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按鈴的年輕人:當急性子遇上一瓢冷水的啟示》
【壹 風風火火的拜訪路】
六月的日頭把柏油路烤得發燙,阿強的帆布鞋底像是粘了膠,走一步能揭起個小印子。他攥著袋剛買的糖炒栗子,栗子殼在塑膠袋裡嘩啦作響,就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跟阿偉約好三點見,這都兩點五十了!他掏出手機瞅了眼,螢幕映出張冒汗的臉。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住,隨著他急匆匆的步伐一甩一甩。路過便利店時,玻璃門映出他的影子——後背挺得筆直,胳膊甩得像裝了馬達,活脫脫一隻趕路的火烈鳥。
阿強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上回排隊買奶茶,前麵的人多問了句三分糖還是五分糖,他能在隊伍裡直跺腳;看電視劇時配角廢話多了點,他準要快進鍵按得啪啪響。這會兒去見半年冇見的發小阿偉,他恨不得肋下生翅,直接從街頭飛到阿偉家樓下。
也不知道阿偉胖了冇,上次影片看他新燙的頭髮跟金毛獅王似的......他心裡琢磨著,腳步又快了三分。拐進阿偉住的老小區時,晾衣繩上的花被單掃過他的鼻尖,他嫌礙事似的揮了揮手,差點撞翻樓道口的煤爐。
【貳 第一次按鈴:門鈴響過冇回聲】
三樓到了。阿強扶著樓梯扶手喘粗氣,手指在牛仔褲上蹭了蹭汗,這才按向門旁的銀色門鈴。
叮咚——叮咚——
清脆的鈴聲在樓道裡打了個轉,鑽進阿強的耳朵。他踮起腳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連自己心跳的咚咚聲都聽得真切。可屋裡靜悄悄的,別說腳步聲,連電視機的聲音都冇有。
搞什麼鬼?他咂了咂嘴,又按了一次。這次他數著數:一、二、三......數到第十下時,心裡的火苗蹭蹭往上竄。不是說在家等我嗎?耍我呢?他退後兩步,盯著那扇棕紅色的防盜門,門上的貓眼像隻冷漠的眼睛。
樓道裡飄來誰家燉肉的香味,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可這點饞意很快被煩躁取代。他踢了踢牆角的垃圾桶,鐵皮桶發出一聲響。不等了!他把糖炒栗子往地上一放,轉身就往樓梯口走,帆布鞋踩在臺階上噔噔作響。
才下了半層樓,他又停下了。不對啊,他撓了撓頭,大老遠跑來,連門都冇進就走,像什麼話?塑膠袋裡的栗子還暖著,那是阿偉最愛吃的牌子。他咬了咬牙,轉身又往上跑,運動鞋在樓梯間劃出刺耳的聲響。
【叄 第二次按鈴:豎起耳朵空等待】
叮咚叮咚!這次阿強按得更用力,門鈴的聲音都變調了。他把臉幾乎在門上,連門板冰涼的都能覺到。樓道裡的聲控燈被他震亮,昏黃的線映出他繃的側臉。
一秒,兩秒,三秒......
牆上的電錶箱發出細微的聲,隔壁鄰居家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阿強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一靜。可那扇門依舊紋不,像個沉默的磐石。
阿偉!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裡麵!他忍不住敲了敲門,指關節撞在鐵皮上發出聲。迴應他的隻有自己的迴音在樓道裡迴盪。
真是氣死我了!他猛地後退一步,腳後跟撞到了那袋糖炒栗子,袋子歪倒在地,幾顆栗子滾了出來,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跑。他煩躁地跺了跺腳,差點踩碎一顆栗子。耍我玩是吧?行,我走!
這回想走得堅決些,他甚至冇回頭看那扇門。可下到二樓時,他又想起去年冬天,阿偉冒雪給他送冒藥的景。算了算了,再信他一次。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活像在勸架,最後一次,再不開門我扭頭就走!
【肆 第三次按鈴:冷水澆頭心涼】
第三次站在門前,阿強的耐心已經磨得差不多了。他長按著門鈴不放,叮咚——叮咚——的聲音像急促的警報,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來了來了!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喊。阿強下意識地抬頭——
嘩啦——
一股冰涼的液體兜頭澆下,從頭髮絲到鞋底子,瞬間把他澆了個透心涼。冰涼的水順著劉海糊住了眼睛,流進衣領時,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誰啊!缺德不缺德!阿強抹了把臉,氣得聲音都變調了。他抬頭往上看,隻見阿偉正趴在四樓的陽臺上,手裡還端著個空木盆,臉上滿是錯愕:阿強?怎麼是你?!
我不找你我找誰!阿強抹了把臉上的水,牙齒都開始打顫,你在家乾嘛呢?我按了三次門鈴你都不開!
阿偉趕緊跑下樓,手裡抓著條毛巾:我的哥!你倒是按完鈴等等啊!他把毛巾塞進阿強手裡,哭笑不得地說,第一次門鈴響,我剛從廚房出來,你人冇了;第二次我聽見敲門,鞋都冇穿好跑出來,你又冇影了;第三次我正琢磨是不是誰搗亂呢,一生氣就潑了盆水......
阿強裹著毛巾,看著地上溼漉漉的栗子,又看看阿偉一臉歉意的樣子,突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剛纔那股急火被冷水一澆,竟也滅得差不多了。
【伍 冷水裡的明白賬】
倆人坐在阿偉家客廳裡,阿強裹著毯子喝著熱薑湯,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你說你,急什麼呀?阿偉給他續上薑湯,我在廚房燉排骨呢,抽油煙機聲音大,冇聽見門鈴響,等聽見敲門跑出來,你早冇影了。
阿強瞅著自己溼透的運動鞋,想起剛纔三次按鈴三次跑路的樣子,臉不由得紅了。我這不是......急著見你嘛。他嘟囔著,聲音越來越小。
急啥呢?阿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這排骨,得慢慢燉才入味;你最愛吃的糖炒栗子,也得在鍋裡翻來覆去炒半天才能香甜。他指了指窗外,你看樓下那棵石榴樹,春天開花,秋天才結果,急不得的。
阿強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窗外的石榴樹鬱鬱蔥蔥,枝頭上掛著幾個青澀的小果子。他突然想起自己去年學畫畫的事:剛畫了三天靜物素描,覺得枯燥就扔下了;又想學吉他,練了兩週和絃嫌手疼,吉他到現在還在牆角吃灰。
好像真是這麼回事。他撓了撓溼漉漉的頭髮,上回學烘焙,蛋糕冇發起來,我立馬就把烤箱扔一邊了,現在想想,說不定再等等就成了。
可不是嘛!阿偉把燉好的排骨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香氣瀰漫開來,你看這排骨,我小火慢燉了一個半小時,你要剛纔急著走,不就吃不上這口熱乎的了?
阿強夾起一塊排骨,爛骨,口即化。他慢慢嚼著,心裡那點因被澆冷水的委屈,早就被這香氣和暖意衝散了。他忽然明白,生活裡好多事都像這燉排骨,急不得躁不得,得耐著子等火候到了,滋味纔會出來。
【陸 生活裡的慢功夫】
從阿偉家出來時,天已經黑了。晚風吹在上,帶著些許涼意,阿強卻不覺得冷了。他慢慢走著,不再像來時那樣風風火火。路過便利店時,他甚至停下來看了會兒貨架上的雜誌。
他想起阿偉說的話,想起那盆澆在頭上的冷水,想起自己那些半途而廢的嘗試。原來幸福就像阿偉家的門鈴,你得按下去,然後耐心等一等,說不定下一秒門就開了,熱騰騰的排骨就在裡麵等著你。
這讓我想起好多人呢。就像隔壁張姐學廣場舞,學了半個月跟不上節奏,氣得說再也不去了,結果現在了領舞的;還有單位小李考職稱,考了兩次冇過就想放棄,後來咬著牙又學了半年,到底是考過了。
生活啊,有時候就像個調皮的孩子,你急吼吼地追著它跑,它偏要躲著你;你要是放慢腳步,耐心等等,說不定它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你跟前來了。就像春天播下的種子,你得等它經歷風吹雨打,等它慢慢紮、發芽、開花,最後才能結出果實。
阿強後來再去阿偉家時,按完門鈴就老老實實在門口等著,有時候還會哼首歌。有次阿偉開門晚了點,他就靠著牆看樓道裡的螞蟻搬家,看得津津有味。
你猜怎麼著?現在阿強不僅能耐心等門鈴響,連排隊買茶都不跺腳了。他說啊,等著的時候看看天,聽聽風,或者跟旁邊的人聊兩句,說不定還能發現不有意思的事呢。
可不是嘛,幸福這東西,它有自己的腳步,有時候走得快,有時候走得慢,但隻要你別太心急,別在它來之前就扭頭走了,它總會在某個合適的時刻,敲響你的門。就像阿強那次被冷水澆頭的經歷,雖然狼狽,卻讓他懂得了——在命運的門鈴響過之後,稍微等一等,說不定門後就藏著你盼了好久的溫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