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同時‘存在’又‘不存在’的城市……”
林默掛斷通訊,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洛璃最後那句話,眼神中的輕鬆愜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針刺般的凝重。
他經曆過無數次生死之戰,對抗過執掌“腐朽”規則的熵之使徒,也麵對過神明留下的不屈劍意。但無論是哪種敵人,它們的攻擊方式,都遵循著某種“邏輯”。腐朽,是為了讓物質迴歸終末;劍意,是為了斬斷一切。
而現在,這個發生在“奇點之城”的現象,卻從根本上,挑戰了“邏輯”本身。
“邏輯”,是智慧生命理解世界、構建文明的基石。一旦基石被動搖,那麼建立其上的一切,都將瞬間崩塌。
“大人,發生什麼事了?”神宮寺誠感受到了林默身上氣場的劇變,沉聲問道。
“一個……新客人。”林默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彷彿要穿透大陸與海洋,直視那座陷入悖論的城市,“一個,比熵之使徒,要麻煩得多的客人。”
他冇有過多解釋,因為這種現象,已經超出了神宮寺誠目前所能理解的範疇。這不是力量強弱的問題,而是“認知”層麵的攻防。
林默的身影瞬間從塔頂消失,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北美分部的臨時指揮中心內。
巨大的虛擬螢幕上,分割成數十個小視窗,洛璃、如月萌、夏雨,以及“絕影”分佈在全球各地的核心成員,都已經在線。顯然,洛璃在通知林默的同時,也啟動了最高級彆的緊急會議。
“情況,我已經大致瞭解了。”林默開門見山,目光鎖定在主螢幕上洛璃的臉上,“說點我不知道的。有冇有最新的進展?”
“有,而且……更糟了。”洛璃的臉色異常嚴肅,她調出了幾段監控錄像和數據流圖。
“這是‘奇點之城’外圍,我們的一名觀察員,代號‘鷹眼’,在五分鐘前傳回的最後一段影像。”
畫麵中,一名身穿高科技作戰服的精悍男子,正站在一座山丘上,用望遠鏡眺望著遠方。在他的視野裡,一座充滿未來感的銀色城市,靜靜地矗立在地平線上,清晰可見。
“總部,總部,我是鷹眼。我能用肉眼看到城市,我確定它就在那裡!但是……我的地圖……我的GpS……它們都在說謊!”畫麵中的“鷹眼”,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恐和混亂。
他放下望遠鏡,試圖操作手腕上的戰術電腦,但螢幕上,代表著城市位置的區域,卻是一片代表著“數據缺失”的灰色。
“不……不對……我的記憶……我的認知……正在……”
突然,畫麵中的“鷹眼”,動作僵住了。他的眼神開始變得茫然,彷彿一個正在被格式化的硬盤。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望向城市的方向,但這一次,他的臉上,卻露出了極度困惑的表情。
“奇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有什麼東西嗎?”
他嘴裡喃喃自語著,放下瞭望遠鏡,眼神掃過那座宏偉的銀色城市,卻彷彿什麼都冇看到一般,視若無睹!
緊接著,他轉過身,對著通訊器報告道:“總部,鷹眼報告。目標區域一切正常,冇有任何異常現象。請求返航。”
影像,到此中斷。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核心成員,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鷹眼……被‘同化’了?”夏雨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比同化更可怕。”洛璃的聲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他的‘認知’,被篡改了。在他的世界裡,‘奇點之城’這個概念,可能已經不存在了。所以,即使他親眼看見,也無法‘理解’自己看見了什麼。”
“就好像,你給一個天生的盲人,描述什麼是‘紅色’。他能聽到你的聲音,卻永遠無法在他的腦中,構建出‘紅色’這個概念。”
洛璃切換畫麵,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實時更新的地圖。
“最可怕的是,這種‘認知汙染’,正在以‘奇點之城’為中心,向外擴散。”
地圖上,一個紅色的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而堅定地擴大。
“在這個圈內,所有的電子設備都會出現邏輯悖論。所有低於某個精神力閾值的智慧生命,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篡改認知。他們不會死亡,不會受傷,但會從記憶和認知中,徹底‘遺忘’掉關於‘奇點之城’的一切。”
“炎黃殿和東亞聯盟的官方力量,已經嘗試派人進入,但結果……都和‘鷹眼’一樣。他們派進去一支軍隊,走出來的時候,卻是一群以為自己隻是在郊遊的‘遊客’。”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如月萌的小臉繃得緊緊的,“這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
是的,降維打擊。
用高維的“概念”武器,去攻擊低維的“物理”存在。
“邏輯扭曲者……”林默的腦海中,浮現出從“劍之神”記憶中窺見的,關於三大界外掠食者的資訊。
熵之使徒,代表著“終結”。
寂靜之聲,代表著“虛無”。
而眼前這個,無疑就是執掌著“悖論”與“非邏輯”規則的,邏輯扭曲者!
它不需要毀滅你,它隻需要讓你“不再理解”你。
“洛璃,計算一下,它的擴散速度,以及,它徹底‘格式化’整個東亞大陸,需要多長時間?”林默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洛璃麵前的數據流瀑布般重新整理,幾秒鐘後,她得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在不考慮任何抵抗的情況下,72小時。”
“72小時後,整個東亞大陸,上百億人口,都將活在一個‘奇點之城’從未存在過的‘真實’裡。”
“而這,恐怕還隻是一個開始。”
指揮中心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麵對這種敵人,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智慧、科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你如何去攻擊一個你甚至都無法“定義”其存在的敵人?
“我親自去一趟。”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束手無策之際,林默平靜地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的身上。
“林默,這太危險了!”夏雨立刻反對,“我們對它一無所知!連它的攻擊方式都無法理解!”
“正因為無法理解,所以纔要親自去看一看。”林默的眼神,閃爍著危險而又興奮的光芒。
“我的【規則毒噬】,核心就是‘解析’與‘定義’。而這個‘邏輯扭曲者’,可以說,是送上門來的,最完美的‘毒藥’與‘解藥’。”
“如果我能解析它的‘悖論’規則,甚至將其吞噬……那麼,我的力量,將踏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他的話語中,冇有絲毫的恐懼,反而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渴望與挑戰欲。
“洛璃,將‘奇點之城’的所有數據,同步給我。另外,幫我準備一架不需要任何電子導航,隻依靠最原始的機械羅盤和星圖,就能飛行的飛行器。”
“其他人,留守各自的崗位,維持‘絕影’的秩序。在我回來之前,北美的新秩序,就交給你了,誠。”
林默的目光,掃過指揮中心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場‘邏輯’的戰爭,交給我一個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