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任,晚上好,我是鬱浮狸。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有件緊急的惡性學生霸淩事件需要向您匯報,涉及財物毀壞和人身威脅……對,證據確鑿,論壇上有公開圖片……受害學生是我的班上的林潯……好,我二十分鐘後帶學生到您辦公室。」
掛了電話,鬱浮狸看向呆呆望著他的林潯。
「收拾一下,跟我去趟行政樓。」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講課時的平穩,「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訴陳主任。其他的,交給我。」
行政樓的走廊在夜晚格外安靜,隻有兩人的腳步聲。
燈光冷白,將牆壁上懸掛的歷任校長肖像照映得有些肅穆。 讀好書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潯跟在鬱浮狸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手指蜷縮在校服袖口裡,腳步有些遲疑。
越靠近那扇標著學生紀律辦公室的深色木門,他的呼吸就越發輕淺急促。
鬱浮狸能感覺到身後少年的緊張。
他在門前停下,沒有立刻敲門,而是轉過身,麵對著林潯。
「害怕?」他柔聲問,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潯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嘴唇抿得發白。
鬱浮狸看著他,語氣緩和下來:「記住,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施暴者,是縱容暴力的環境,但絕不應該是受害者感到羞愧或恐懼。現在,我們是來糾正錯誤,不是來接受審判的。」
他伸手,輕輕按了按林潯緊繃的肩膀。
「待會進去,陳主任問什麼,你就如實回答。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照實說。不用誇大,也無需隱瞞。其他的,交給我。」
林潯抬起眼,對上鬱浮狸平靜而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憐憫,隻有一種沉著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點了點頭,這次用力了一些。
「好。」
鬱浮狸這才抬手,叩響了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男聲。
推門而入,辦公室比想像中簡潔。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坐著一位年約五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細邊眼鏡的男人。
他穿著學院管理層標準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正是主管學生紀律的陳文濤主任。
他麵前攤開著幾份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
看到鬱浮狸和林潯,他銳利的目光從鏡片後掃過來,微微頷首。
「鬱老師,坐。」陳主任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指了指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目光隨即落在低著頭的林潯身上,「這位就是林潯同學?」
「是,陳主任。」鬱浮狸帶著林潯坐下,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經過敘述了一遍,包括論壇上的圖片,林潯被搶毀的物品,以及對方帶有侮辱性質的言論。
他的陳述客觀冷靜,沒有摻雜個人情緒,卻將每個關鍵細節都點得清清楚楚。
陳主任安靜地聽著,但目光大部分時間停留在林潯身上。
等鬱浮狸說完,他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林潯同學,鬱老師說的是否屬實?有沒有需要補充的細節?」
林潯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都是真的。他們大概有四個人,我不全認識。有一個頭髮染了一撮藍色,左邊耳朵戴了一排銀色的耳釘,還有一個很高很壯,說話聲音很粗,他們搶了我的書包,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用腳踩……說……說我是下城區的垃圾,不配用……」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住了,垂下頭。
陳主任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拿起筆,在麵前的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了幾筆。
「時間,地點,外貌特徵。還有論壇帖子的連結,鬱老師方便提供一下嗎?」
鬱浮狸早已準備好,用手機將帖子介麵調出,遞了過去。
陳主任仔細看了看那張圖片,尤其是角落裡那隻被踩髒的狐狸玩偶和那隻蒼白的手,眉頭微微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手機,看向鬱浮狸:「鬱老師,這件事的性質很惡劣。學院對於涉及財物毀壞和人身侮辱的,一向是零容忍態度。」
「我相信學院的公正,陳主任。」鬱浮狸平靜地回應。
纔怪,他又默默的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要真的零容忍,林潯也不會受到這麼長時間的霸淩。
學院也不會劃分等級製度。
更何況,像林潯這樣遭受到欺負的學生可不少。
「不過,」陳主任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深沉,「鬱老師應該也清楚,聖羅蘭學院的學生構成……比較複雜。僅憑外貌特徵和這個匿名帖子,要精準鎖定並處理涉事學生,需要確鑿的證據和嚴格的程式。尤其是,如果涉及到高年級學生,或者某些背景特殊的學生,處理起來會更需要謹慎。」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怕事情牽扯到有背景的學生,處理起來會遇到阻力。
鬱浮狸聽懂了,他微微傾身,語氣裡帶著不認可:「陳主任,程式我理解,也尊重。但正因為學生構成複雜,才更需要紀律部門彰顯其權威公正。否則,今日他們可以因為林潯來自下城區而肆意欺辱,明日就可能因為其他原因,將暴力施加於任何人。匿名論壇上的公開挑釁,本身就是對學院規章的蔑視。如果連這樣證據清晰,影響惡劣的公開霸淩都無法得到及時嚴肅的處理,那麼學院苦心維持的秩序和有教無類的信條,恐怕會令人心生疑慮。」
自從聖羅蘭皇家學院向平民與資助生敞開大門,學院管理層確實頒布了一係列明文規定,旨在維護校園秩序與學生安全。
陳文濤主任及其執掌的紀律部門,便是這套規章體係的具象化體現之一。
然而,這裡終究是一所階級明顯的貴族學院。
規章製度可以懸掛於牆,書麵承諾可以寫入章程,但根植於血脈與社交圈層中的階級觀念與無形的特權,卻遠非幾紙公文能夠輕易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