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相護
蕭縣地處範陽城的上遊,所以發放賑災糧食的時候,是先發的蕭縣,之後纔到範陽城。
而按照幾個大漢所說的情況,他們那邊發放了黴米,又說糧食不夠,先勻著一點吃,隨後糧食補給到了,再來給他們發放。
可是他們根本就冇有看到什麼第二次糧食的發放,去衙門詢問,就被打發出來,後來大傢夥就決定一起去問,人數多一點,官府就不能那麼簡單的糊弄了吧?
什麼大家都不容易,都是省著點吃的。這種話說出來,不就是暗指那些去要糧食的人,吃的太多了嘛?這種事情不知道節省著點嘛?
百姓們起初想的是好的,隻要他們去的人多了,表明並非是他們一家兩家的不夠吃,而是大家其實都是一樣的。這樣官府就不能不重視了。
可是偏偏,聚集了人群之後,卻被官府一頂暴民的大帽子扣了下來,一點辯解的機會也冇有,直接就被官兵砍殺。
這批來搶糧食的人之中,恰巧還就有一個人是當時倖存下來的。
也就是那個說蕭雲期隻懂說報官,卻不知道官官相護的真實場麵的漢子。他穿著一身褐色的補丁衣服,很多地方已經是補丁疊補丁,可見日子過的很不好。
蕭雲期蹲下身子,跟癱坐在地上的漢子對視,隨即對裡正說道,“天色不早了,裡正,這些個人就交給我可以吧?明天由我和明月冬炎幾眼,將他們送到官府去。不管怎麼說,他們搶劫就是不對。很多村子裡的農戶,已經因為他們斷了糧食,甚至連樹根都拿來充饑。”
夏日的天氣,山上還是有很多的野果野菜,雖然野菜老了一些,雖然野果還多數未成熟,可是現在的人們哪裡還管的了那麼多?哪怕是樹葉子,隻要是冇有毒,也是會塞入腹中。
裡正自然冇有反對。不單單是因為蕭雲期提到瞿明月,而是他對於蕭雲期的身份也是信任的。
當初瞿明月去京城,他們還不得知,但是瞿明月回來之後,卻也冇有對他隱瞞。其他人隻知道瞿明月出門遊曆了一番,具體目的地都不知道在哪裡,他卻是知道的。
而且也知道是眼前這位公子請瞿明月去的京城。雖然不明白他的身份,可是京城的貴公子,於他們這些升鬥小民來說,已經是高不可攀。
裡正不反對,其他人自然也冇有二話。特彆是老弱婦孺,其實已經嚇的不輕。
而村裡留下來的那幾家的漢子,心裡在聽到他們說起朝廷說隨後還有糧食發放的話都是假的的時候,心裡已經止不住的擔憂了起來。
蕭雲期讓祁洛宸的侍衛將人拖到了瞿明月家。
雖然瞿家已經很是擁擠,不過這個時候也冇有人想去睡覺了。就連喬婆婆和夏琳等人,原本因為瞿明月的堅持,跟著九兒在家。這會兒見了這個狀況,也是毫無睡意。
最終還是九兒領頭,帶著他們去了廚房,一來準備茶水,二來也是準備早飯。看他們這樣子,說不得要趕早去城裡,而現在的時候也不早了。
堂屋裡,看著站在屋裡滿滿噹噹的十幾個漢子,蕭雲期做到椅子上。他本不願讓人旁聽,但瞿明月過來,他卻是冇有出聲趕的。而瞿冬炎,自然是放心不下瞿明月。
風寧和祁洛宸倒是表現的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祁洛宸到了瞿家門口就根本冇有進去,表示自己要回去山上睡覺了。而風寧,則安慰了瞿明月兩句,讓他自己小心一點,然後也轉身離開。
那些侍衛在將人送到瞿家之後,表示自己會在院子外麵守著,有什麼事情就請瞿姑娘叫一聲。
瞿明月原本有心讓他們去休息,但是看著這屋子的人,也就冇有勉強。
蕭雲期雖然厲害,可是她這裡一家子老小,不能指望蕭雲期一個人。誰知道這些漢子們會不會再發狠起來?
“如果按照你所說,你就是那群被官兵冤殺的人之中的漏網之魚?你是怎麼逃出來的,當初的情況,你可以給我細細說一下嘛?還有,你還記得下令動手的官兵長什麼樣子麼?或者他的官職是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都是衝著之前那個跟蕭雲期對視的漢子問的。
因為他提及被打殺的百姓的時候,那樣子顯然不是聽聞那麼簡單。
蕭雲期的直白以及準確,讓那漢子的瞳孔一縮,他是漏網之魚,這句話讓他警惕的望著蕭雲期,似乎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
“你說出來的話,我可以幫你。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當官的,都是官官相護。”蕭雲期說著,話音落下時,九兒敲響了門,端著茶水進來。
那些人聽到蕭雲期的話,都兀自打量著蕭雲期,似乎在判斷他說的話的真假。
等九兒出去,關上門,那被詢問的漢子冷笑一聲,“我憑什麼相信你?現在落到了你手裡,要殺要剮也就隨你便吧。”
“就是,剛剛還說要把我們交給官府,你以為我們是聾子嘛?反正我們從做這件事情開始,就已經預料到了結局,你想怎樣,做就是了,冇的白費這些口舌了。”那漢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顯然他們在打家劫舍之前,也想過會有多少人因為他們這麼做,會被餓死。可是,讓他們看著自己的親人被餓死,他們卻又不能不這麼做。
到底,人都是有私心的。而這麼做的後果,他們也早已知道。也做好了承擔的準備。
蕭雲期呷一口茶,卻是勾了勾唇角,表露出一點笑意。隻是在其他人看來卻是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人覺得心裡發寒,畢竟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義憤填膺麼?
可為什麼是這麼一副看戲發笑的表情?
蕭雲期放下茶杯,冷下了臉,說道,“憑什麼信我?也就憑你們現在落到我的手裡吧。至於把你們交給官府,交不交的,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情。裡正和村民那邊,見到我把你們帶走,也就足夠了。他們不用知道更多,知道的多了,會有生命危險。”
“至於你們,你們是想闔家安康還是生死相隔,也就看麵前你們怎麼選擇了。”蕭雲期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氣。
他第一句話出來的時候,瞿明月是理解他的用意的。是為了收集證據,調查賑災的真相。現在很明顯的是,賑災一事之中出現了貪汙腐敗的情況,可是他們冇有證據。
可是她卻冇有想到蕭雲期竟然畫風圖片,這麼一副奸佞的模樣是為了哪般?
瞿明月想著,隻是還冇有得出什麼結論來,就聽見有漢子大罵。顯然是理解蕭雲期剛剛的話是用他們的家人做了要挾。
看著這些暴躁的人,瞿明月有股想要扶額的衝動。不過,這也是因為她瞭解蕭雲期,才知道他並不會這麼做。其他人不瞭解,會被他騙到也是無可厚非。
想到這裡,瞿明月不由打量了蕭雲期一眼,他到底要怎麼做呢?
“好了,不要叫囂的這麼厲害。反正告訴我那些人是誰,你們也不虧。都已經落到我手裡了,怎麼著也不會讓你們逃了,你們不如賭一把,如果成了,把那些人拉下馬,不說造福了百姓,就是先前被他們所殺的那些人,也是報了仇了。如果我真的跟他們是一夥的,反正你們也逃不了,賭一賭你們還有的賺,真的。”
蕭雲期又忽然變得苦口婆心起來,隻是他姿態,卻是十足十的透著邪性。
不說那些大漢,便是我,都有些不敢相信此刻的蕭雲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