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河的風裡帶著小米苗的清香氣,春汛退去的墾荒地上,百畝苗長了一寸高,葉尖沾著的露珠,落在黑土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流民們蹲在紅鬆防汛壩的缺口處,用加了紅鬆尖齒的木犁翻土——那是埃布爾照著現代犁的結構改的,尖齒能劃破硬土,翻出來的黑土帶著腐殖的香氣,攥在手裡能捏出油。
張老漢攥著磨得發亮的紅鬆鎬,把防汛壩的缺口用黑土填實,棉袍上的泥印已經乾了,袖口補著兩層樺樹皮,是雅蘭幫他縫的,耐磨還擋風。
小娃挎著蒲草編的籃子,跑著去摘苗邊的苦苣菜,冇注意腳下的餘水窪,滑了一跤,籃子裡的苦苣菜撒了一地,葉上的露珠滾進黑土,很快冇了蹤影。
獵人扶著他起來,指尖蹭到小娃棉鞋上的鹿筋——是雅蘭縫的防滑紋,踩在濕土上不會打滑,鞋尖還縫了一小塊紅鬆皮,防硌腳。
就在這時,放哨的巴圖踩著紅鬆棧道跑回來,棉帽上沾著葦絮,喘著氣喊:“俄人來了!帶著鐵犁,還有十個家丁,俄人勘測員扛著測繩,往百畝地來了!”
陳沐陽摸了摸懷裡的天空之淚礦石,溫得像剛曬過的黑土——百畝苗的生命力已經攢夠,隻差最後一場衝突的意誌能量,就能湊夠穿越的閾值。
他看著百畝苗的綠,又看著流民們攥著工具的手,聲音壓得穩,裹著河風落在每個人耳朵裡:“不能讓他們毀了苗!分工!”
“埃布爾、塔卡挖紅鬆分流阱,把墾荒地的餘水引去阱裡;老栓、格雷做樺樹皮引火袋,裝紅鬆脂和乾蒲草;雅蘭、伊娃佈置蒲草纏腳阱;獵人、巴圖去紅鬆叢傳黑話——‘百畝要保,響窯搭手’;守洞人教流民用火燒鐵犁的法子!”
埃布爾和塔卡扛著紅鬆鎬,順著墾荒地的壟溝挖阱。
選了苗地邊緣的硬土,挖兩尺深的坑,把墾荒地的餘水引進去,阱底鋪著削尖的紅鬆枝,阱口用樺樹皮和碎黑土偽裝,隻留一根細紅鬆枝當觸發杆——隻要有人踩上去,阱口的偽裝就塌,人會掉進滿是水和尖刺的阱裡。
老栓和格雷剝下完整的樺樹皮,縫成巴掌大的小袋子,裝著磨碎的紅鬆脂和曬得乾透的蒲草,袋口繫著細鹿筋,一蹭就會裂開。
流民們把引火袋藏在壟溝的黑土裡,每隔一丈放一個,隻要俄人的鐵犁壓過去,犁頭的棱角就會蹭破袋子,紅鬆脂遇熱就燃。
雅蘭和伊娃拿著帶硬刺的蒲草,纏在苗地邊緣的紅鬆樁上,蒲草的刺硬得像針,纏得密密麻麻,隻要有人碰,就會勾住棉袍的布料,甚至紮進肉裡,越掙勾得越緊。
獵人帶著巴圖,踩著紅鬆棧道往紅鬆叢跑,河風把棉袍吹得貼在背上,棉鞋上的餘水凍成了薄冰,踩在棧道上“咯吱”響。
他們在紅鬆叢的入口喊出鬍子黑話:“西北天刮黃風,響窯的弟兄搭把手!”冇過多久,義匪頭目帶著人出來,扛著步槍和紅鬆斧,手裡攥著刻著先行者符號的木牌:“俺們帶了紅鬆油,能燒俄人的鐵犁!”
俄人的腳步聲很快傳來。
俄人穿著呢子大衣,推著鐵犁,旗人的管家騎著黑馬,指著百畝苗喊:“把這些破苗犁了,修鐵路的地基就有了!流民們滾遠點,再攔著就送俄人礦上挖煤!”
家丁們舉著鳥銃,朝著壟溝走,第一個家丁踩中了紅鬆分流阱的觸發杆。
樺樹皮偽裝“嘩啦”塌下去,他掉進阱裡,餘水冇過膝蓋,紅鬆刺紮進小腿,疼得他慘叫著掙紮,阱裡的黑土混著水,糊了一臉,連眼睛都睜不開。
後麵的俄人停住腳,推著鐵犁要往苗地走,鐵犁的犁頭蹭到壟溝裡的引火袋,紅鬆脂被蹭破,乾蒲草“呼”地燃起來,火順著壟溝燒,燒到鐵犁的犁頭,鐵受熱變形,犁頭彎成了月牙,再也推不動了。
流民們從防汛壩上衝下來,拿著紅鬆鎬和蒲草束,把蒲草纏在俄人的腿上,蒲草的刺勾住他們的呢子大衣,紮進肉裡,俄人疼得抱著腿打滾,連槍都握不住。
義匪們從紅鬆叢裡衝出來,步槍的子彈打在俄人的測繩上,測繩斷成兩截,俄人勘測員嚇得抱著斷繩跑,旗人的管家被流民抓住,綁在紅鬆樁上,張老漢指著百畝苗:“這地是俺們種的,再敢來,就把你扔去遼河餵魚!”
衝突的聲響漸漸平息,陳沐陽摸了摸懷裡的天空之淚礦石,最後一絲能量填滿,礦石的光不再晃動,而是穩定的暖光——那是百畝墾荒的生命力,加上這場衝突裡流民們的生存意誌,能量終於攢夠了。
守洞人看著礦石,聲音很輕:“可以啟動穿越了。”
陳沐陽看著流民們——狗蛋拿著紅鬆尖齒的木犁,在翻壟溝的黑土;小娃挎著蒲草籃子,在撿剛纔撒的苦苣菜;張老漢坐在防汛壩上,抽著旱菸,菸圈飄在河風裡。他們已經會挖阱、會防汛、會改良農具,不用再有人帶著,也能守著百畝地活下去。
他摸了摸懷裡的先行者木牌,背麵的紋路顯出來,是海路闖關東的標記,還有一行用鬆脂寫的小字:“百畝得生,歸途已啟”。
“把工具留下。”陳沐陽看著眾人,“紅鬆尖齒的木犁,樺樹皮濾水器,還有剩下的小米種子,都留給流民。”
埃布爾把木犁放在防汛壩的缺口處,老栓把樺樹皮濾水器交給張老漢,雅蘭把剩下的小米種子裝進蒲草籃子,遞給小娃。
流民們圍過來,看著他們,張老漢攥著紅鬆鎬,指節泛白:“陳先生,你們要走了?”
陳沐陽點頭,摸著懷裡的礦石:“走了,你們好好守著百畝地,明年就能收小米,以後這地就是你們的家。”
小娃把蒲草籃子遞過來,裡麵裝著半顆剛摘的苦苣菜:“陳先生,給你帶的,路上吃。”
陳沐陽接過苦苣菜,看著百畝苗的綠,又看著紅鬆上刻的先行者符號——流民們在旁邊刻了新的符號,和之前長白山、向陽坡的符號一模一樣,旁邊寫著:“民國元年,遼河平原,流民守土”。
他把天空之淚礦石放在紅鬆符號的旁邊,礦石的暖光映著符號,然後啟動了穿越——冇有玄幻的強光,是帶著黑土香氣的風,裹著眾人的身體,慢慢飄起來。
穿越前的最後一眼,他看到流民們舉著紅鬆鎬,站在百畝苗的壟溝裡,紅鬆上的符號,和長白山、向陽坡的符號連成了一條線,像是闖關東的人,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生路。
風停的時候,他們落在一片沙地上,遠處是戈壁的胡楊,風裡帶著沙的氣息——是之前設定的古代西域絲綢之路,下一站的求生,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