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靠在冰冷的牆麵上,胸口那股無名火隨著幾個深呼吸漸漸壓下去,隻剩下一種煩躁的餘燼在燒。
就在這時,一絲遲來的熟悉感,慢慢浮上心頭。
林潯。
這個名字……
他肯定在哪裡聽過。
他皺著眉,開始在混亂的記憶裡翻找。
幾秒後,某個幾乎被遺忘的片段猛地清晰起來——是溫蕎安。 讀小說選,.超流暢
就在醫務室裡麵,溫蕎安好像隨口提過一句,當時和骨折的鬱浮狸一起進來看醫的,還有個叫林潯的學生。
對了,他當時聽了之後,是打算去找這個林潯來著。倒不是多上心,隻是純粹想知道,能讓鬱浮狸受傷的,到底是個什麼角色。
可後來,他的注意力全跟著鬱浮狸跑了,隨著鬱浮狸請假離開學院,這事也就被徹底拋在了腦後。
原來是他。
江予直起身,繞了半天,這個不起眼的名字,竟然早就和鬱浮狸綁在了一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看來,這一麵,是非見不可了。
「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鬱浮狸從滿桌的試卷和教案中抬起頭。
門被推開一條縫,喬琪探進半個身子,圓圓的杏眼先快速掃了一圈,確定隻有鬱浮狸一人後,才完全走進來,順手把門輕輕帶上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個認知讓她嘴角不自覺抿起一個壓不住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亮晶晶的雀躍。她放輕腳步走到辦公桌前,聲音放得比平時軟:「鬱老師,您找我呀?」
鬱浮狸看著她努力掩飾卻仍從眼角眉梢漏出來的那點小興奮,沒說話,隻伸手將對麵那把空椅子稍稍拉出。
「坐。」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
喬同學,笑吧,一會你就笑不出來了。
喬琪依言坐下,手指悄悄捏了捏裙擺,心跳有點快。
鬱老師真的好漂亮啊!
認真辦公的樣子也超有魅力,真的好想讓人把他衣服給扒了!嘻嘻嘻……
鬱浮狸從右手邊那摞厚厚的檔案裡,精準地抽出了一份,輕輕推到她麵前。
喬琪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攤開的布滿紅圈的數學月考試卷。正上方,一個鮮紅到刺眼的分數,毫不留情地印在那裡。
她嘴角那點笑意,倏地僵住了。
鬱浮狸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喬琪同學,我們來談談你的成績。」
「啊?!」
喬琪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試捲上那個鮮紅的分數,好像能把它盯出個洞來。
鬱浮狸沒給她發呆的時間,手指「叩叩」敲了兩下桌麵,直接點在那片慘不忍睹的紅圈上:「喬琪同學,看這兒。選擇題第三題,最基礎的公式,你代進去都能算錯?填空題更離譜,跳步跳得飛起,正負號直接反了。」
他把卷子翻到背麵,大題旁邊密密麻麻全是批註:「後麵這幾道,思路倒是沾點邊,可關鍵步驟呢?被你吃了?邏輯走到一半就斷線,你這數學是斷網學的?」
喬琪腦袋越埋越低,耳根紅得快滴血,手指死死揪著校服裙擺。
鬱浮狸總結陳詞,一針見血:「簡單說,知識點你懂點兒,但也就懂點。全是窟窿。」
「老師……」喬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蚊子哼哼似的,「我……我錯了。」
「錯哪了?」鬱浮狸往後一靠,抱起手臂,那眼神分明寫著:今天不說出個一二三,別想走。
喬琪把臉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縮排衣領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哼哼唧唧:「嗯……數學太難了嘛……學起來,一點動力都沒有。」
「動力?」鬱浮狸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表示理解,學習確實是需要有動力才能學下去,「你想要什麼樣的動力?」
喬琪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睛飛快地瞥了鬱浮狸一眼,又迅速垂下,臉頰緋紅,聲音細若蚊蚋,每個字都像是擠出來的:「如、如果……能有特別美好、特別有吸引力的東西激勵一下,比如……老師的美照之類的……可能、可能就有動力了……」
她說得越來越沒底氣,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
鬱浮狸:「……」
他沉默了兩秒,臉上慣有的溫和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凝滯,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什麼東西?
要他照片?
這跟數學動力有什麼因果關係?
「之前拍的那些還不夠嗎?」
鬱浮狸指的是之前為了招攬後援會的時候,拍的那些軍裝照片。
「之前那些?」喬琪飛快地搖頭,臉頰更紅了,但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豁出去了,「不夠!那都是包得嚴嚴實實的軍裝照!我要那種……那種……」
她深吸一口氣,閉著眼飛快道:「要那種能看見鎖骨!或者手臂線條!最好還有點濕發或者剛運動完感覺的!有張力的!老師你懂嗎!」
鬱浮狸:「……」
他抬起手,默默推了下有些下滑的眼鏡。
那一瞬間,他彷彿聽到了自己教師資格證在空氣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有什麼東西,正在猛烈攻擊他身為教師的職業尊嚴和常識底線。
他看著眼前滿臉通紅,眼神卻異常執拗的少女,頭一次在課堂上外感到了某種深深的無力。
「如果……如果老師您願意參加今天下午的馬術課,」喬琪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重新燃起光,豎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證!下一次數學考試,一定考到及格線以上!」
鬱浮狸看著她這副豁出去了的表情,眉梢微動。心裡快速權衡:隻是去一趟馬場,參與一節馬術課,就能換取一個學生保證及格的動力?
聽起來,似乎是一筆價效比很高的交易。
「你確定?」他確認道,目光審視著喬琪,「真能保證及格?」
「確定!百分百確定!」喬琪忙不迭點頭,生怕他反悔,「老師您下午直接去馬場就行!課程安排,用具準備,所有瑣事都包在我身上!您隻需要人到場!」
看著少女眼中異常明亮,甚至帶著某種計劃得逞般興奮的光芒,鬱浮狸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這一次。」
他倒要看看,一節馬術課,究竟能換來怎樣的及格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