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嗎?當然疼。
但比起疼痛,那種被徹底挑釁,被毫不留情地劃清界限,又被對方展露出截然不同鋒利一麵的感覺,更讓他血液沸騰。
原本以為隻是株帶刺的玫瑰,現在才發現,那分明是偽裝成植物的,淬了毒的匕首。
「再往下一點……嗎?」 江予碧藍的眼眸深處暗流洶湧,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彷彿在掂量那個威脅的重量,又彷彿在期待下一次的交鋒。
「真敢說啊……」
「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轉過身,步伐雖然因為疼痛而略顯緩慢,但脊背已經重新挺直,恢復了那副慣有的,玩世不恭的貴公子姿態,隻是眼底的光芒,比來時更加幽深難測。
一輛線條流暢,外觀低調卻難掩奢華氣質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減速,精準地停在了略顯狼狽的江予身旁。
副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蕭遲那張輪廓分明,此刻卻帶著毫不掩飾譏誚的俊美側臉。
他的目光冷淡地掃過江予蒼白的臉色,額角的冷汗,以及那剛剛受到了重重一擊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弧度。
「看來,」 蕭遲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清晰地傳入江予耳中,「你似乎還挺享受被人教訓的滋味。」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事實上,鬱浮狸有一件事猜錯了。
江予還真不是處心積慮算準了路線,特意堵在通往教師公寓的僻靜小路上製造偶遇的。
當時,他正和蕭遲一同坐在車裡,準備前往學院的賽馬場跑上一圈。
聖羅蘭皇家學院雖也招收平民與資助生,但其終究是一所頂級的貴族學府,像馬術這類傳統貴族運動,自然配備有相應的頂級的場地與設施。
車子恰好途經那片相對冷清的教師公寓區外圍。
正是透過車窗那一瞥,江予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獨自走在林蔭道上的熟悉身影,鬱浮狸。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顧上和副駕上的蕭遲多解釋一句,他便立刻叫停了車子,然後興沖沖地,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地下車追了上去。
結果就是,他興致勃勃地湊上前,換來的卻是一記毫不留情的膝撞,和一番冰冷的警告。
此刻,這輛原本駛向馬場的黑車緩緩停在了略顯狼狽的他身旁。
「看來馬是騎不成了。」 蕭遲的目光在他捂著腹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濃濃的嘲諷,「改行當沙包了?」
「本少爺我抗揍著呢,」 江予笑得一臉燦爛,彷彿剛才的狼狽與疼痛隻是錯覺,甚至隱隱透出一種異樣的滿足感,「這種感覺,你不懂。」
蕭遲簡直匪夷所思,看著江予那副模樣,更加確信這人腦子絕對有哪裡不太正常。
「你是不知道,」 江予也不管蕭遲什麼表情,自顧自地回味起來,碧藍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品嘗什麼珍饈,「鬱老師膝蓋頂過來的時候,先感受到的,根本不是疼。」
他頓了頓,舌尖無意識地舔過下唇,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陶醉的詭異輕柔,「是他身上那股氣息又冷又冽,像冰原上吹來的風,卻又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暗香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他抬眼看著麵色越發冷硬的蕭遲,笑容加深,語氣近乎炫耀:「等那股氣息漫進鼻腔,疼纔跟著上來。可那時候,疼好像也變了味兒……嘖,該怎麼形容呢?」
蕭遲:「……?」
他覺得自己後背的寒毛都快豎起來了,一陣惡寒從胃裡翻上來。
「閉嘴。」
他打斷江予,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別跟我說這些。真夠噁心的。」
「嘖——」 江予拖長了調子,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種對牛彈琴的遺憾表情,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直男~」。
然後,他也不管蕭遲瞬間變的更黑的臉色,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內原本冷凝的氣氛,因他這番驚世駭俗的心得體會,變得更加詭異莫名。
「你玩玩可以,」車子發動,蕭遲目視前方,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熟悉他的人能品出那絲罕見的,近乎告誡的意味,說實話要不是江予是他的好友,他還懶得廢這話。
「但別玩過火了。他畢竟是康沃斯公爵的人,真惹出事來,公爵那邊未必好說話。」他頓了頓,側目瞥了江予一眼,語氣更沉了些,「小心玩脫了,被你哥知道。」
江予在家中的位置頗為微妙。
他並非江家既定的繼承人,頭頂上還有一個堪稱完美的兄長。
那位兄長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哪怕隻比江予早出生了幾分鐘。一路成長得無可挑剔,沉穩持重,能力出眾,是長輩眼中理想的接班人。
相比之下,行事恣意,花名在外的江予,簡直像活在另一個極端,兩人在家族中的分量,說是雲泥之別也不為過。
江予臉上的笑容未變,彷彿蕭遲提及的是無關緊要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
他回答得輕描淡寫。
他確實不認為自己會對鬱浮狸投入什麼真感情,更不會要死要活地追逐。
準確來說,他迷戀的是鬱浮狸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和那具包裹在衣服下顯得格外挺拔勁瘦的身體。
他天性如此,對一切極致美麗的事物都有著近乎本能的占有與收藏欲。
他家裡甚至有一個特別定製的收藏室,裡麵分門別類地存放著他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被他判定為美的物件——從古老的藝術品到稀有的礦石,種類千奇百怪。
想到收藏櫃,他記憶裡忽然跳出一件藏品:一件質地如流霞,色澤如火的紅綢男士浴衣。
那是他幾年前偶然所得,一直覺得無人能配得上那過於濃烈妖冶的色彩與剪裁。
此刻,那火焰般的紅色,卻無比清晰地與鬱浮狸披散黑髮,眉眼冷冽的模樣重疊在了一起。
真想看看啊……
江予倚著車窗,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眼底掠過一絲幽暗而期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