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帝根本不聽萬延堯的辯解,臉色鐵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與震怒:“押下去!打入天牢!嚴加看管!冇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太醫!快傳太醫!!!”
場麵一片混亂。
皇太女重傷,鎮國大將軍被當場以謀刺儲君的罪名拿下,盛大的列國宴會草草中斷,所有人都在震驚、恐懼、猜疑中,被“請”離了章台宮,或回到驛館,或被暫時軟禁在宮中彆處。
長樂宮,寢殿。
燭火通明,藥香瀰漫。獨孤玉笙躺在錦榻上,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扶春紅著眼眶,已經為她清理了傷口,敷上了最好的金瘡藥,仔細包紮好。
傷口確實不淺,但正如她所料,避開了要害。
“殿下,您怎麼能……怎麼能這樣傷害自己!”扶春聲音哽咽:“萬一有個閃失……”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獨孤玉笙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清明銳利:“萬延堯在軍中根深蒂固,僅憑口舌之爭,動搖不了他。唯有將他置於‘謀逆’這等十惡不赦、人神共憤的境地,才能最快地瓦解其黨羽,讓父皇有正當理由以雷霆手段清洗。”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帝一臉焦急與怒容地闖了進來。
“玉笙!”
他快步走到榻邊,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和包紮好的肩膀,心疼又氣惱:“你!你這孩子!怎能如此偏激!用這等自殘的手段!你若有個三長兩短,讓朕……讓你母後在天之靈如何心安!”
獨孤玉笙握住秦帝的手,勉強笑了笑:“父皇,兒臣冇事。傷口看著嚇人,實則避開了要害,太醫也說休養月餘便無大礙。這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不是嗎?”
秦帝歎了口氣,既是無奈,也是讚賞女兒的果決與狠勁。
他何嘗不知這是扳倒萬延堯的絕佳機會?
“萬延堯已被打入天牢,朕已命天策軍接管城防,並派心腹持朕密旨,前往北境軍中,伺機控製其嫡係將領。隻是……”
“兵符。”
獨孤玉笙介麵,眼神冷靜:
“萬延堯的調兵虎符,應該還在他手中,或者在他最信任的人那裡。他經營多年,黨羽遍佈,一旦狗急跳牆,憑藉虎符調動部分軍隊作亂,或是引發邊軍騷動,後果不堪設想。父皇需儘快行動,要麼找到虎符,要麼……有足以壓製虎符的權威。”
秦帝眼中寒光一閃:“朕明白。你放心養傷,這些事,朕來處理。這次,定要將他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語氣緩和下來:“你好好休息,朕晚些再來看你。”
秦帝離開後,寢殿恢複安靜。
夜深了,窗外月色朦朧。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榻邊。
來人一身夜行衣,身法高明至極,連外間守衛的初一都未曾驚動。
寧衍之摘下麵巾,露出一張清俊卻帶著複雜神情的臉。
他看著榻上麵色蒼白的獨孤玉笙,眼中閃過心疼、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恍然。
他默默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玉小瓶,放在榻邊小幾上。
“最好的金瘡藥,不會留疤。”聲音有些乾澀。
獨孤玉笙睜開眼,看到是他,並不意外,微微一笑:“你來了。”
寧衍之沉默地看著她。
眼前的人,既是那個在雍國侯府中對他巧笑倩兮、說要將男人玩弄於股掌的虞笙,也是如今高坐明堂、被立為皇太女、甚至不惜以身設局扳倒權臣的獨孤玉笙。
兩個身影漸漸重合,卻又因身份的钜變而顯得有些不真實。
“你……真的做到了。”
寧衍之低聲說,語氣複雜:“你說要走男子的路,要站在最高處……那時我隻覺驚世駭俗,難以置信。如今,你已是秦國皇太女,未來的……女帝。”
女帝二字,他說得有些艱難,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確認。
獨孤玉笙看著他:“這條路,不好走。但我既選了,就會走下去。弟弟,我之前說過的話,依然有效。來幫我,我們一起,建立一個不一樣的天下。”
她的邀請真誠而有力。
寧衍之心中悸動,他何嘗不想放下那揹負了十幾年的國仇家恨,陪在她身邊,看她一步步踏上巔峰?
那畫麵,光是想想,就讓他心馳神往。
但是……
他緩緩搖了搖頭,眼神恢複了清明與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屬於前朝太子的傲氣與執念:“姐姐,我想要的,不是站在你的身後,或是成為你麾下的一員。”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
“我要的,是和你並肩。不是作為依附,而是作為……對等的存在。寧國太子這個身份不夠,承影司司主也不夠。唯有當我真正複國成功,成為寧國名正言順的君主,我纔有資格,站在你——大秦皇太女,未來女帝的身邊。”“那時,不是我來幫你,或是你來助我。而是你我,攜手並立,共看這天下風雲。”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獨孤玉笙看著他那雙燃著野火的眼睛,知道勸不動了。
他心中的驕傲和執念,與她如出一轍。
她輕輕歎了口氣,不再多言:“路是你自己選的。但願……你不會後悔。”
“不會。”
寧衍之篤定道。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將此刻她虛弱卻堅韌的模樣刻在心裡:“你保重。我……會再來看你。”
說完,他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殿內重歸寂靜。
獨孤玉笙有些疲憊地閉上眼。
寧衍之的固執在她意料之中,隻是……前路註定更加艱險。
就在她意識有些模糊,即將入睡之時,忽然感到身側床榻微微一沉,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冷冽氣息與一絲風塵仆仆味道的體溫靠了過來!
她心中一驚,剛要掙紮,整個人卻被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緊緊、甚至有些顫抖地擁入一個微涼的懷抱中!
“阿笙……”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無儘思念、痛苦與失而複得狂喜的沙啞呼喚,響在耳邊。
是北雲祈!
獨孤玉笙瞬間放鬆下來,甚至冇有試圖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