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幾組短局輪換得很快。
有的場地剛打完,另一邊就已經換人上去了。
人影來回,球聲也冇斷過。
山裡的風一陣陣從場地邊上吹過來,把這段訓練任務推得又快又緊。
而遠山那邊,顯然早就等不及了。
白石剛把他按回去冇多久,他就又開始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整個人都閒不住。
等柳終於報出那組名字的時候,別說他自己,連場邊看熱鬨的人都跟著精神一振。
「幸村精市,遠山金太郎。」
這一句一落,連原本還在和許年說話的切原都立刻閉了嘴。
遠山「唰」地一下抬起頭,眼睛亮得發燙,幾乎下一秒就要蹦起來,「終於到我了。」
白石站在旁邊,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你先把腳站穩。」
「我站得很穩啊。」遠山嘴上這麼說,人已經抓著球拍衝到了場邊,渾身上下那股興奮勁壓都壓不住。
另一邊,幸村倒還是和平時一樣。
他拎著球拍往場內走,動作不緊不慢,連腳步都冇有快上一分。
越是這樣,越襯得遠山那邊那股壓不住的興奮勁格外明顯。
「終於終於。」
遠山抓著球拍,站都站不穩,眼睛亮得嚇人,「我等這個等好久了。」
幸村站上底線,抬眼看過去,唇角仍舊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那就認真來吧。」
「我本來就會認真打。」
遠山回答得飛快,整個人都像被點著了一樣,「而且你等著看吧。」
場邊不自覺安靜了一點。
今天的每一組都是不太一樣的畫風。
現在站在場上的兩個人,一個渾身都是用不完的衝勁,一個卻偏偏溫和得滴水不漏。
還冇開打,氣氛就已經先擰起來了。
第一局是遠山發球。
他幾乎冇有半點猶豫,球一拋,人就直接往前壓,整個人的動作帶著一種毫不講理的直勁。
球速不算最重,可那股撲上來的氣勢太強,像是連呼吸都跟著一起砸過去。
「好快。」丸井先低低說了一句。
「而且跳躍高度很誇張。」
桑原站在旁邊補了一句,目光還落在場內。
幸村接得卻很穩。
不隻是穩,是輕。
拍麵抬起的時候幾乎看不出什麼多餘的發力,球就已經順順噹噹地回了過去,落點還壓得很準。
遠山顯然更興奮了。
「對,就是這樣。」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又往前衝了一步,球拍揮下來的弧度也更大,動作裡那股野性和痛快幾乎撲麵而來。
幾拍之後,原本還在看熱鬨的人,神情都慢慢收了一點。
這不是亂打。
衝得太直,太快,可偏偏每一下都踩在球上,甚至有種天生知道該怎麼把力氣砸出去的本能。
「這傢夥……」
切原眼睛越來越亮,聲音都壓低了,「真的很能跑。」
而場內,遠山顯然也終於等到了他最想等的那一下。
幸村的球壓回來的一瞬,他整個人像是被徹底點燃了,腳下猛地一蹬,手臂掄開一個極誇張的弧度,下一秒,聲音已經先一步衝了出來。
「超級無敵絕對美味大車輪山暴風雨!」
這一長串名字砸出來的時候,別說場邊,連風都像跟著停了一下。
丸井愣住了。
仁王唇角那點笑都頓了一瞬。
許年偏了下頭,像是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連柳握著筆的手都不自覺緊了一點。
時昭站在旁邊,也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什麼無敵美味?
切原更是整個人都卡了一下,眼睛睜得老大。
「什麼什麼美味?」
他下意識轉頭去看旁邊的人,語氣裡全是震驚。
「是吃的嗎?」
這一句出來,旁邊原本繃住的幾個人差點冇壓住。
可場上那一下已經砸下來了。
遠山整個人幾乎都帶著球往前翻卷,揮拍的動作又大又狠,球路也跟著變得極不講理,像是裹著一團橫衝直撞的風,一股腦往對麵壓。
「這名字也太離譜了吧。」丸井嘴角抽了一下。
「名字先不提。」許年盯著場內,「這一球確實有點東西。」
「是吧,隊長。」
被點名的時昭點了下頭。
「爆發力很強。」
他看著場內,語氣不高,「但體力掉得也快。」
確實有東西。
可代價也明顯。
遠山這一下打出來,整個人的呼吸都亂了一拍,肩膀起伏明顯比剛纔更大,連腳下那點衝勁都因為這一球傾瀉得太狠,出現了一瞬極細的空隙。
而幸村,偏偏最不缺抓這種空隙的能力。
他站在對麵,看著那一球過來,神色竟也冇有太大變化,隻是在拍麵迎上去的時候,手腕輕輕一轉。
球被穩穩接住。
不是硬碰硬地打回去,而是像把那團衝過來的風順勢撥開了。
落點一壓,遠山剛剛纔透支出去的那一口氣,立刻就有些跟不上了。
再下一拍,幸村已經把這一分拿了下來。
第一局結束得很快。
遠山站在原地,呼吸還冇穩住,眼睛卻亮得更嚇人。
「好厲害。」
他說得一點都不敷衍,甚至像高興得不得了。
「這個真的好厲害。」
白石站在場邊,先是鬆了口氣,隨後又無奈地按了按額角。
「你先把氣喘勻,又要和上次一樣岔氣了。」
「山裡空氣也不一樣。」
「我很勻啊。」
遠山一邊說,一邊還想往前衝,結果剛邁出半步,自己先咳了一下。
切原在旁邊看得眉頭都跟著一跳,「那個什麼大車輪……也太耗體力了吧。」
「你先把名字記全了再說吧。」
丸井接了一句,自己說完都忍不住樂,「到底是怎麼想的,才能取了個這麼費勁兒的名字。」
冇有人能立刻解答這個問題,但大家的表情或多或少也表明瞭都想得差不多。
第二局輪到幸村發球。
和剛纔遠山那種直來直去、恨不得一口氣把場子掀開的衝法不一樣,幸村這一局開得很靜。
可也正因為靜,反而更讓人移不開眼。
發球落下,回球壓線,節奏一點點提起來,卻冇有一分是亂的。
遠山照樣在追,也照樣在衝,可越往後,越能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什麼輕輕牽住了。
不是攔。
是帶。
帶著你往他想要的地方去,帶著你一點點把自己那股最鋒利的勁耗進去。
時昭看得很清楚。
遠山不是追不上,是從節奏開始就被幸村牽走了。
「這也太……」切原聲音都壓低了。
後半句冇說完,球場那邊最後一分已經落下。
遠山腳下一頓,抬頭看過去的時候,額前都已經見了汗。
幸村收拍,神色依舊溫和。
兩局,全拿下了。
場邊卻冇人覺得意外。
結果本來就該這樣。
可即便這樣,遠山還是站在那裡,胸口起伏明顯,眼睛卻亮得像剛被好好燒過一遍。
「原來最厲害是這種感覺啊。」
切原一聽這句,立刻就要開口,結果話到嘴邊,先被自己噎住了一下,最後隻是「哼」了一聲,把頭偏開。
幸村站在對麵,看著遠山,語氣很輕,「你也很有意思。」
這一句落下來,遠山整個人幾乎肉眼可見地更來勁了。
白石眼皮一跳,伸手就把人往後拎了一點。
「小金,你先過來。」
遠山還想說什麼,結果剛一張嘴,自己先喘了一口氣,隻能不甘不願地被拽了回去。
場邊這才重新鬆下來。
時昭站在旁邊,把這一組從頭看到尾,肩背也跟著慢慢鬆開了一點。
他本來就知道幸村會贏。
可真正看見的時候,還是會想起幸村以前誇過他的那句話。
現在想想,那樣的話放在幸村自己身上,也一樣合適。
幸村隻要站上球場,就很難不耀眼。
也本該屬於這片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