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蕎安抬起眼,目光從紙頁移向鬱浮狸,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清晰的訝然。他快速翻閱了幾頁,指尖停留在關於學生會職能的詳細條款上。
「這份方案……非常完善。」他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讚嘆,「架構清晰,權責界定明確,甚至考慮了過渡期的執行細節。以我的眼光來看,幾乎無可挑剔。」
他合上檔案,卻沒有立刻遞迴,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扉頁。
學院最近的風波他自然知曉,也聽聞了鬱浮狸在其中的角色。原以為這位年輕的老師或許隻是順勢提出一個概念,卻沒想到,對方竟已不聲不響地將構想細化到瞭如此地步。
「內容本身已經相當成熟,」溫蕎安斟酌著詞句,「如果要補充,或許隻能在具體推行時,根據各方反應再做微調。」
鬱浮狸將一杯溫水推到他麵前,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他點了點頭,對溫蕎安的判斷並不意外,隨即話鋒輕輕一轉,丟擲了一個真正的問題:
「我的意思是,如果由你來擔任這個學生會的首任會長,看完這份方案,結合學院現狀,你會有什麼不同的想法,或者更具體的提議嗎?」
溫蕎安正要端起水杯的手,頓在了半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他緩緩抬起眼,臉上慣有的溫潤笑意凝固了一瞬,被錯愕取代。那雙總是平和帶笑的眼睛微微睜大,清晰地映出鬱浮狸坦然的目光。
「……我?」
「對,是你。」
這是鬱浮狸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當他最初構思學生會這個念頭時,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也是最合適的人選,就是溫蕎安。
這個選擇並非一時興起。
溫蕎安為人處事溫和妥帖,有種天生的親和力,不僅在學生中口碑極佳,在教師群體裡也備受好評,這種跨越階層的認可度在階級壁壘分明的學院裡尤為難得。
更重要的是,他是學院目前僅有的四位S級學生之一。這個頭銜本身,就是天賦,實力與頂尖家世的象徵。由他出麵,足以鎮住絕大多數心懷異議的聲音,其背後家族的分量,也能為初生的學生會擋去許多不必要的覬覦和刁難。
況且,溫蕎安早已提前修完了所有學業學分,如今留在學院,更多是為了完善履歷,時間遠比一般學生充裕。
有能力、有威望、有時間,還有足以支撐起這個新生組織的背景與資源。
在鬱浮狸看來,溫蕎安幾乎是完美契合「首屆學生會會長」這一角色所有要求的不二人選。
「老師,我能問一下……」溫蕎安抬起的眼眸裡寫滿了疑惑,「為什麼會是我?」
鬱浮狸迎著他的目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點不常見的促狹,連帶著聲音都軟了幾分:「因為……你善啊。」
「啊?」溫蕎安徹底怔住,臉上溫潤得體的表情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空白。
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想,甚至有些不知該如何接續。
「哈哈,開個小玩笑。」鬱浮狸見對方那副難得呆愣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俏皮地沖他眨了眨眼,方纔那點故意逗弄的神色很快收斂,轉為認真。
「真正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屈起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份方案,「首先,你的風評極好,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對你都有很高的認可度。由你出麵,學生會在學生裡的接受度會是最高的,這是推行任何新製度都最需要的基礎。」
他頓了頓,注視著溫蕎安的眼睛,語氣裡多了幾分懇切的信任:「其次,我看過你的課業和專案記錄,你有足夠的能力和責任心。把這件事交給你,我相信你能理清頭緒,平衡各方,真正把學生會運轉起來,而不是變成一個空架子。」
「至於最後一點,也是最現實的一點,」鬱浮狸絲毫不避諱,「你是S級。這個身份本身,就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阻力,也能讓這個新生的組織,在初期站穩腳跟。」
他輕輕呼了口氣,總結般說道,「所以,綜合來看,這個位置目前確實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
「老師真是……」溫蕎安搖了搖頭,笑意重新漫上眼角,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無奈,「既然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看來,這個位置還真是非我不可了。」
「能者多勞。」鬱浮狸笑著應了一句。
溫蕎安將水杯放回桌麵,思忖片刻,再次開口:「那麼,關於學生會其他核心職位的人選,老師是否已經有考量?」
「還真有一個想法。」鬱浮狸沒有賣關子,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明亮地看向溫蕎安,「我想提議,由林潯來擔任副會長。」
「林潯?」溫蕎安微微一怔。這個名字在最近短短時日裡被頻繁提及,但留給他最深的印象,似乎仍是當初跟在鬱浮狸身後那個過分安靜,甚至有些單薄的少年身影。
他沒想到鬱浮狸會如此直接地提出這個人選。
讓一個來自下城區,毫無家世背景的特優生,擔任初建學生會的副會長?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帶著些許冒險意味的提議。
然而,溫蕎安隻是略一沉吟,眼底的訝異便迅速被分析取代。他幾乎立刻就領會到了鬱浮狸此舉背後的深意。
「平民學生的天然代表……」他低聲自語般說道,隨即看向鬱浮狸,目光瞭然,「林潯的身份和他之前的經歷,確實能最快地聚攏起那些沉默的C級學生和平民學生的信任。對於需要學生信任的學生會而言,這一點至關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在方案邊緣點了點,思考得更深:「而且,經歷之前的衝突和公開道歉,他現在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象徵性。讓他站在這個位置上,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這個新組織力圖改變的決心。」
鬱浮狸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水,卻沒有喝。
他選擇林潯,自然不隻是因為那些擺在明麵上的關於代表性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