮手止住身後洶湧向前的叛軍,在聶風雲和親衛的簇擁下,越眾而出,走到廣場中央,與台階上的獨孤玉笙遙遙相對。
“獨孤玉笙!”
萬延堯聲震屋瓦,舉著手中的虎符:“陛下何在?!你這妖女,將陛下如何了?!還不束手就擒,交出權柄,或許老夫念在你是先帝骨血,可留你一條性命!”
獨孤玉笙尚未開口,官員隊列中,幾名與萬延堯有舊、或是被其暗中拉攏的武將已然按捺不住,跳了出來,指著台階上厲聲喝問:
“皇太女殿下!萬將軍所言是否屬實?!陛下究竟如何了?!”
“殿下!國難當頭,還請以大局為重!若陛下真有不測,當立刻召集群臣,商議嗣君人選,穩定朝局!豈能由你一女子把持宮闈,秘不發喪?!”
“讓陛下出來!我們要見陛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幾人的鼓譟,立刻引得更多本就驚疑不定的官員騷動起來,目光在獨孤玉笙和萬延堯之間遊移。
獨孤玉笙隻是靜靜看著,一言不發,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鬨劇。
萬延堯見狀,心中更是篤定,獨孤玉笙已是黔驢技窮。
他上前一步,看似苦口婆心,實則咄咄逼人:
“諸位同僚,稍安勿躁!陛下龍體,恐怕已遭這妖女毒手!她秘不發喪,把持朝政,其心可誅!當務之急,是清剿奸佞,穩定社稷!老夫手持先帝禦賜調兵虎符,麾下將士,皆願隨老夫撥亂反正!隻要拿下這妖女,一切自有公斷!”
他這番控訴和展示兵符的舉動,讓更多官員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獨孤玉笙的目光充滿了懷疑和驚懼。
一些原本中立的,此刻也明顯動搖。
台階上,獨孤玉笙依舊沉默。
她在等。
等該跳出來的,都跳出來。
也在等,某個信號。
那些隱藏在百官中的各國使臣眼線,以及一些本身就心懷鬼胎的勳貴,此刻都屏息凝神,緊盯著局勢。
他們也在等,等一個確切的、可以動手的信號。
萬延堯見獨孤玉笙不語,百官騷動,心中快意無比,隻覺勝券在握。
他正要下令直接拿人……
“陛下……駕崩!”
一聲淒厲尖銳、拖得極長的唱喏,陡然從宣政殿幽深的大門內傳出,帶著無儘的悲痛和絕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一個身著總管太監服色、白髮蒼蒼的老太監,跌跌撞撞地奔出殿門,噗通一聲跪倒在獨孤玉笙腳邊,以頭搶地,老淚縱橫,放聲大哭:“陛下……陛下他……龍馭歸天了!!!太醫……太醫迴天乏術啊!!!殿下!陛下留有遺詔,命您……命您承繼大統啊!!!”
這哭聲和宣告,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每一個人頭上!
萬延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死了!真的死了!
獨孤冀那個老匹夫,果然死了!
最後的顧慮,徹底冇了!
他幾乎要大笑出聲!
而那些觀望的使臣和暗樁,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眼中瞬間燃起貪婪和興奮的光芒!
變天了!
秦國皇帝真的死了!
國內大將逼宮,儲君孤弱!
千載難逢的機會!
“咻!”
“啪!”
幾乎不分先後,數道顏色各異的焰火信號,從官員人群和廣場外圍幾個隱蔽角落沖天而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炸開,絢麗而刺目!
那是約定好的信號。
皇帝駕崩,內亂已起,可以行動!
萬延堯看到了那些信號,非但不怒,反而更加得意。
讓這些外國豺狼也看看他萬延堯的威風!
等收拾了內部,再對付他們不遲!
隨著皇帝駕崩的確切訊息刺激,本就搖擺的官員們徹底亂了方寸。
“陛下……陛下啊!”
一些文臣跪地痛哭。
另一些識時務的文臣,則悄悄挪動腳步,向萬延堯的方向靠攏,臉上換上恭敬甚至諂媚的神色:“萬將軍……不,萬公!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奸佞當道,社稷危殆,還請萬公以江山社稷為重,主持大局啊!”
“是啊將軍!您德高望重,手握兵符,此刻唯有您能力挽狂瀾!”
武將之中,也有更多人站了出來,抱拳道:“末將願追隨萬公,清君側,安天下!”
這些武將,有的本就是萬氏黨羽,有的則是見風使舵,覺得開國從龍之功,遠比事後被秋後算賬來得實在。
獨孤玉笙冷眼看著這一幕。
很好,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
她身邊,原本數百人的官員隊伍,迅速分崩離析,大半都投向了萬延堯那邊,隻剩下不到百人,還堅守在她周圍。
這些人,要麼是陸明堂這樣的鐵桿帝黨,要麼是家族與萬家有隙無法回頭,要麼是真的忠直敢言之士。
他們臉色或悲憤,或決絕,但無人後退。
萬延堯看著獨孤玉笙身邊那稀稀拉拉的一小撮人,又看看自己身後越聚越多、黑壓壓的官員和虎視眈眈的叛軍,信心膨脹到了極點。
他指著那些仍舊忠於獨孤玉笙的官員,冷笑道:“冥頑不靈,自取死路!爾等家人性命,還要不要了?”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
又有十幾人臉色慘變,看了看獨孤玉笙單薄的身影,又看了看萬延堯身後如狼似虎的叛軍,終於長歎一聲,低頭走到了對麵。
至此,獨孤玉笙身邊,隻剩下不足五十人。但每一個,眼神都異常堅定。
禁軍侍衛更是握緊了刀柄,將她護在中心。
萬延堯終於將目光重新鎖定獨孤玉笙,這個他最後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