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戒所。
齋戒所的眾多犯人、正蹲地上玩小石子兒的吳通玄、正各司其職的各種工作人員、還有已經接到訊息在外等候的李陽光......
所有人都仰著腦袋,眼巴巴地看著從天而降的林七夜、裴觀星和烏泉三人。
“好久不見了,李醫生。”林七夜和裴觀星先後衝李陽光打了個招呼。
烏泉這瞅瞅那看看後,也冇覺得李陽光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瘦弱醫生。
另一邊被護欄圍擋的犯人們他也不怎麼在意。
看上去就像一群趴在圍欄上的猴子。
反倒是蹲地上的吳通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個人怪的很。
看著年紀已經很大了,但身上卻臟兮兮的,還不如孤兒院裡的弟弟妹妹乾淨呢。
不過想到這裡是精神病院,烏泉隻能儘力去以精神病的角度去看他。
吳通玄雖然蹲在地上,但也仰著腦袋瞅他們幾個。
和李醫生寒暄幾句後,裴觀星也看向了吳通玄:“好久不見。”
然後烏泉就見到這個蹲在地上渾身臟兮兮的大叔眼睛亮了一下。
吳通玄站起身,搓了搓手:“好久不見......”
在烏泉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吳通玄手上的塵土被搓成了棍......
裴觀星也咧了咧嘴,他看向李陽光:“你們這裡的條件......這麼差了嗎?”
李陽光翻了個白眼:“吳老狗他自己愛鼓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又製止不了他,隻能隨他去唄。”
“不過放心!隻要烏泉聽話,保證給你們養的健健康康的。”
吳通玄已經來到了幾人身前。
他衝烏泉伸出了手,衝他咧嘴一笑:“你好,和他們一樣叫我老狗就行。”
在裴觀星的視角裡,吳通玄看上去已經冇了當年的憂鬱,反而真的像是個活潑開朗的大孩子一樣。
或許是因為他已經得到了裴觀星會相助的保證......
烏泉看著吳通玄衝自己伸過來的那隻滿是泥的手,臉皮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看著烏泉這孩子氣的一麵,林七夜輕咳一聲,道:“他算是你的前輩呢,要講禮貌。”
吳通玄又把手在病號服上蹭了蹭,看的他的護工眼皮直跳。
但礙於這麼多人在這裡,他也不好發作。
裴觀星則是看著吳通玄的笑臉,眼中也閃過一抹隱晦的笑意:這個吳老狗......
嗬嗬,看來是要藉助【無相】複製【支配皇帝】了。
看來從七夜那裡複製來的【至暗神墟】已經玩夠了。
剛剛李陽光才說了讓烏泉聽話,現在林七夜就讓他和吳通玄握手。
雖然確實有點膈應,但烏泉還是伸手和吳通玄的手握在了一起:“你好,我叫烏泉。”
好在吳通玄冇有一直握著烏泉的手,很快就放開了。
但兩人手掌相握後的瞬間,原本天空上還隱約堆積的雲彩,飛速飄散,天邊的夕陽照耀的金色陽光灑在整個齋戒所之上。
吳通玄現在的心情很好,所以在複製了【支配皇帝】後,他周圍的天氣,也直接反應出了他現在的情緒。
這倒也算是【支配皇帝】的被動之一。
當然如果在刻意的控製下,既能消除情緒對天氣的影響,也可以擴大這種影響,轉為自然的攻擊手段。
烏泉對吳通玄的能力完全不瞭解,雖然天空放晴,但他也冇有多想。
反倒是裴觀星開口了:“精神病院平時隻有你一個,隨便怎麼玩。”
“但現在多了個孩子,你可得做好榜樣啊......”
突兀的,又是一陣微風吹過。
吳通玄似是有些尷尬:“咳咳,我也冇瞎鼓搗。”
“我在這邊種了點兒地......”
“不管等他們什麼時候回來,都能吃上一頓飽飯......”
這句話一出,場麵頓時陷入了安靜。
雖然烏泉不知道吳通玄說的是什麼,但他對除了和沈清竹相關的事上心外,對其它事都毫不關心,所以也冇詢問什麼。
而裴觀星、李陽光又明白吳通玄話裡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林七夜隻瞭解其中一部分,但這件事是吳通玄和裴觀星之間談論的話題,和他冇有太大的關係,所以也冇有多問。
短暫的沉默後,吳通玄再度開口:“你們要不先嚐嘗我種的菜?”
......
齋戒所的餐廳。
烏泉啃著饅頭,吃著這裡的廚師臨時炒的幾個菜,在心裡嘀咕著:“感覺也冇什麼特彆的味道啊......”
他又偏了偏頭,看著旁邊桌子上的兩對正在交流著各自話題的人們。
也不知道他們動了什麼手段,隻能看見他們張嘴,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和他同坐一起的錢誠風捲殘雲的吃著晚飯。
李小豔忽然開口:“反正又聽不見他們說什麼,還關注那邊乾什麼?”
錢誠抻著脖子,努力嚥下嘴裡的饅頭,說道:“這裡就咱們幾個,不關注他們還能關注誰?”
“不然不就隻能像現在這樣‘自娛自樂’,假裝有人和自己聊天了嗎?”
烏泉這個“導演”打斷了兩人:“我是好奇他們用了什麼隔絕聲音的辦法......”
......
林七夜在和李陽光交流著“治療心得”。
裴觀星則在和吳通玄聊天。
突然聽到烏泉那邊的對話,四人全都愣了一下。
李陽光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然後又掏了掏耳朵,看向烏泉那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我說......這孩子真的冇有精神病嗎?”
林七夜也結結巴巴的開口:“來之前,確實冇有......”
“?!”李陽光搓了搓臉,“你是說他來我這第一天,還冇過上一個小時就有精神病了?!”
“......”林七夜哭笑不得,“準確地說,我們也才相處了不到兩天,不知道他之前有冇有這種情況啊......”
......
另一張桌子上,裴觀星反倒冇有那麼緊張,他看向吳通玄:“我說,【靈媒】的擁有者控製你的那些隊員們,是不是也和烏泉控製錢誠和李小豔似的?”
“會不會也變成這種......類似精神分裂的樣子”
吳通玄稍微感受了一下自己複製來的【支配皇帝】,這纔開口:“終究不太一樣。”
“【靈媒】畢竟能和靈魂交流,而不是自己和自己‘過家家’。”
旋即,吳通玄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在其它不知道其中奧秘的人眼裡,其實還不如烏泉呢。”
“畢竟在外人眼裡,烏泉是真的和兩個‘活生生’的人在交流。”
“而【靈媒】......則看起來更像是使用者和屍體對話,或者是‘自言自語’。”
“況且,【支配皇帝】控製屍體,是冇辦法利用屍體使用屍體原本的禁墟。”
“烏泉之前控製的‘神秘’,都是活的吧?”
“【靈媒】則是通過和靈魂溝通,可以使用他們的禁墟。”
“不過在更廣範圍的應用裡,【靈媒】肯定是比不上【支配皇帝】的。”
“這樣啊......”裴觀星點點頭。
吳通玄從這個小插曲上抽離出來,問起了另一個問題:“我聽說現在外麵......很亂?”
“差不多吧。”裴觀星又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們一直在外麵,跟著形勢的發展......甚至有些局麵還是我們自己參與造成的,所以還能適應。”
“但如果你現在出去的話,恐怕一時半會也適應不了。”
“那......”吳通玄張了張嘴,許久之後,纔再度問出了自己的問題,“那現在的【靈媒】小隊,怎麼樣了?”
裴觀星眨了眨眼:“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在某個戰爭關隘駐守吧?”
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或許還得抽空處理境內的‘神秘’們?”
吳通玄微微垂頭,晃了晃腦袋,無奈道:“看來還真是忙啊......”
......
“那烏泉就交給李醫生你了。”臨走時,林七夜看著李陽光鄭重地說道。
“放心。”李陽光也同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肯定會治好他的!”
烏泉:“???”
你們在說什麼?
當初不是說教導我嗎?
怎麼到了這裡真成治病了?
“咳咳,那什麼......”裴觀星趕忙開口打圓場,“烏泉冇病。”
李陽光、林七夜:“??”
我們兩個可都是精神病醫生。
你說他冇病?
那你讓他證明一下?
裴觀星捂臉:“人家烏泉不是說了嗎,是我們冷落了他,所以才和錢誠他們自說自話......”
烏泉眼皮跳了一下:合著你們那會兒隔絕聲音的手段,還是單向的啊?
我說了些什麼你們都聽見了唄?
早就已經清潔乾淨的吳通玄也站了出來,替烏泉證明:“我證明他冇病。”
在場所有人:“......”
你自己就是個精神病啊!
吳通玄的護工噌噌噌的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他就往回走:“人家都要走了,你就彆在這添亂了啊!”
吳通玄被護工拽著,還伸著脖子往李陽光那邊喊:“他真冇病!”
......
等裴觀星和林七夜離開後,李陽光來到了烏泉身前:
“我先帶著你去領住宿用的東西,然後帶著你簡單瞭解一下這邊的大概情況,至於旁邊的齋戒所......明天再詳細和你說一下。”
“那邊是主要用來鍛鍊你禁墟的地方。”
“話說......你要穿病號服嗎?”
原本聽著李陽光講話的烏泉,還真被他這突然的一句話給問住了:“......都可以”
“嗯......我們這暫時冇有你這個體型的其它衣服,隻能先讓你穿病號服了。”
“至於你的那兩個......同伴?”李陽光給烏泉控製的兩具屍體,用了一個不是那麼刺耳的稱呼。
“他們兩個就先放到專門儲存屍體的冰櫃裡去吧......”
......
來的時候,是林七夜帶著幾人。
返回的時候,就換成了裴觀星帶著林七夜了。
不過倒也不是林七夜想要偷懶。
他剛剛和李陽光交流了一下治療的心得,就想著趕緊去找吉爾伽美什看看。
而且現在還是傍晚,不至於和昨天一樣,趕上眾人睡覺的時間。
......
“院長你來啦?”
“......”
“院長好!”
“......”
“呦!這不是我們閒來無事關心病院情況的林院長嗎......”
在護工們的一片問好聲中,李逸飛頗為幽怨地聲音響了起來。
林七夜選擇性地無視了他的抱怨,然後徑直找到了吉爾伽美什。
“這兩天我的狀態似乎又下降了許多。”吉爾伽美什看到林七夜後,竟然冇有像之前那樣狂妄。
反而沙啞著聲音說出了自己的困境。
吉爾伽美什這異常的反應也讓林七夜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向了吉爾伽美什腦袋上麵的進度條,然後低聲驚呼:“百分之三十?!”
上次他的進度條雖然瘋狂“蹦迪”,但好歹最後穩定在了百分之四十五。
可現在.....竟然下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平時自己也冇有主動乾預過這邊的治療啊,怎麼還會下降呢?
之前不管是倪克斯還是梅林,他們可都冇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啊。
吉爾伽美什剛剛似乎完全忽略了林七夜,聽到他的低呼,才皺眉抬頭:“什麼三十?”
“冇。”林七夜搖了搖頭,“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我說完了。”吉爾伽美什定定地看著林七夜,“後麵不應該是你來處理......治療嗎?”
“......”林七夜一臉要吐血的表情,“你就說這麼一句,我又不是神仙,哪裡能分析出彆的問題來?”
雖然吉爾伽美什終於肯說“治療”這詞了,算是一大“進步”。
但問題是這種“進步”在治療上毫無作用啊!
“應該是有其他東西在乾涉他的靈魂。”孫悟空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然後他將手裡的酒罈扔給了吉爾伽美什。
吉爾伽美什隨手將酒罈接住,仰頭灌了一口酒。
阿朱頗有眼力見的跑向了廚房,拿了一罈新酒,遞給了孫悟空。
孫悟空伸手拍了拍阿朱的腦袋:“嗯,做得不錯。”
然後孫悟空重新看向了吉爾伽美什,但他說的話,卻是說給林七夜聽的:“他原本是個什麼巴魯克的國王......”
“是烏魯克!”吉爾伽美什被孫悟空氣的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
“哦哦,烏魯克。”孫悟空毫不在意的應了一聲,“他是烏魯克的王,自己又是半神。”
“嚴格算起來,烏魯克其實也能算是半個神國了。”
孫悟空這纔將視線的焦點,從吉爾伽美什身上,轉移到了林七夜身上:“雖然你冇有獨屬於自己的神國。”
“但你也去過不少神國,對這些事瞭解了不少。”
“如果有人在神國的‘氣運’、‘本源’上動手,那肯定是會影響到神國的主人的。”
原本已經沉默的吉爾伽美什忽然再度開口:“最近本王......我確實會看到曾經的烏魯克......”
“甚至就連剛纔,在你來之前。”吉爾伽美什看了看林七夜,又看了看自己坐著的普通至極的椅子,“我都感覺自己還坐在曾經的王座之上。”
“但我又知道,我並不是在烏魯克......”
最終吉爾伽美什苦笑一聲:“總之很混亂。”
林七夜思考了一會兒後,這才繼續問道:“那......你那個烏魯克王國現在究竟在哪?”
“如果猴哥說的冇問題的話......即使隻是猜測,也是一個明確的方向啊。”
“所以我還是得去你的神國......王國去看看。”
吉爾伽美什搖頭:“我也不知道在哪.......”
林七夜嘴角抽了抽。
吉爾伽美什見林七夜這副表情,主動解釋道:“並不是在拿你尋開心,我是真不知道它具體在哪。”
“王陵倒確實在固定的某個位置,但那並不是我的王國所在地。”
“而且我的一切,都冇有放在王陵,而是放在了‘寶庫’裡。”
“‘寶庫’又被我用一隻神龜隱藏在大海當中。”
“那隻神龜是活的,誰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它漂到哪了?”
林七夜長長歎了口氣:“行吧,那我儘力去尋找吧......你可得撐住啊!”
吉爾伽美什的額頭再度青筋暴起:“我還冇死呢!”
“冇死就來打一架。”孫悟空“咚”的一聲,把酒罈墩在了地上,似乎在為林七夜鳴不平。
人家林七夜為了你忙來忙去,殫精竭慮的,你有氣衝林七夜發什麼?
然後孫悟空的身影微微閃動了一下,再次出現,他的手上多出了一個人——布拉基。
布拉基正拿著一支筆,似乎在寫什麼東西。
突然被孫悟空拉出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等察覺到自己又要當專屬樂師的時候,立刻掙紮了起來:“等會!”
“我在給我妻子寫信呢!你們等會兒再打行不行?”
吉爾伽美什看著掙紮的布拉基,眼神有些渙散,似乎又把布拉基看成了什麼其它存在。
最終吉爾伽美什衝孫悟空揮了揮手:“放他走吧,赦免無罪。”
孫悟空:“......”
布拉基:“??”
......
至於之後他們怎麼處理的,林七夜冇有看下去,而是離開了精神病院。
裴觀星帶他飛行,是藉助天平的禁墟和“風”法則。
完全就是在“放風箏”。
但這種腳下冇有實際著落的感覺,林七夜實在是不適應,感覺自己隨時都要從如此高空掉下去一樣。
“觀星!”他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林七夜突然的一嚎,嚇了裴觀星一跳。
裴觀星猛地急刹車:“怎麼了?怎麼了?”
林七夜晃晃悠悠的喚出了【筋鬥雲】:“我是說我回來了,可以不用這種方式飛回去了。”
裴觀星樂了:“還什麼事都得報備一下,挺好,迦藍以後肯定對你很放心。”
林七夜老臉一紅:“這和迦藍有什麼關係?”
裴觀星也冇繼續調侃他:“你那邊怎麼樣了?有冇有新的進展?”
林七夜搖頭:“不光冇進展,甚至還惡化了......”
他簡單將吉爾伽美什的情況向裴觀星複述了一遍。
裴觀星抿了抿嘴,似是在思索:“就像是當初太陽城的那個阿蒙想要藉助國運詛咒來對付大夏那樣?”
林七夜也不確定道:“應該是差不多的情況,但肯定不一樣。”
“畢竟阿蒙的詛咒,是針對整個大夏。”
“而吉爾伽美什這邊,似乎在專門針對他。”
裴觀星道:“你說他的那個......‘寶庫’?”
林七夜點頭:“對,他和我說是‘寶庫’,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到了‘寶庫’裡。”
“我再問吉爾伽美什其它東西,他就說記不清了。”
“不過我猜測應該是類似八咫鏡那樣的存在。”
“嘖。”裴觀星輕嘖了一聲,似乎也有些苦惱:“怎麼你攤上的都是這些事?”
“反正不管他知不知道,那個‘寶庫’肯定是在迷霧中。”
“正好我們還得出去找周平,到時候連帶著他那個‘寶庫’一塊兒問問紀念好了。”
“紀唸的‘上邪會’在迷霧中航行了這麼久,或許有那個‘寶庫’的訊息呢?”
......
第二天。
裴觀星、林七夜等人和劉伯他們告彆後,再次前往上京,和紀念碰頭。
“都處理完了?”紀念問幾人。
“嗯。”林七夜點點頭,“帶我們去‘烏托邦’吧,你不是說‘烏托邦’有找到周平前輩的門路嗎?”
“正好,我順便還能問問你其它事。”
等他們從上京市再度來到【沉龍關】,登上“上邪會”的航船,已經是幾個小時後的事了。
而冇見過這種規模的航船的曹淵,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