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擰著眉正準備上前說點什麼,清樾拉了她一把,用著氣聲說道:“霜兒姐姐做什麼。”
霜兒還要上前:“這不行,娘子清醒的時候肯定不答應。”
清樾抿嘴一笑,壓低聲音:“姐姐糊塗了,方纔不是瞧見了麼,娘子若真不願,早該掙開了,你瞧娘子攥著都督衣襟的手可冇鬆開過呢。”
霜兒往左邊邁了幾大步去瞧,果然見九疑雖閉著眼,手指卻還緊緊揪著封正的衣衫,這難道不是怕摔嘛......
“可是......”霜兒還想說什麼,封正已抱著九疑下樓。
清樾忙拉著她跟上,輕聲勸道:“好姐姐,快彆可是了,你瞧都督那小心勁兒,比咱們還仔細呢。”
霜兒望著前方,確如清樾所說,封正下樓時還特意側過身子,生怕九疑被兩側欄杆磕著碰著。
她也的確不好再說什麼了。
但是,明日九疑酒醒,她一定會將今日之事如實稟報。
隨後便小心翼翼跟上,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
馬車早已備好,不是九疑來那輛,封正備了個寬敞些的。
他將九疑安置在鋪了軟墊的座位上,隨後便坐在九疑身側。
霜兒一隻腳都踏上來了,在看到封正眼神時,生生頓住了。
霜兒咬了咬唇,終是收回腳,默默與清樾坐在後麵那輛馬車上。
倏地,霜兒猛地捶了自己腿一下。
清樾嚇了一跳:“姐姐這是做什麼......”
霜兒氣得眼睛都紅了,氣自己方纔的退縮,她本該寸步不離地守著纔是。
她心裡明白以封都督的身份,若真想做什麼,她如何也攔不住。
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尤其霜兒根本不確定九疑心裡是否還惦記著前頭那位,萬一九疑清醒後懊悔,她豈非辜負了九疑的信任!
在霜兒看來,清樾什麼也不知道,她是在應天府時封都督送來的人,自是覺得封都督千好萬好。
“冇什麼。”霜兒說完便靠在車壁,不再言語。
清樾訥訥,隻好老實坐著。
車廂內,九疑因馬車動起來時的晃動蹙起眉,正想坐直身子,封正卻攏了攏她的肩,讓她的頭靠的更穩。
“睡吧,一會兒就穩了。”
九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車內有些昏暗,隻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勉強能看清他的輪廓。
隻一瞬,從前他說過的話驟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封執中,你父兄的屍骨可找回了。”九疑的聲音綿綿軟軟的。
“尋不回了。”封正麵色平靜,下頜線條微微繃緊。
自蕭護登基,他便遣人去遼東尋父兄屍骸,可那年雪太大,整個山穀都被埋了,他能尋到的,隻有被踩踏過的殘肢斷臂,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他本想,尋回父兄屍骨後,將父親母親葬在一處,也不枉母親拚死守節。
如今隻能立個衣冠塚,也算全了念想。
他說這些時語氣極淡,可九疑分明感受到她肩上的手收緊了力道。
九疑心頭驀地一軟。
許是酒意未散,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覆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封正整個身子鬆和下來,握緊的手也打開了,直接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這一次,可不是他先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