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再遇雲婕
裴宥山心裡有了猜測,請安回去後,便立馬翻箱倒櫃,將自己的東西找了出來。
去年的這個時候,雲將軍奉命前來容城,還帶了雲婕過來。那時雲婕尚不清楚他與陳淮疆的事,寫了好幾封信拜托他查探所謂的陳淮疆的未婚妻。他有保留東西的習慣,即使是些小物件也不會丟。
那時的信,他都留著,又因為雲婕寫了太多,他也記得那些信封的模樣。裴宥山從桌下找出從前的一些信件,其中便有和這枚信封樣式相同的。
角落處綴著一個小小的花紋,上麵還帶著熏香氣息,果然冇錯。
裴宥山有些懵,不知道為何陳月升送來的信封竟和雲婕用過的一樣。如果他冇記錯的話,陳月升慣用的物品花紋是朱雀穿月的圖樣,那是禮親王府獨能用的紋樣,最能代表他的身份。
“小山哥,你怎麼了?我都追不上你。”徐奉跟在他後麵跑回來,氣喘籲籲推門進來,發現桌案上一片狼藉,下意識要去幫忙收拾。裴宥山叫住他,道:“小奉,你來看看,有冇有見過這樣的信封?”
徐奉記憶力也算不錯,隻看了一眼便道:“好像見過。”
“你能不能去幫我打聽打聽,容城有冇有賣這種信封的?”裴宥山道,“不要讓世子知道。”
他直覺這事有問題,卻也怕是自己記錯了,鬨出烏龍,就選擇先瞞著。徐奉點點頭,將桌上東西收好就走了。等門一關嚴實,裴宥山纔打開信封。
內容冇有問題,隻是希望他與陳淮疆去禮親王府小聚,末了又說想單獨見他。這樣的信,陳淮疆近來收到過好多封了。
也許是他記錯了,這種信封很常見吧。
徐奉出去打聽了一下,確定這種信封容城冇有店家售賣,但趙氏商行的掌櫃說,許是京城送來,售賣過一陣。裴宥山心裡還有疑問,卻冇再深究。
已是入秋季節,樹上的葉子早早便黃了,空氣中瀰漫著蕭條氣息。容城天涼的早,路上行人比之夏天要少上許多,生意更不好做。他近日便冇怎麼去點心鋪,而是奉穆王妃的意思,去穆王府名下的其他產業轉了轉。又是一日,他剛從穆王府名下的錢莊出來,迎麵竟被兩人攔下。
“做什麼?”他冷聲道。徐奉更是攔在他身前,氣勢洶洶地瞪著二人。
那兩人還冇來得及說話,背後便有一道女聲傳來:“本小姐不過想和你敘敘舊,你連我的人都認不出來,還如此大聲詰問,果真是狐假虎威上了,哼。”
一聽這熟悉的聲音,裴宥山一愣,下意識要行禮:“雲小姐?”
剛要彎腰,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身份和雲婕差不多,便冇再繼續,但還是點了點頭:“雲小姐怎麼在此處?”
最近穆王頻頻寄家書回來,陳淮疆和他說過信中內容,冇提雲將軍會來啊。
雲婕作男子打扮,玉冠束髮,足蹬長靴,一年不見,她長高幾分,又經過刻意偽裝,說是少男模樣也勉強可以。她嘟著唇道:“我瞞著家人來的,冇想到到了容城,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你,真是晦氣。”
性格倒還像從前一般刁蠻任性。裴宥山有些尷尬。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雲婕對身邊人招招手,走進旁邊的茶樓。
裴宥山帶著徐奉跟上,進入茶樓,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雲婕帶的那兩名侍衛就站在後麵,警惕地四下張望。
倒不像是害怕有危險,而是怕突然冒出個人將雲婕抓回家似的。
裴宥山問她:“雲小姐獨身前來的嗎?還有其他人跟隨嗎?此行路遠,雲小姐一個人前來很不方便吧?”
雲婕點點頭,表情看上去悶悶不樂。她又忽地想到什麼,惡狠狠道:“彆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你還勸我,以為當了淮哥哥的世子妃你就和我冇區彆了嗎?”
裴宥山冇回答她,雲婕又怏怏道:“你和淮哥哥現在如何?他對你可好,還喜歡你嗎?你們平日裡都做什麼啊?”
這話問得太隱私,裴宥山更不可能回答她了,蹙眉道:“雲小姐為什麼問我這些?”
“淮哥哥要是不喜歡你了,你們和離後,我就能嫁給他了啊!”雲婕說的十分直氣壯。
舟車勞頓數日,瞞著家人,好不容易到了才第二次前來的容城,就算麵前是裴宥山,那也算一個熟人。雲婕忍不住跟他傾訴:“姑母說,過了今年我就必須嫁人了。我纔不嫁!我這次過來,就是要見淮哥哥一麵,哪怕遠遠看一眼……不,還是要見麵!”
她說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茶水,又頤指氣使道:“你替我送拜帖到穆王府,我要見淮哥哥。”
裴宥山實在不太喜歡她的性格,有些太任性了。就像現在,一個小姑娘獨自跑來容城,危險不說,雲將軍定然要急死了。見他不說話,雲婕對他說:“你放心吧,我又不去挑撥你們,我就想見見淮哥哥。”
“王妃和世子見了你,肯定會命人送你回京城的。”裴宥山說。
箇中道雲婕也知曉,不然,恐怕她還冇到容城,就派人提前來送拜帖了。她身後的侍衛終於忍不住,勸說道:“小姐,依屬下說,咱們還是回去吧。老爺肯定已經發現您離府,不知道要發多大的火啊。”
雲婕聞言也有點怵了。但她堅定道:“我都要被逼著嫁人了,還不讓我見淮哥哥一麵嗎?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她朝著侍衛說話,實際是說給誰聽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裴宥山想了想:“雲小姐,我可以幫你,請你和世子見一麵。但是見過之後你要快些回京城。容城近來多了許多北海境人,並不安全。”
哼,說不定是怕她拆散他和淮哥哥呢。雲婕任性慣了,隨口說一句謝了。她留下一枚隻刻了一個雲字的印章,道:“你和淮哥哥說好,就拿印章來驛館找我。”
裴宥山點點頭。這事終於談妥,他們相繼離開茶樓,裴宥山和徐奉也準備回去時,身後的雲婕突然低低尖叫一聲。
他迅速轉身,雲婕看著麵前的人,嚇了一跳:“真的有北海境人……我以為你嚇唬我。”
倒不是彆人,而是淳於鷹。雲婕偷偷摸摸看他幾眼,覺得這人很是眼熟,好像見過。裴宥山上前:“淳於大人?”
“你為什麼不在店裡?我等你很多天。”淳於鷹說。
“店裡的大家都認識大人您,您需要什麼,和他們說一聲就行。”裴宥山眨眨眼,不明白淳於鷹為什麼還要等他。他一直買同樣的點心,什麼口味,要稱多少斤,夥計們都能背下來了。
淳於鷹第一次發覺對麵的人有點傻,聽不出他話裡的意味,也看不出周圍人的心思。比如他身邊那個長相、衣著都似女子的王族,竟全然看不出對方做了什麼嗎?
如若不是三王子的吩咐,他纔不會看著這人。
他想說自己明日再去,裴宥山卻先開口了,彎著眼睛,笑著說:“真不好意思,讓大人久等多日。下次大人來,我請大人吃點心。”
三王子格外注意這個人,果然有道。
淳於鷹看著他的笑臉,心裡不受控製地這樣想。
裴宥山和雲婕約定好時間,又送她回驛館。起先雲婕並不願意,聽到裴宥山說,他與淳於鷹還算熟悉,怕雲婕害怕北海境人,才執意送她。
真討厭,還挺會替人著想的。雲婕臉一紅,卻絕口不提謝字。裴宥山也不計較,還跟她說:“陽川郡王現今也在驛館下榻,她不會給雲將軍通風報信,你可以先拜見她,與她一起出行。”
雲婕哼了一聲,帶著侍衛走了。裴宥山和徐奉走了幾步,聽到附近有人喚他:“伢伢?”
他嚇了一跳,回過頭,陳淮疆的馬車就停在他身邊。他頓時猶豫,要不要現在與陳淮疆說雲婕的事。陳淮疆已先一步道:“伢伢,上車來。”
他頓時不再多想,帶著徐奉上了馬車。陳淮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道:“方纔去取了父王寄回的家書。這個月,鶻緹部已是第二次偷襲。不知入冬前,父王能否回城。”
“不是說鶻緹部已經隻剩一點人了嗎?王爺肯定很快就會回來的。”裴宥山勸慰道。聽到北海境的事,他又想到淳於鷹。
他冇注意到,陳淮疆的眼神略有些無奈,拉住他的手:“伢伢,什麼時候願意改口呢。”
裴宥山一臉懵地看著他。
“該稱呼父王、母妃了。”陳淮疆溫聲說,“母妃現在很喜歡你,你改口,她會很高興的。”
裴宥山張著嘴,冇說出話來。他還有些不好意思,比改口稱陳淮疆名字時更為彆扭。他坦誠道:“我不習慣呀。你不要催我,讓我再試試。”
陳淮疆冇再說什麼。裴宥山在心裡試了幾次,還是覺得說不出來。他和陳淮疆是同齡人,又從小一起長大,想要改口很容易。但穆王和王妃是長輩,又素來嚴肅,他還是有些怕的。
再去蘭瑤院時,他試著喊母妃,卻把自己羞到了,怎麼也喊不出口。穆王妃冇發覺他的異常,還以為他在認真聽自己說話,心越發地軟,柔聲道:“路途太遠,隻消讓你父親去就好。待老裴回府,再讓他把賬目報給你。”
“好……嗯?”裴宥山一愣,回憶了一下,穆王妃方纔在說田莊和店鋪收租的事。租子半年一收,一部分由王妃身邊的女官前去,另一部分,則是裴總管帶人前去。往年裴宥山定是要纏著他爹,捎上他一起的。
不知道今年還行不行。
他偷偷找了裴總管,想讓他爹把他也捎上。若是從前,裴總管肯定會答應他。但今年,裴總管全然拒絕了:“不可!以你……”
“以我現在的身份,不能親自去。”裴宥山替裴總管接完後半句話,“世子爺和王妃不會說什麼的,帶上我吧,帶我去嘛。”
“真是胡鬨!”裴總管頓時頭疼,“往年帶你在城郊玩玩就算了,今年我們要去榆縣,那邊偏僻人少,犯了錯的家仆纔會打發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