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老夫人眼皮直跳,稍有些心虛。
轉念一想,她是這府裡的老祖宗,誰敢對她不敬。
便是九疑猜到是她遣人下毒的又如何,即便有證據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都退下。”她沉聲吩咐。
聞十七娘不知九疑究竟想做什麼,莫不是想背地裡告她一狀?
待屋內隻剩她們二人時,俞老夫人率先開口:“說吧,又想耍什麼花樣。”
九疑在俞老夫人麵前何曾耍過花樣,隻因膝下無子,她做什麼都是錯。
九疑仍是跪著的:“祖母,孫媳自請和離。”
想了一夜,她終於下定決心。
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想法呢。
是俞老夫人一次次要為俞修納妾,是被俞老夫人一次次羞辱罰跪,是姐姐的突然離世,還是一日複一日的無力感呢。
那碗讓銀簪變黑的湯羹,讓她徹底清醒。
情之一字,終究不是兩個人的事。
俞老夫人好似冇聽清,猛地轉過身看九疑。
她眯起眼睛,死死盯著九疑:“你說什麼?”
“孫媳嫁入俞家四載,未能為夫君延續香火,實在慚愧。”
九疑抬起頭,眼中一片清明:“孫媳不願再拖累俞家,求祖母成全。”
心中再不捨,總得先活著不是。
在俞老夫人看來,這事荒唐至極。
病逝也好,暴民誤殺也罷,都比和離來得好。
總不能前腳和離,後腳又被修兒聘回來。
更令俞老夫人冇想到的是,九疑這樣一個小戶女,竟能捨得下俞家這潑天的富貴,更敢當著她的麵提出和離。
“真是被修兒寵的不知天高地厚。”俞老夫人扭過頭不再看九疑,怒極反笑:“你當俞家是什麼地方,由得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九疑唇角隱有抽動,俞老夫人不顧及她的死活,總要顧及俞修是否能安心備考。
她若真的殞命,俞修長久收不到書信,定會起疑。
“孫媳會備好三封書信,囑咐青楓按時寄出。”九疑聲音輕緩。
這也是俞老夫人最憂心的事,甚至準備了人去模仿九疑的筆跡,但她也明白,筆跡能仿,字裡行間的情感是無論如何也仿不了的。
書信,絕不能斷。
似想到什麼,俞老夫人笑了笑:“我答應你和離,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果真答應了。
九疑喉間湧上腥甜,她死死抵住舌尖,硬生生將那股血氣嚥了回去。
可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發燙,隻覺眼睛脹痛地難受。
“祖母請說。”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帶著一絲絲顫。
“你離府之時,隻能宣稱去莊子上養病。待風頭過去......”俞老夫人頓了頓,聲音是一貫的冷:“對外便宣稱病逝。”
俞老夫人補了一句:“放心,官府不會登出你的戶籍,我也會給你準備路引。”
倒是考慮的周全,九疑想。
她單手按住心口,指尖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心臟劇烈的跳動,一下一下衝撞著肋骨。
老夫人後麵說的話像是悶悶的回聲,很空靈,九疑隻隱隱約約聽著。
良久,俞老夫人的聲音漸漸清晰:“怎不開口?莫非不答應?”
“遵命。”九疑說道。
無妨,離開崑山,她依舊是桑九疑。
隻是,她等不到俞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