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深青常服襯得他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倒像是哪家清貴門第的公子哥兒。隻是腰間革帶束得緊實,仍透著武將應有的利落感。
“交接事務耽擱了些時辰。”封正將臂彎的藕色花緞大氅遞給雲霓:“這件絮了新棉,比她身上的更擋風,換上吧。”
九疑觸手便知是上好的金絲棉,連風帽邊緣都細密地鑲著白狐腋。
她任雲霓繫帶子時,發現封正右手虎口纏著寸許寬的布條。
“手怎麼了。”
封正抬手看了眼,笑道:“校場上蹭了一下,不礙事。”
說完便將視線落在九疑腰間掛著的那通體瑩白的交頸鴛鴦玉佩。
不過一息,就被大氅遮了個嚴實。
九疑察覺到封正的視線,手在大氅下捏了下玉佩,觸到那溫潤的輪廓時,指尖有些發燙。
“走吧,彆讓四娘在車上等久了。”九疑這話說得輕,她垂眸避開他的注視,而後便聽見他極低地應了一聲。
盧不器已候在垂花門外,見他們出來,對著封正說道:“都督,都安排妥了。”
封正頷首,虛扶著九疑邁過石階,隨後對盧不器說道:“好,回去吧,好好陪家人。”
盧不器麵露喜色,抱拳行禮:“謝都督體恤。”
說完,便垂首退入夜色中。
“衙門上的事,讓盧不器盯著些。”封正隨口道。
九疑唇角勾了勾,其實這事冇必要特意提一嘴,她不會過問的,她怕問到什麼軍機要務,反倒讓他為難。
九疑笑道:“你這上官還挺體恤下屬的。”
“底下人跟著我,不說是刀尖上討生活,也差不離了,能周全一分是一分。”
說到這,封正腳步微頓,側頭看她時,眼底映著廊下的燈火:“再說,今日是上元節,本就該闔家團圓。”
他離圓滿,還差一點點。
九疑垂眸看著兩人相離半寸的衣袖,說道:“那你呢,往年上元節,你在做什麼。”
“往年上元節......”封正低低重複著,也在腦中回想。
“上元節多是跟先生和幾位兄長一起,也算熱鬨。”封正語氣輕淡,聽在九疑耳中像在說旁人的事。
其實,從九歲那年家中出事後,這是他頭一回過上元節。
那些年的燈火再盛,對他來說也不過是窗紙上浮動的虛影。
二人說著,已行到馬車前。
四娘打簾輕輕喚了聲:“桑姐姐。”
九疑抬眸應聲,正對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
九疑含笑登車。
隨後,清樾也上了車,將九疑為四娘準備的衣裙和簪子遞給四孃的侍女。
車廂位置很大,但九疑今晚就帶了清樾和清笳。
霜兒一向愛玩,就等著九疑出了門,她再和雲霓一起出去玩呢。
今晚人多,九疑擔心她們的安危,特意讓門房上的兩個小廝跟著。
四娘覷了眼衣裙,道了聲謝。
九疑躬身打簾,正好瞥見封正利落翻身上馬。
若暖和些,她也想這樣騎著馬。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見封正勒韁回望,隔著搖曳的車簾,目光恰與她撞個正著。
“快坐好。彆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