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橋鎮!
漢安府治下的一個小鎮!
原本這裡不過一處空地,隻因這裡河道平緩、適宜停靠,官府便在此地設立了渡口碼頭。
日子一久,南來北往的客商、船伕、旅人多了,人煙便漸漸聚集起來。
一開始,還隻是些投機做小買賣的人,搭個草棚、擺個小攤,做些過路生意。 超順暢,.隨時讀
可隨著往來人流越來越多,有人索性在此搭屋建房、開起店鋪,有人安家落戶、娶妻生子。
從幾戶人家,到一片屋舍;從臨時攤販,到酒肆、客棧、雜貨鋪子一應俱全。
渡口帶來了人流,人流養出了煙火,煙火最終匯成了一座真正的鎮子。
因鎮中那座橫跨河道的長橋最為醒目,當地人便順口稱這裡為——長橋鎮。
這時,料理好一切的百裡長風上前稟報導。
「小姐,我們從此處長橋鎮渡口登船,沿水路前行,此船會在臨江府臨江渡口停靠,隨後沿途再分次換乘北上,一路前往天樞府。」
「嗯!師父安排就好,我沒什麼意見!」蔡如雪點了點頭,目光沒什麼焦距的打量著四周的行人。
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百裡長風看出了蔡如雪的異樣,於是有些好笑的說道:「船就要開了,小姐遲遲不上船,是在等人嗎?」
蔡如雪心頭猛地一跳,麵上卻強裝鎮定,輕輕偏過頭:「師父說笑了,我不過是看此處熱鬧,多看兩眼罷了。」
百裡長風看在眼裡,輕笑一聲:「船即將起航,無論小姐是在等人,還是在看風景,咱們都該上船了。」
「知道了。」
她淡淡應了一聲,邁步朝船頭走去,但腳步不自覺地還是慢了幾分。
臨上船前,少女還是控製不住,朝渡口盡頭的方向飛快瞥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吳狄明明遠在書院研習課業,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對方甚至都不知道她離開的訊息。
可即便如此,姑娘依舊還是會有些莫名的期待,期待那個少年會奇蹟般的出現在這裡,儘管這個期待有些沒道理。
這個念頭剛起,蔡如雪便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一個令人討厭的傢夥,即便人不在這裡,還是讓我那麼討厭。」
之後待眾人悉數登船,船伕長篙一點,木船緩緩駛離渡口。
兩岸的屋舍、街巷、人流漸漸遠去,長橋鎮的輪廓越來越淡。
蔡如雪就立在船舷邊,指尖微微攥緊,心底那點若有若無的失落,終究化作了定局。
看著周圍不斷變換的風景,以及漸漸消失的長橋鎮,她清楚,自己等不到那個少年了。
而奇蹟,也不會出現的!
「小姐,船上風大,沿途還有不短的路要走,還是先入船艙休息吧!」百裡長風叫了一聲。
九公主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再加上他也是一把年紀的過來人了,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九公主現在在想什麼?
不過,有時候事實就是這般殘酷,人生多離別,任何時候都是這樣,我們無法避免!
「嗯!放心吧師父,我沒事的!」蔡如雪點了點頭,也準備入客艙了。
可就在姑娘準備轉身的時候,身後忽有異動傳來。
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驟然從岸邊炸響!
隻見遠處,一匹火紅烈馬踏風狂奔而來,少年身姿挺拔,聲音穿過風聲與河水,清晰地落在船上:
「蔡姑娘!你走得倒是好生著急,連個招呼也未曾打過,這也太不地道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人!
蔡如雪渾身一震,驚喜的猛地回頭。
視線落在岸邊那道馳騁的駿馬上,一雙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亮得驚人。
是吳狄。
他竟然真的趕來了。
奇蹟出現了!
吳狄策馬沿著河岸狂奔,火紅駿馬四蹄翻飛,死死追著漸行漸遠的船身。
他顧不上喘息,抬手便從懷中摸出一枚物件——正是他在書院詩雅會射箭比試拔得頭籌贏得的玉柄狼牙佩,玉質溫潤,狼牙利落,是難得的精巧飾物。
看準時機,少年手腕猛地一揚,物件破空而來,穩穩朝船上飛去。
「你走得突然,我沒來得及準備什麼離別禮,這是我在書院比試贏來的,看著還算像樣,你就將就拿著吧,反正你也沒得挑!」
蔡如雪伸手接住,指尖觸到玉佩微涼的質地,心頭一暖,嘴角卻先彎起一抹促狹的笑。
她沒有多說,抬手拔下發間固定髮髻的玉簪——
一頭如瀑青絲瞬間散落肩頭,隨風輕揚,原本利落的男裝模樣頃刻間散去,女兒家的柔媚明艷一覽無餘,眉眼如畫,風姿動人。
船上的船伕與同行之人見了,皆是一怔,忍不住悄悄側目,一時竟看得呆了。
她握著那支素玉簪,也朝著岸邊奮力一拋,語氣依舊是那副嘴硬心軟的調子:
「巧了,我也沒準備回禮。不過禮尚往來,這支簪子你先收著。」
風拂起她的青絲,姑娘眉眼彎彎,聲音清亮:
「李尋歡,你可記好了,這支簪子不是白給的。你還欠我一個要求,本姑娘現在還沒想好,等想好了會通知你的。」
吳狄抬手接住那支還帶著她體溫的玉簪,指腹摩挲著溫潤的簪身,望著船上笑顏明媚的少女,揚聲大笑:
「放心吧,忘不了!吳某向來言而有信,最後這件事,終身有效!」
木船順流而去,岸邊少年仍策馬追出一段,直到再也跟不上水流,才勒馬佇立。
手中緊攥著那支玉簪,望著河麵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久久未動。
船上的姑娘扶著船舷,緊緊握著那枚狼牙佩,眼底的失落,早已被滿心的歡喜填得滿滿當當。
一場未曾來得及說出口的道別,終究在河道兩岸,以兩枚信物,定下了未完待續的約定。
最後的最後,隻剩下了姑孃的一聲吶喊:
「吳狄……別忘了我!早點來京城,我等你啊↗!」
…………
長橋相送意未休,一簪一佩定溫柔。
今一別,莫悲秋,他年聚首到帝州。
水迢迢,路悠悠,心期不負此生遊。
此去天涯終有見,春風再續少年愁。
吳狄:「喂,聽不見啊,你最後一句喊的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