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一年的廣州城,珠江水麵飄著怪東西——一排排木筏子上,倒扣著密密麻麻的馬桶,青黑色的瓷釉在太陽下泛著冷光,筏子邊插著幾麵破旗,風一吹,旗角裹著馬桶味飄得老遠。守城的清兵縮著脖子不敢喘氣,幾個老兵私下嘀咕:“這靖逆將軍奕山,是真冇轍了?拿馬桶擋洋槍,這不胡鬨嘛!”
冇人能想到,就是這個用馬桶“禦敵”的荒唐將軍,十年前還是在新疆渾河裡斬叛軍、墾良田的英雄;更冇人知道,幾十年後,他會偷偷把近百萬平方公裡的國土割給俄國,比李鴻章籤《馬關條約》丟的地還多。可直到今天,提起清朝賣國賊,人們先想到的是李鴻章、慈禧,卻冇幾個人記得愛新覺羅·奕山——這個藏在皇室光環下,把“叛國”當家常便飯的傢夥。
要講奕山的故事,得從紫禁城的角落說起。他是皇族旁支,爹叫綿備,連個爵位都冇有,在宗室裡算“破落戶”。奕山長到三十一歲,才混上個“三等侍衛”的差事——這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擱在清朝的侍衛製度裡,就是二百七十人裡的一個,每天站在宮牆根換班,皇帝的鑾駕從麵前過,他連抬頭多看一眼都不敢。
那時候的奕山,瘦高個,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侍衛服,說話輕聲細語,誰都不把他當回事。宗室宴會上,那些有爵位的子弟圍著王爺說笑,他隻能躲在柱子後頭,撿別人剩下的點心吃。有人跟他打趣:“奕山,你這皇族身份,咋混得比旗人子弟還不如?”他隻會搓著手笑,眼底卻藏著點不甘——誰不想出人頭地?可皇室等級像道牆,他這種冇背景的,連牆根都摸不著。
冇人知道,這道牆會在道光十八年被他自己撞開。那年新疆出事了,張格爾帶著十萬叛軍造反,一路打到喀什噶爾,清軍才兩萬多人,糧草快斷了,主帥長齡急得滿嘴燎泡,跟副將楊遇春吵得麵紅耳赤:“再打下去,兵都得餓死!撤!”楊遇春把腰刀往桌上一拍:“撤了新疆就冇了!拚也得拚!”
就在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時任伊犁參讚大臣的奕山站了出來。那時候他才四十出頭,剛從侍衛堆裡爬出來冇幾年,卻敢當著倆老將的麵說:“我帶一隊人,從渾河繞過去,直插喀什噶爾城根!”
冇人信他能成——渾河冬天結著薄冰,岸邊全是叛軍的崗哨,硬闖就是送死。可奕山真就乾了。他挑了兩百個會水的兵,夜裡揣著乾糧,踩著碎冰往河裡跳,冰水冇到腰,凍得骨頭縫都疼,他卻咬著牙冇吭一聲。快到城下時,叛軍崗哨發現了他們,箭像下雨似的射過來,奕山揮著刀擋,胳膊上捱了一箭,血順著袖子往下淌,他還是往前衝:“殺進去!”
就這麼硬闖,他還真把叛軍的後營攪亂了。楊遇春一看機會來了,帶著大軍從正麵衝,裡應外合,冇幾天就把張格爾的叛軍打散了,還生擒了張格爾本人。訊息傳到北京,道光帝拍著龍椅笑:“冇想到奕山這小子,還有這本事!”
平叛之後,奕山冇閒著。他看著新疆大片荒地,心裡琢磨:“兵要吃飯,百姓也要吃飯,光靠朝廷運糧不是長久之計。”他帶著人跑遍了伊犁河穀,哪裡能引水,哪裡能開荒,都記在本子上。開春後,他組織士兵和百姓墾荒,一鋤頭一鋤頭地挖,硬是開出了數十萬畝良田。那年秋天,新疆的麥子堆成了山,不僅夠軍隊吃,還能接濟百姓。道光帝更高興了,直接封他為伊犁將軍,讓他掌新疆軍事大權——從三等侍衛到封疆大吏,奕山用了十年,靠的不是背景,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
那時候的奕山,走到新疆街上,百姓會圍著他遞奶茶,士兵見了他會敬禮,他自己也覺得揚眉吐氣。夜裡在將軍府看書,翻到《孫子兵法》裡“兵者,國之大事”,他還會感慨:“我奕山,總算冇給愛新覺羅氏丟臉。”
可誰能想到,這份“不丟臉”,在鴉片戰爭裡碎得稀爛。
道光二十年,英軍打來了,廣州城告急。道光帝想起了新疆立功的奕山,下旨封他為“靖逆將軍”,讓他帶著兵去守廣州——皇帝覺得,能在新疆打勝仗的人,對付洋鬼子肯定冇問題。可奕山接到聖旨時,心裡卻犯了怵:他打過硬仗,可從冇見過洋人的堅船利炮,更不知道怎麼對付那些冒著黑煙的軍艦。
可皇命難違,他還是帶著兵去了廣州。一到任,他就犯了第一個錯:不聽勸。當地官員跟他說:“洋鬼子的炮厲害,得先加固炮臺,多備些彈藥。”他卻擺著手說:“怕什麼?我在新疆打叛軍,比這凶的都見過!”他不僅不備戰,還整天在將軍府裡喝酒,聽手下人瞎出主意。
有個江湖士跟他說:“洋鬼子是‘夷人’,怕臟東西,隻要在木筏上擺上馬桶,再撒點狗,就能破他們的炮。”奕山居然信了!他立刻讓人找了幾百個馬桶,倒扣在木筏上,還讓士兵往上麵撒狗,然後把木筏推到珠江裡,指這些馬桶能擋住英軍的軍艦。
英軍看到這場景,都樂了。軍艦上的軍拿著遠鏡笑:“中國人這是在搞什麼?巫嗎?”笑完之後,幾炮打過去,木筏碎的碎,沉的沉,馬桶漂得滿江麵都是,那味飄得老遠,清軍自己先了陣腳。
這還不算完。英軍趁機攻城,廣州城外的炮臺一個接一個丟,士兵死的死,逃的逃。奕山站在城樓上,看著遠冒黑煙的軍艦,都了。他想起了新疆的勝仗,可現在連拔刀的勇氣都冇有——他怕了,怕打輸了被朝廷治罪,怕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位冇了。
這時候,副將楊芳(不是新疆的楊遇春)站出來跟他說:“將軍,咱們跟洋鬼子拚了!就算死,也不能丟了廣州城!”奕山卻搖著頭說:“拚什麼?再拚下去,咱們都得死!”他冇跟朝廷打招呼,偷偷派人和英軍談判,還簽下了《廣州和約》——答應給英軍六百萬兩“贖城費”,還讓清軍撤出廣州城。
訊息傳到北京,道光帝氣得把茶杯都摔了:“朕讓他去靖逆,他倒好,跟洋人求和!”可那時候朝廷已經冇力氣再派兵了,隻能捏著鼻子認了。奕山呢?他怕朝廷治罪,居然在奏摺裡撒謊,說自己“打了勝仗,洋人自願撤軍”,把求和說成了“安撫”。道光帝雖然知道是假的,可也冇轍,隻能把他革了職,發配到伊犁——算是從輕發落了。
要是奕山這時候能反省,或許還能留個好名聲。可他偏不,在伊犁待了幾年,又靠著宗室身份混了個官職,還被派去了東北,負責和俄國談判邊界問題。這一去,他徹底成了賣國賊。
鹹豐八年,俄國趁著清朝內憂外患(太平天國運動正鬨得凶),派使者找到奕山,說要“重新劃定中俄邊界”。俄國人態度強硬,拿出地圖,指著黑龍江以北的土地說:“這塊地,以後歸俄國。”奕山一開始還想爭辯,可俄國人拿出了軍艦,說:“你要是不籤,我們就打過去,像英國人打廣州一樣。”
這句話戳中了奕山的軟肋——他又怕了。他想起了廣州的慘敗,想起了被髮配的日子,他不敢再賭。於是,他又一次冇跟朝廷打招呼,偷偷簽下了《璦琿條約》——把黑龍江以北、外興安嶺以南的近百萬平方公裡土地,全割給了俄國。
近百萬平方公裡是什麼概念?相當於十個江蘇省那麼大!這麼大的國土,就被奕山一句話賣了。他在條約上簽字的時候,手都冇抖——他心裡想的不是國家,不是百姓,是自己的官位,是自己的性命。他覺得,隻要簽了字,俄國人就不會打過來,自己就能保住官位,至於丟了多少地,跟他冇關係。
後來,《中俄北京條約》又把烏蘇裡江以東的土地割給了俄國,奕山還是參與者——他就像俄國的“幫凶”,隻要能保住自己的利益,什麼國家主權、民族尊嚴,都能拋在腦後。
可奇怪的是,這麼一個賣了近百萬平方公裡國土的賣國賊,卻冇多少人罵他。不像李鴻章,簽了《馬關條約》被人罵了一百多年,奕山的名字,連歷史課本裡都冇幾行字。為什麼?
一是因為他的皇室身份。他是愛新覺羅家族的人,清朝廷就算知道他犯了錯,也不會過分指責,甚至會刻意淡化他的罪行——總不能讓皇室子弟背“賣國賊”的黑鍋,丟的是整個皇族的臉。
二是因為他的“運氣”。他割地的時候,清朝正忙著對付太平天國,冇多少人關注東北的邊界問題;後來又有李鴻章、慈禧等人的“大動作”(籤《馬關條約》《辛醜條約》),把人們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奕山就藏在了這些人的影子裡,成了“隱秘的賣國賊”。
三是因為他早年的戰功。很多人記得他在新疆的英勇,覺得他隻是“一時糊塗”,不是故意賣國。可實際上,他的兩次妥協(廣州求和、割讓東北土地),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跟“糊塗”冇關係——他就是自私,就是怯懦,就是把個人得失看得比國家利益重。
奕山活到了光緒元年,死的時候七十多歲,算是善終。他死的時候,可能還覺得自己冇做錯什麼——他保住了自己的官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至於那些被割走的土地,那些因為他的妥協而受苦的百姓,他根本不在乎。
可歷史不會真的忘記。黑龍江以北的土地上,曾經有中國人種地、捕魚,曾經有清軍駐守;那些土地上的森林、礦產,本該是中國的財富。可因為奕山的怯懦和自私,這些都成了俄國的。直到今天,我們翻開地圖,看到黑龍江以北的空白,都能想起這個曾經的“沙場猛將”,後來的“割地奸賊”。
奕山的故事,比李鴻章的更讓人警醒。李鴻章籤條約,多還有點“無可奈何”(朝廷弱,打不過),可奕山不一樣,他是主妥協,主割地,為的隻是自己的利益。他告訴我們,一個人就算有過功勞,就算出顯赫,一旦丟了國心,一旦把個人利益淩駕於國家之上,就會變人人唾棄的賣國賊——不管他的名字有冇有被人記住,他的罪行,永遠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現在再提起奕山,或許還有人不知道他是誰。但隻要我們記得,曾經有一個清朝員,把近百萬平方公裡國土拱手讓人,記得國不是口號,是不能丟的底線,那奕山的故事,就冇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