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蕭護於乾清宮召見封正和楊昉。
時近午時,殿內光線明亮,鎏金蟠龍香爐中吐出嫋嫋青煙。
蕭護著一身明黃常服,靠在暖閣的榻上,手裡正拿著一份卷子,看得頗為入神。
封正與楊昉行過禮,蕭護便笑著招手讓二人近前。
“你們瞧瞧。”皇帝將手中的卷子遞給他們,指尖在某個名字上點了點。
“這俞修的文章,倒真是不錯,情理兼備,難得的是氣象也正。幾個閱卷老臣都讚不絕口,點他做狀元,朕看名副其實。”
說著,還不忘打量封正的神色。
喚封正來之前蕭護特意跟大伴王勤確定過,這個俞修便是桑氏的前任夫君,且今晨東廠的人來報,說封正昨晚與俞修在奉天殿外不遠處交談,有些不太愉快呢。
二人接過,看了起來。
文章起承轉合,法度嚴謹,引經據典,立論高遠,確是一等一的好文章。
“陛下點他為狀元,實乃慧眼識珠,國之幸事。”封正說道。
蕭護見他神色平靜,對俞修瞧不出絲毫芥蒂,於是又擇了另一份卷子,遞給封正。
“你再看看這個,才氣不輸俞修。”
封正接過便看了起來,文章嘛,確有幾分靈氣,但在經世致用上,比俞修略遜一籌。
蕭護等他看完,又抽出幾份卷子遞給楊昉,皆是今科佼佼者。
封正和楊昉交換看過之後,心中有數。
“按才學文章,將俞修點為狀元,無人不服。”
蕭護說著,將幾份卷子並排放置,目光在幾個名字上遊移,帶著幾分無奈。
“可這探花向來要取年少俊美、風儀出眾者,這幾個人文章尚可,隻是那相貌......”
不是年紀太大就是長相平平,點他們為探花,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蕭護不再往下說,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封正臉上,笑道:“說起來,朕昨日見了俞修,確是姿儀清朗,風骨俊秀,也就你這張臉能與他較個高下。”
“隻可惜,文章太好,點做探花,又委屈了他。”
暖閣內似靜了一瞬。
楊昉眼觀鼻,鼻觀心,隻作未聞。
蕭護登基後脾性較從前變化太大,他們也是一點一點琢磨出來的,越是這般半開玩笑地說出來,背後思量往往越深。
封正神色不變,隻微微垂眸。
“據臣所知,俞修鄉試會試皆是榜首,若殿試因其相貌俊秀便點為探花,未免可惜。”
便是衝著俞修冇在九疑跟前嚼舌,也合該還他這份體麵。
見封正都這樣說了,楊昉跟著說道:“探花之位,雖有取貌之舊例,終究位列三甲之末。俞修才學,當為魁首,領袖群倫,方顯我朝掄才至公,亦不負陛下求賢若渴之心。”
蕭護聽罷,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封正:“你倒大度。”
封正神色未動,隻道:“臣非大度,隻是就事論事,為國選才,當以才學為先,此乃朝廷法度,亦是陛下聖意。”
蕭護聽罷,心中滿意,看來在封正心裡,國事終究是重過私怨的。
這很好。
“執中啊,你總是能讓朕放心,既然你與子明都認為俞修當為魁首,那朕便點他為今科狀元。”
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翌日,四月十六。
傳臚大典於奉天殿前舉行,正式公佈殿試名次,昭告天下。
九疑與封正的婚禮也在這日,於都督府舉行,竟與狀元遊街的盛況,撞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