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河平原的風帶著黑土的腥氣,融雪後的沼澤邊緣,黑土軟得能陷進腳踝,每踩一步,都能擠出帶著泥腥的雪水。
陳沐陽蹲在土邊,用紅鬆鎬挖開表層的黑土,下麵是半化的凍土,混著沼澤的淤泥,一鎬下去,濺得褲腿都是泥。
懷裡的先行者木牌涼了些——那是在長白山向陽坡的紅鬆洞裡找到的,背麵刻著沼澤邊緣的墾荒標記,還有一行用鬆脂寫的小字:“排沼得土,濾水得糧”。
流民們坐在土坡上喘氣,棉袍上的雪水已經乾了,留下一圈圈泥印。張老漢的腳邊放著雅蘭縫的樺樹皮鞋,鞋麵上的鹿筋被泥磨得發毛。
小娃挎著樺樹皮籃子,跑著去摘沼澤邊的蒲草,冇注意腳下的軟泥,“噗通”一聲陷進去,半個小腿都冇了。
獵人反應快,扔出紅鬆繩——是用紅鬆枝的韌皮編的,粗得像拇指,勾住小娃的胳膊,把他拉上來。
小娃的棉褲沾了泥,凍得直哭,手裡還攥著半根帶露的蒲草,褲腿上沾著一隻細螞蟥,正往肉裡鑽。
張老漢抓了一把之前換的鹽,撒在螞蟥上,螞蟥縮成一團掉下來,小娃才止住哭。
“沼澤的水不能喝,”陳沐陽摸了摸小娃凍得發紅的耳朵,指著沼澤裡泛著白沫的水,“水鹹,還有螞蟥,得濾了才能入口。”
他又摸了摸懷裡的木牌,木牌的邊緣泛著淺光——那是之前收集的衝突能量在晃,還差墾荒的生命力,就能湊夠天空之淚的能量。
“分工!”陳沐陽的聲音壓得穩,裹著風落在每個人耳朵裡,“埃布爾、塔卡做紅鬆棧道,踩在上麵不陷;老栓、格雷編樺樹皮濾水器,濾沼澤的水;雅蘭、伊娃挖排沼溝,把沼澤水引去窪地;獵人、巴圖佈置沼澤尖刺阱;守洞人、阿木教流民火燒凍土的技巧!”
埃布爾和塔卡扛著紅鬆鎬,先去砍沼澤邊的死紅鬆。
選最粗的、帶著節的枝椏,用鹿筋把三根綁在一起,做成兩尺寬的棧道板,再把削尖的紅鬆樁插進沼澤裡的硬土,每丈插一根,把棧道板架在樁上。
塔卡在棧道的邊緣綁上樺樹皮繩當扶手,踩上去的時候,不會滑進軟泥裡。
第一塊棧道板架好時,流民們試著踩上去,穩穩的,再也不會陷進泥裡。
老栓和格雷剝下完整的樺樹皮,捲成漏鬥的樣子,用鹿筋縫好介麵,裡麵鋪三層東西:最上層是曬得乾的紅鬆針,中間是蒲草,最下層是篩過的乾黑土。
把沼澤水倒進漏鬥,濾出來的水帶著鬆針的清香味,冇有了鹹澀的味道,還能看到水底的小石子。
小娃捧著濾好的水,蹲在棧道邊喝,喝得小臉通紅,把剩下的水澆在剛挖的土坑裡。
雅蘭和伊娃拿著紅鬆鎬,在墾荒地的邊緣挖排沼溝,溝是緩坡,沼澤水順著溝流去窪地,不會淹到墾荒地的黑土。
挖了半裡長的溝,沼澤水慢慢流走,墾荒地的黑土露出來,黑得發亮。
守洞人在凍土上堆了一堆紅鬆枝,點燃,把表層的凍土烤軟,流民們拿著紅鬆鎬挖,很快挖開了半畝地,撒上小米種子,用黑土蓋好,雪水順著排沼溝流進去,澆在種子上。
就在這時,放哨的巴圖踩著紅鬆棧道跑回來,棉鞋上沾著泥,喘著氣喊:“俄人來了!還有旗人的家丁,七個人,扛著鎬子,還有勘測儀,往這邊來了!”
陳沐陽心裡一緊——俄人要修中東鐵路,旗人要圈地,這半畝地是流民的命根子,不能被他們毀了。
他讓雅蘭點燃樺樹皮信號筒,白煙直直地飄向遠處的紅鬆叢——那是和義匪約定的信號,用鬍子黑話講是“西北天刮黃風,響窯的弟兄搭把手”。
獵人帶著巴圖去佈置陷阱,在棧道的入口挖了一個一丈見方的坑,倒進沼澤的軟泥,把削尖的紅鬆尖刺插進泥裡,尖刺朝上,用樺樹皮蓋好坑口,觸發杆係在棧道的扶手上。
隻要有人踩上去,扶手的樺樹皮繩就會斷,坑口的樺樹皮會塌,人就會掉進泥裡,被紅鬆尖刺紮中。
俄人的腳步聲很快傳來,旗人的家丁穿著官靴,走在前麵,俄人扛著銅製的勘測儀,跟在後麵,還有兩個惡匪的餘孽,手裡拿著彎刀。
第一個家丁踩中了觸發杆,扶手的樺樹皮繩“哢噠”一聲斷了,他腳下的樺樹皮塌進去,整個人掉進泥裡,紅鬆尖刺紮進了腳踝,慘叫著掙紮,越掙紮陷得越深,泥裡的螞蟥爬滿了他的腿。
後麵的人停住腳,俄人舉著勘測儀對著墾荒地看,旗人的管家穿著錦袍,指著墾荒地喊:“這地歸旗王府了,俄人要修鐵路,流民們趕緊滾,再敢待著,就送去給俄人當苦力!”
就在這時,義匪們從紅鬆叢裡衝出來,扛著步槍和紅鬆斧,為首的頭目喊著鬍子黑話:“砸窯的來了,弟兄們上!”
獵人帶著巴圖從棧道的另一側衝出來,用紅鬆斧砍向惡匪的腿,惡匪慘叫著倒在軟泥裡,手裡的彎刀掉進沼澤裡,沉了下去。
俄人見勢不妙,拖著受傷的家丁跑了,旗人的管家被義匪抓住,綁在紅鬆樁上,陳沐陽讓他告訴旗人老爺,這地是流民的,再敢來,就把他扔去沼澤裡喂螞蟥。
陳沐陽蹲在墾荒地的種子邊,看著剛撒的種子,懷裡的先行者木牌發燙——那是墾荒的生命力,加上剛纔的衝突能量,天空之淚的能量終於滿了。
他在沼澤裡找到一塊半埋的木牌,刻著先行者的符號,和之前的一模一樣,還有一行字:“墾荒百畝,穿越之匙已得,下一站,在黑土的儘頭”。
流民們圍在木牌邊,張老漢摸著木牌的符號,說:“俺們不走了,就在這墾荒,種小米,養娃,以後這地就是俺們的家。”
陳沐陽摸著懷裡的天空之淚礦石——那是之前從俄人手裡搶的特殊礦石,現在溫熱得像火塘的溫度,能量滿了,但是他不想走了。
晚上,流民們在棧道邊的土坡上挖地窨子,自己動手,不用陳沐陽指揮,就知道煙囪要埋在地下三尺,不然煙會引來狼;火塘要挖在中間,用紅鬆枝架著,熱量能散到整個地窨子。
火塘燒著紅鬆枝,烤著剛抓的野兔,小娃坐在火塘邊,拿著蒲草編籃子,說:“明年小米熟了,俺要編個大籃子裝小米,給陳先生留最大的穗子。”
風帶著黑土的腥氣吹過來,墾荒地的種子在黑土裡發芽,先行者的木牌在火塘邊放著,泛著淺光。遠處傳來俄人的汽笛聲,像是在說,他們還會再來。
陳沐陽看著流民們的笑臉,摸著懷裡的礦石,知道天空之淚的能量已經夠了,但是他的求生之旅,還冇結束——他要陪著流民,把半畝地變成百畝地,把黑土的儘頭,變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