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萬延堯心思瘋狂轉動之時,聶風雲來了。
他深夜悄然來到牢房外。
隔著鐵欄,聶風雲臉上還帶著那道新鮮的傷痕,神情凝重焦急。
“將軍!”
聶風雲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情況危急!宮內傳出確切訊息,陛下……恐怕已遭不測!獨孤玉笙那女人正在加緊掌控朝局,準備繼位!我們的人被清洗了不少,剩下的也人心惶惶!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起事!”
萬延堯心中狂跳,緊緊盯著聶風雲臉上的傷和眼中的急切:“風雲,你的臉……訊息可確實?陛下他……”
“我親自闖宮查探,不會錯!”
聶風雲語氣肯定,帶著後怕與憤怒:“那寢宮裡的味道……我征戰多年,不會聞錯!獨孤玉笙那女人心狠手辣,為了權勢,什麼都做得出來!”
“將軍,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您快下令吧!隻要兵符一出,加上您的威望,舊部必然景從!趁那女人立足未穩,一舉攻入皇城,控製住她和所有皇室成員,大事可成!”
萬延堯看著聶風雲臉上真摯的焦急與忠誠,心中天平再次傾斜。
相比於來曆不明、性情難測的北雲祈,聶風雲畢竟曾是他的侄女婿,恭順聽話,這次更是冒險闖宮、找回了至關重要的兵符!
而且,皇帝已死,獨孤玉笙欲繼位……
更加劇了他的危機感。
疑心,在這一刻,主要集中在了北雲祈身上。
對聶風雲,反而降低了不少戒心。
“風雲……你,很好!”
萬延堯老眼中精光閃爍,終於下定了決心:“你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萬延堯將兵符位置告知了聶風雲,又從髮髻中取下一枚拇指大小的虎頭玉雕,塞給到了聶風雲手中:“這是信物,立刻聯絡我們在北營和西郊的舊部,還有京畿衛中我們的人,約定時間,裡應外合!首要目標,控製皇城,擒拿獨孤玉笙!”
“記住,要活的!她還有用!”
“末將遵命!”
聶風雲鄭重接過信物,塞入懷中:“萬帥放心,一切安排妥當!隻等您號令!我會儘快安排,救您出去!”
聶風雲匆匆離去。
萬延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燃燒起野心的火焰。
皇帝死了,小丫頭片子想登基?做夢!
這大秦的江山,該換主人了!
至於隔壁那個北雲祈……萬延堯冷冷瞥了一眼,心中冷笑:不管你是真瘋還是假瘋,等老夫出去掌控大局,第一個就拿你祭旗!
他卻不知,在他看不見的陰影裡,北雲祈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幾不可查的弧度。
魚兒,徹底咬鉤了。
數日後,子夜時分。
櫟陽城的冬夜,寒風如刀,刮過空曠的街道,捲起枯葉和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更夫的梆子聲在極遠處敲響,三更天了。
大部分民居早已陷入沉睡,隻有少數高門大院和秦樓楚館,還透出零星燈火,在濃墨般的夜色中如同鬼火。
皇城西北角,天牢所在區域,卻比往日更加森嚴。
增兵後的守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火把在風中搖曳,將兵士們緊繃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巡邏隊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在寂靜中傳出很遠。
然而,再嚴密的網,似乎也有漏網之魚可鑽。
天牢最深處,關押重犯的區域,此刻卻異乎尋常地安靜。
往常定時巡查的獄卒,這一班似乎格外鬆懈,幾人聚在甬道入口處的炭盆旁低聲說笑,對深處偶爾傳來的鐵鏈輕響置若罔聞。
萬延堯蜷縮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裡,並未入睡。
他耳朵豎著,捕捉著外麵每一絲異樣的動靜。
幾天前那個叫王二狗的獄卒,之後又悄悄來過兩次,帶來了聶風雲“一切準備就緒,隻待時機”的口信,並約定就在今夜行動。
他既期待又焦躁,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隔壁的北雲祈依舊如同石雕,彷彿對外界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所覺。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萬延堯幾乎要以為計劃有變時,外麵忽然傳來幾聲短促的、像是鳥鳴又像是蟲嘶的古怪聲響,極輕,但在寂靜的牢獄中卻清晰可辨。
萬延堯渾身一震,猛地坐起!
緊接著,是鑰匙串相互碰撞的輕微脆響,以及迅速逼近的、刻意放輕卻依舊有力的腳步聲。
“嚓……嚓……”
火把的光影晃動,幾個人影出現在牢門外。
為首者身形魁梧,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他臉上那道新鮮的、還未完全結痂的猙獰傷疤。
正是聶風雲!
他身後跟著四名黑衣勁裝的漢子,眼神銳利,氣息沉穩,一看就是百戰精銳。
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串鑰匙,正快速而準確地尋找著對應這把特製鐵鎖的那一把。
“將軍!”
聶風雲隔著鐵欄,看到萬延堯,臉上露出激動和如釋重負的神情,聲音壓得極低,“末將來遲,讓您受苦了!”
“哢嚓”一聲輕響,牢門被打開。
萬延堯強壓住狂跳的心臟,一步跨出牢門。
久違的自由空氣湧入肺腑,讓他幾乎想要長嘯。
他看了一眼聶風雲臉上的傷疤,又看了看地上橫七豎八昏死過去的獄卒,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風雲!好!乾得好!”
萬延堯用力拍了拍聶風雲的肩膀,忽的,他將目光隨即投向隔壁牢房。
北雲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欄杆後,麵具下的眼睛在火光中幽深難測,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萬延堯心中一動。
此人武功極高,若是能收為己用……
但念頭一轉,此刻逃命要緊,帶上這個來曆不明、性情難測的瘋子,變數太大。
此人……”
萬延堯剛開口。
聶風雲已經搖頭,低聲道:“將軍,此人底細不明,且與朝廷有血仇,行事癲狂,帶上恐是累贅。我們行動貴在隱秘迅速,不宜節外生枝。反正他刺殺帝女,已是死罪,留在此地自生自滅便是。”
這話說到了萬延堯心坎上。
他不再猶豫,對北雲祈投去一個混合著惋惜、戒備和一絲居高臨下意味的眼神,然後果斷轉身:
“走!”
聶風雲一揮手,兩名黑衣漢子一左一右護住萬延堯,聶風雲親自斷後,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狸貓,迅速而無聲地沿著來路撤離。
他們顯然對天牢地形和守衛換班規律瞭如指掌,巧妙地避開了幾處固定崗哨和巡邏間隙,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外部排水暗道的入口處。
牢房裡,重歸死寂。
隻剩下地上昏迷的獄卒,和隔壁獨立籠中的北雲祈。
北雲祈緩緩坐回角落,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