紜白背靠著牆,那張臉確實無可挑剔,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分明,隻是此刻臉色因疼痛和情緒波動而異常蒼白,額發被冷汗浸濕,幾縷貼在額角。
他正抬手,用指腹緩慢地擦拭著自己的唇角。
但他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鎖著鬱浮狸,裡麵翻湧的情緒複雜得令人心驚:有未褪的熾熱,有被推開剎那的錯愕,但更多的是一種像是確定了什麼似的驚喜。
熱的。
真實的。
可以被觸碰、被擁抱,甚至……
被強行索取的。
不再是夢裡那個抓不住,碰不到,醒來隻剩滿腔空茫與冰冷的幽影。 追書神器,.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再是回憶中隔著遙遠歲月,模糊了麵容與溫度的一道傷痕。
此刻,老師就在這裡。
呼吸是燙的,麵板下奔流著溫熱的血液,嘴唇柔軟而真實,被他蠻橫地印上過屬於自己的痕跡。
推拒他的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向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刃,每一個細微的反應都那麼鮮活具體,存在於他的感知之中。
那個長久以來隻在他夜晚最深的夢魘與最虛妄的幻想中徘徊的幽魂,此刻,終於有了可以觸碰的實體。
「老……」 他試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閉嘴。」 鬱浮狸打斷他,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冷硬,帶著尚未平息的顫意,「紜白,我不管你這一個月發了什麼瘋,也不管你腦子裡現在裝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站直身體,儘管心跳依然狂亂,仍舊繼續說道:「剛才的事,我可以當成是你精神不穩定下的失控行為,不予追究。」
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確保對方能聽明白,「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聽清楚!我是你的老師。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我們之間,隻有這一層關係。」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任何超出這層關係的言語、行為、甚至念頭,都是越界,都是錯誤,都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
「如果你還想維持師生這最後一點體麵,還想偶爾能在學校裡看到我,」 鬱浮狸的聲音狠絕,字字如刀,「那就管好你自己。收起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舉動,治好你的腦子,像個正常人一樣。」
「否則,」 他最後看了一眼紜白那隻剛剛被自己接回去,此刻卻微微顫抖的手,以及對方臉上血色盡失的神情,決絕地轉身,「F班不缺一個名叫紜白的學生。而我,也絕對有能力,讓你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說實話鬱浮狸很想給他幾巴掌,或者說把那手再扭回去,但是他也真的怕這人又上來強吻他。
於是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門口,伸手去擰門把手。
指尖觸到金屬的冰涼,才讓他滾燙的怒火和殘留的驚悸稍稍平復。
「老師!」
鬱浮狸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一個月……」 紜白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不住的痛苦,「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哪裡都找不到……我以為你又一次消失,再也不會出現了……」
他似乎在解釋,又像是在囈語。
鬱浮狸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一個月?和他失蹤的時間吻合?
紜白的瘋狂,難道和那段時間自己被困在蕭遲別館,與外界切斷聯絡有關?
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無論原因是什麼,都不能成為對方實施越界行為的藉口。
他沒有回應,徑直擰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攝影棚的燈光依舊明亮,學生們還在收拾器材,偶爾傳來低聲說笑。一切如常,彷彿剛才試衣間裡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從未發生。
隻有鬱浮狸自己知道,嘴唇上殘留的灼痛感,那關於初吻與男德的堅守,正提醒著他,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而紜白……
他快步穿過場地,沒有理會喬琪投來的好奇目光。
那個名字,連同其背後代表的極端危險與不可預測性,已經被他打上了最高階別的警報標籤。
「鬱老師……?」
喬琪看著鬱浮狸麵色緊繃,步伐迅疾地從自己麵前一陣風似的走過,連個眼神都沒給,不由愣住了,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這是怎麼了?剛纔不還好好的嗎?怎麼從試衣間出來就跟後麵有鬼追似的?衣服好像也有點亂是換衣服太急了嗎?
站在一旁整理衣架的林潯,卻在鬱浮狸經過的剎那,將一切細微之處盡收眼底。
那過於鮮艷紅腫,甚至隱約有些破皮的唇瓣。
眼尾還有一抹被情緒激出的,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紅。
原本整齊束起的長髮此刻有幾縷散亂地貼在汗濕的頸側,軍裝外套最上麵的釦子不知何時解開了,衣領也有些歪斜。
喬琪或許不懂,但林潯幾乎瞬間就明白了。
鬱老師是被人親了。
而且看那痕跡的力道和老師異於尋常的神色,恐怕還很激烈。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林潯的胸口。
他握著衣架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骨節微微泛白,目光追隨著鬱浮狸迅速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眸色不自覺的染上了冷意,深處有什麼東西,極輕地晃蕩了一下。
林潯一邊低頭整理著衣架上垂落的防塵罩,一邊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喬琪聽清的音量,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喬琪姐,剛才……我好像聽見試衣間那邊有奇怪的動靜。」他抬起眼,望向鬱浮狸離開的方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一絲擔憂,「是不是有其他人進去了?鬱老師他一個人在裡麵待了挺久的,而且,」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某種暗示性,「鬱老師長得那麼好看……」
喬琪原本還在琢磨鬱浮狸匆忙離去的原因,聽到這話,猛地一愣。
隨即,剛才匆匆一瞥的細節在她腦海中迅速拚湊起來,鬱老師異樣的臉色,略顯淩亂的衣著,還有那幾乎稱得上逃離的步伐……
一個讓她瞬間火冒三丈的念頭在腦海裡轟地炸開!
該不會……
真有人趁鬱老師獨自在試衣間的時候,見色起意,想對他行不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