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雪化了半寸,又在夜裡凍成了冰殼,踩上去“咯吱”響,冰碴子順著棉鞋的破洞鑽進去,凍得腳底板發麻。
地窨子的通風口被冰殼堵了一整夜,裡麵的煙散不出去,新流民柱子抱著腳蜷在火塘邊,腳麵上的凍瘡破了,流膿的地方沾了鬆針,疼得直抽氣。
張老漢攥著磨得發亮的紅鬆鎬,從雪坡上下來,手裡攥著半袋剛從鬆鼠洞挖的橡子,耳朵凍得通紅:“陳先生,俄人昨天踩了向陽坡的雪,腳印往金礦的方向去了,怕是要帶炸藥來炸墾荒地。”
陳沐陽蹲在火塘邊,指尖蹭過懷裡的暖石——那是之前在黃土高原,從沙棘叢裡撿的籽攢的暖意,還留著沙棘的清香味,還差一點長白山的衝突能量,就能湊夠能穩下來的力氣。
他掃過周圍:地窨子的火牆塌了半尺,樺樹皮的裂縫裡漏著風,冰麵的魚洞凍成了實冰,之前種的小米種子被雪埋著,新流民的棉袍都破得露了棉絮,風一吹就透。
“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他的聲音裹著雪風,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埃布爾、塔卡挖紅鬆雪窖存糧,把橡子、小米種子藏在向陽坡的背風處;老栓、格雷做凍傷膏,用鬆脂、鹿脂混雪搓;雅蘭、伊娃在冰麵的魚洞旁做尖刺阱;獵人、巴圖去紅鬆叢找義匪,說‘響窯搭手,金礦要擋’;守洞人教流民認山野菜,挖婆婆丁、桔梗;我幫柱子處理凍瘡。”
埃布爾和塔卡扛著紅鬆鎬,往向陽坡的背風凹地走。
雪厚得能冇過膝蓋,他們踩著之前踩出來的雪路,選了雪最厚、背風的地方,一鎬一鎬地挖,挖了半個時辰,才挖出三尺深的坑,坑底的土凍得硬,他們在坑底鋪了一層乾鬆枝——鬆枝的香氣能驅鼠,還能隔潮。
然後把之前縫的樺樹皮袋拿出來,裝著半袋橡子、半袋小米種子,還有新挖的山野菜,放進坑裡,上麵鋪兩層樺樹皮,再堆上三尺厚的雪,壓得結實,隻留一根細紅鬆枝當標記,插在雪窖的正上方,雪化了也能找到。
塔卡在雪窖的旁邊挖了半尺深的淺溝,把雪水引去旁邊的凹地,防止雪化了淹了糧。
老栓和格雷坐在火塘邊,熬凍傷膏。
老栓把之前從義匪那換的鹿脂放在火上的銅片(俄人留下的勘測儀拆的)上融化,格雷把磨碎的鬆脂倒進去,攪拌成淺黃的液體,然後兌上乾淨的雪,攪拌成奶白色的膏子,放涼了,用樺樹皮裝著,每袋能抹兩個人的凍瘡。
雅蘭幫柱子把腳麵上的鬆針挑出來,用乾淨的雪搓了半炷香的時間——不能直接烤火,得用雪搓開凍住的血管,柱子疼得直抽氣,攥著雅蘭遞的沙棘果,咬得牙酸。
搓完後,雅蘭把凍傷膏厚厚地抹在凍瘡上,再用乾淨的鹿皮裹緊,柱子的腳慢慢暖了,不再抽氣,抱著鹿皮裹著的腳,對著陳沐陽笑:“謝謝陳先生,俺之前以為腳要廢了。”
雅蘭和伊娃拿著削尖的紅鬆枝,在冰麵的魚洞旁挖陷阱。
她們先把冰麵的冰殼鑿開,挖了半尺深的冰坑,把紅鬆枝的尖刺朝上,插進冰坑裡,每隔半尺插一根,插得密密麻麻的,然後在坑口鋪一層碎冰和雪,隻留一根細冰條當觸發杆,係在旁邊的紅鬆樹上——隻要有人踩上去,冰條斷了,碎冰塌下來,紅鬆刺就會紮進腳,不會致命,但能讓他們動彈不得。
伊娃還在陷阱的旁邊撒了些鬆針,遮住冰條的痕跡,俄人踩上去不會發現。
獵人帶著巴圖,踩著樺樹皮雪橇往紅鬆叢跑,雪粒落在棉袍上,很快積成了白霜,棉鞋上的冰碴子踩在雪橇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們在紅鬆叢的入口,對著裡麵喊出鬍子黑話:“西北天刮黃風,響窯的弟兄搭把手!”冇過多久,義匪頭目帶著五個人出來,扛著步槍和紅鬆斧,手裡攥著一塊刻著符號的木牌:“俺們盯著俄人呢,他們昨天在金礦的位置炸了個洞,今天要帶炸藥來炸墾荒地,俺們帶了紅鬆油,能燒他們的炸藥引線!”
老栓和格雷拿著紅鬆破冰器(之前做的,紅鬆枝削尖,燒紅的),在冰麵的魚洞旁鑿冰,燒紅的紅鬆枝碰到冰,“滋啦”一聲,冰裂開一道細縫,他們順著縫鑿,冇幾下就鑿開了一個三尺見方的冰洞,冰麵下的柳根魚晃著銀亮的尾巴,看得小娃眼睛亮。
小娃拿著紅鬆枝編的漁網,趴在冰麵上撈魚,撈了滿滿一筐柳根魚,在火塘邊烤,魚的香味飄出來,裹著鬆脂的清香味,流民們圍著火塘,拿著魚啃,新流民們第一次吃熱的,眼睛都紅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還有俄人的喊叫聲——是俄人帶著炸藥來了,惡匪餘孽拿著彎刀,跟著俄人,往向陽坡的方向跑。
第一個惡匪踩中了冰麵的觸發杆,細冰條“哢噠”一聲斷了,碎冰塌下來,他掉進冰坑裡,紅鬆刺紮進了他的腳,疼得他慘叫著打滾,冰碴子沾在傷口上,疼得他直抽氣。
後麵的俄人停住腳,舉著炸藥包要往雪窖的方向跑,埃布爾和塔卡拿著紅鬆鎬,砸向俄人的炸藥包,炸藥包的引線被砸滅,俄人嚇得抱著炸藥包跑。
義匪們從紅鬆叢裡衝出來,步槍的子彈打在俄人的勘測儀上,勘測儀碎成了幾塊,俄人拖著受傷的惡匪跑了,隻留下了炸藥包的碎片和一張皺巴巴的金礦勘測圖。
陳沐陽撿起勘測圖,上麵畫著向陽坡的墾荒地,標註著“金礦脈”,他把勘測圖撕成碎片,扔在雪地裡,風一吹,碎片就冇了蹤影。
他摸了摸懷裡的暖石,暖石的溫度又升了些——是擊退俄人的衝突能量,加上雪窖存糧的生命力,終於湊夠了。
張老漢在向陽坡的紅鬆樹上,發現了一塊埋在雪地裡的木牌,上麵刻著熟悉的符號,和之前在遼河、西域、黃土高原的符號一模一樣,旁邊刻著一行字:“海路闖關東,金灘有生機,帶種尋歸”。
陳沐陽摸著木牌,知道下一步要去海路闖關東的金灘,那裡有新的生機,也有新的生存挑戰。
張老漢拿著紅鬆鎬,在紅鬆樹上刻了新的符號,和之前的一模一樣,旁邊刻著:“長白山,守土,帶種尋歸”。
小娃拿著鬆針,在符號旁邊畫了個小米苗的樣子,笑著說:“陳先生,帶小米種子去,金灘也能種。”
流民們湊過來,把半袋小米種子、半袋橡子、半袋沙棘籽塞進陳沐陽的樺樹皮袋裡,說:“陳先生,帶這些去,金灘的人也能種。”
風又吹起來,裹著雪粒,落在紅鬆樹上的符號上,慢慢蓋住了字跡,但符號還露著,像是給後來的人,指了一條活下去的路。
陳沐陽攥著樺樹皮袋,看著雪窖的標記,看著流民們的笑臉,知道下一步要去海路,那裡有新的生存挑戰,也有新的希望。
冰麵的魚洞還冒著熱氣,柳根魚的香味飄在雪風裡,小米種子的綠芽在雪地裡,慢慢長,像是在說:活下去,帶種尋歸,就是歸途。
他轉身看向紅鬆叢的方向,義匪頭目正舉著步槍,盯著俄人逃跑的方向,流民們已經在收拾陷阱的材料,準備加固雪窖,新流民柱子已經能踩著棉鞋,幫著搬雪塊。
冇有玄幻的光,也冇有突然的轉換,隻有雪地裡的腳印,連成一條從長白山到金灘的路,帶著墾荒的種子,帶著生存的意誌,一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