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如何。”見九疑忽然頓住不語,神色間似有恍惚,封正低聲問道。
九疑神思回籠,眨了眨眼,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琴上。
“手腕再往下沉。”
封正依言調整。
他本就學過,隻是指法生疏,此刻經九疑一點撥,手下漸漸有了章法。
“是這樣?”他撥動琴絃,發出一聲清越的泛音。
九疑點了點頭,隨後坐直身子:“看來從前的底子還在。”
封正唇角微勾,又撥弄了幾下,說道:“屏風何時可完工。”
九疑估算了下進度,答道:“約莫還需十日。”
再過三五日就差不多可以收尾了,隻是最後這幾處細節頗費功夫,急不得。
封正頷首,將目光落在九疑略顯疲憊的眉眼間,話鋒一轉:“結束之後先好好歇幾日。”
見九疑神色淡淡,封正又道:“想不想去薊州登山。”
九疑趕忙搖頭:“太累,不去。”
近日累得狠了,隻想躺著,哪還有力氣去登山。
封正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那尋個清淨地方,吹吹風,看看水,不用走動太多的。”
九疑抬眼看他,這些日隻顧埋頭繡屏風,的確需要那樣一個地方來放鬆。
可屏風完成冇幾日便是太後壽宴,她心中實在不安。
還想著去棲針閣看看新到的絲線。
畢竟已一個月冇去過棲針閣。
倒是四娘,雲霓說她進益不小,如今已能獨立處理一些簡單的事務了。
與人接觸多了,四娘變化很大。
九疑心思轉了幾轉,麵上便帶了些猶豫。
“壽宴結束之後再去吧,否則也不能儘興。”
不急在這一時。
封正將九疑的顧慮看得分明,但他一定要帶她出去。
“棲針閣那邊你放心,蘇氏除了心思有點多,打理鋪子還算儘心,雲霓慢慢能獨當一麵了,四娘也該多曆練。”
九疑有一瞬的驚愕,他竟將棲針閣的事務瞭解的這樣清楚,對眾人近況瞭如指掌。
“看來你還是不夠忙。”九疑說道。
封正聞言非但不惱,反而低笑一聲。
“在你眼裡,我該是整日埋首案牘,還是戎馬倥傯。”
他將盤著的腿垂下,側過身看向九疑。
兩人本就坐得近,他這一轉身,距離更近了:“若我說,再忙的事,也比不上你重要呢。”
此生他未了的事已不多,隻餘幾樁,暫時都在可控之內。
這話他說得平淡,九疑心頭卻是一震。
拒絕的話已說過多次,他的心意似乎從未變過,如同磐石,任她如何推拒,始終穩穩地立在那裡,不曾動搖分毫。
很珍貴,是很珍貴的家人。
或許,她在分鋪開滿各地時,若封正仍在身後,她可以試著從另一個角度看他。
“有這樣的地方麼。”她問。
封正並未在意九疑迴避了他的心意,她既肯問,便是鬆動了,這便夠了。
“有,通惠河下遊有一處河灣,人跡罕至,岸邊有座舊亭,乘舟而去,煮茶閒坐,既能看看往來的漕船,又聽不見街麵上的喧鬨。”
接著,封正又補了句:“是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