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俞家大擺宴席,慶賀俞修高中會元。
賓客盈門,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隔著幾條街巷都能隱約聽聞。
唯有聞十七娘在屋裡哭哭啼啼個冇完,俞十三隻能在旁低聲安撫勸慰。
“我這些年日日盯著你讀書,替你打點,為你誕育子嗣,你倒好,不是說這回穩了嗎,怎麼冇見你考中!”
聞十七娘哭得眼腫如桃,手中帕子幾乎擰爛。
都是同樣的人,怎俞修能回回奪得頭籌,他俞十三就考不中進士!
連那死了的桑氏,如今都另攀了高枝,眼看就有了一品夫人的誥命。
想到此處,聞十七孃的哭聲愈發淒厲。
“你......你叫我的臉往哪兒擱,叫我們這一房日後在府裡如何抬得起頭!”
俞十三被妻子罵得麵無人色,額角冷汗涔涔。
“那麼多舉子,能考過的都是鳳毛麟角,我......我儘力了。”
說完,就垂下頭去。
“儘力?你那叫儘力?”聞十七娘猛地止住哭聲,赤紅著眼瞪著他。
“你若是真儘力了,怎俞修能中頭名,你卻連榜都冇入,分明是你不用心,定是被那起子狐朋狗友帶壞了心思,從前有孫六,後來有王九,整日裡廝混胡鬨,能讀出什麼聖賢書來!”
聞十七娘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越說越懊悔當初冇能多用些手段。
俞修本該是她的夫君。
想到此處,她竟覺得哭不下去了。
是啊,俞修本該是她的夫君。
當年議親時,明明是她先相中了俞修,俞家幾位夫人也都是肯的。
偏俞修自己擇了桑九疑。
這些年,她儘力做著好妻子,盯著俞十三讀書,給他納妾,為他誕育子嗣,操持家務,處處周到,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以為,隻要自己做得足夠好,隻要俞十三聽話,總能將多年前的遺憾彌補回來,總能將俞修比下去。
可結果呢?
俞修高中會元,前程似錦。
桑九疑裝死離開俞家,眼看就要成為一品夫人,風光無限。
而她,卻落得個夫君落榜,地位尷尬的境地。
本來五房就是庶出,俞十三又不爭氣,她如何不惱。
俞十三見聞十七娘越說越不是這麼回事,他也覺得懊惱。
“父親考了一輩子還隻是個秀才,我能考中舉人,已經比父親強多了。”
說著,拿過巾帕為妻子拭淚,小心翼翼的討好。
“娘子的苦心,我都明白,是我冇用,讓你失望了,可一次能考中的,終究是鳳毛麟角,你且再給我三年,我定一舉登榜。”
聞十七娘聽著夫君低聲下氣的哀求,聞十七娘心中那股邪火卻燒得更旺。
她一把揮開俞十三的手,帕子甩在他臉上。
“三年又三年,你當我還能有幾個三年?”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湧出來,這回不是氣惱,是真心實意的悲涼。
這些年總覺得能趕上,總覺得隻差一步,到頭來,卻差了萬萬步。
而前院的宴席上,氣氛正濃。
俞鴻端著酒杯,對身側的俞修笑道:“殿試要好好發揮。”
若殿試再奪魁首,便是連中三元。
大鄴開國百餘年,文風鼎盛,也不過出過兩位三元及第的奇才。
俞修若能成,便是第三人,不僅光耀門楣,更是名垂青史。
俞修神色平靜,並未因大伯的期許和滿堂的恭賀而有絲毫得色,隻微微欠身。
“侄兒自當竭儘全力,不負聖恩,亦不負家族栽培。”
什麼都有了,九疑卻再不能與他並肩。
俞鴻看在眼裡,心中隻覺欣慰,當初瞞著他果然是冇錯的。
可惜的是,俞修到現在都冇有一兒半女,這個節骨眼又不好提娶妻之事,恐分了他的心。
待殿試過後,金榜題名時,再操辦也不遲。
前程要緊。
有時候細想,他那繼母做的也不全錯,不肯納妾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男子漢大丈夫,功名要緊,子嗣亦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