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影”的效率,在林默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便被髮揮到了極致。
僅僅半個小時,一架造型古樸、甚至有些複古的飛行器便被推上了北美分部的臨時跑道。
這架飛行器通體由最純粹的合金打造,冇有任何智慧化的電子元件。它的駕駛艙內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機械儀表、黃銅質地的航海羅盤,以及一張巨大的、用特殊墨水繪製的星圖。在如今這個時代,它就像一個從上個世紀穿越而來的古董。
然而,正是這個“古董”卻是此刻唯一能夠安全抵達“奇點之城”的交通工具。
林默換上了一身輕便的作戰服,在踏上舷梯前,洛璃的身影最後一次出現在他的通訊螢幕上。這一次,她的背景不再是指揮中心,而是一片純白色的、彷彿無窮無儘的數據空間。這是她的精神領域,是她“超級大腦”的具現化。
“我已經將‘奇點之城’周邊所有的物理數據、空間參數、以及我們能收集到的所有關於‘認知汙染’的模型都打包發送到了你的備用機械硬盤裡。”洛璃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擔憂。
“林默,我必須最後一次提醒你。根據我的推演,‘邏輯扭曲者’的核心能力很可能是‘定義真實’。它能創造一個‘真理’,然後強行讓現實去‘適配’它的真理。比如,它定義‘1+1=3’,那麼在它的領域內,這便是宇宙的鐵則。任何試圖用‘1+1=2’的邏輯去對抗它的行為都會被視為‘謬誤’,從而被整個規則體係排斥、抹殺。”
“你的精神、你的記憶、你的邏輯思維都將是它最優先的攻擊目標。你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就接受了它為你設定的‘真實’。”
這番話讓旁邊前來送行的神宮寺誠等人聽得心驚肉跳。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神明之間的辯經。輸的人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
林默靜靜地聽完,臉上卻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聽起來確實很麻煩。”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說道,“不過洛璃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的‘毒’從來就不是講‘道理’的東西。”
“當一滴毒液能腐蝕鋼鐵時,它不需要跟鋼鐵的‘堅固’規則去辯論。當我的毒能侵染‘規則’時,我同樣不需要去理解它的‘邏輯’。”
“我隻需要……給它的‘邏輯’下毒就夠了。”
說罷,他關閉了通訊器,轉身踏上了舷梯,冇有絲毫的猶豫。
艙門關閉,飛行器在最原始的渦輪引擎轟鳴聲中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東方的天際。
……
數小時後,東亞大陸近海。
飛行器在萬米高空平穩地飛行著。
林默獨自坐在駕駛艙內,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自從進入東亞海域後,他便切斷了與“絕影”總部的一切聯絡。因為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無形的“雜音”。
這種“雜音”並非作用於聽覺,而是直接乾擾著他的精神感知。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構成世界的基本“規則之線”開始出現輕微的扭曲和錯位。就好像一首完美的交響樂中突然混入了一個不和諧的、卻又在偽裝和諧的音符。
越是靠近大陸,這種不和諧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終於,在他的視野儘頭,那座銀白色的未來都市——“奇點之城”遙遙在望。
從物理層麵看,它宏偉、壯觀,是人類科技與智慧的結晶,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冇有任何異常。
然而在林默的“規則視覺”中,那座城市所在的位置卻是一個巨大無比的、不斷向內坍縮的“空洞”!
就好像有人用一塊橡皮擦,在世界的“畫卷”上將那座城市給硬生生地擦掉了!
物理的“存在”與規則的“不存在”,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狀態以一種極其矛盾的方式同時呈現在林默的麵前。
“原來如此……”林默喃喃自語,“這就是它的‘不存在’之牆嗎?”
這並非一道物理意義上的牆,而是一道“認知”與“邏輯”的壁壘。
任何試圖用正常邏輯去“觀測”它的智慧生命都會被這道壁壘過濾。你的大腦會告訴你那裡有一座城市。但你的“認知係統”卻會被壁壘另一側的“規則”強行覆寫,告訴你“那裡什麼都冇有”。
當大腦與認知產生矛盾,結果就是精神的崩潰,或者……被動地接受那個“不存在”的“真實”。
飛行器開始緩緩降低高度,最終懸停在了距離“奇點之城”約五十公裡外的一處山峰上空。
這裡就是“認知汙染”區域的最外圍。
林默打開艙門,從萬米高空一躍而下,身形如同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山巔之上。
他站在山峰的邊緣,狂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他的左手邊是山清水秀、規則正常的真實世界。
而他的右手邊,一步之遙,就是那片被“悖論”所籠罩的、邏輯崩壞的異常區域。
一道無形的“牆”就在他的腳下。
牆內牆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真實”。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但也夾雜著一絲來自牆內那種讓靈魂都感到彆扭的、非邏輯的“味道”。
他冇有絲毫的畏懼,眼神中反而燃燒起前所未有的戰意。
對於一個玩“毒”的行家來說,越是詭異、越是無解的東西就越是能激起他的興趣。
他抬起腳,朝著那道看不見的“牆”緩緩地踏了進去。
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