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浮狸趁熱打鐵,語氣愈發懇切,帶著一種走投無路般的傾訴欲:「我身上所有的卡都被家裡停了,手機也摔了。現在真是身無分文,隻剩那個暫時落腳的地方。師傅,您行行好,幫個忙,到了那家便利店我一定給你錢。」
司機內心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深夜、離家出走、為愛抗爭的年輕人……
這些元素組合起來,遠比坐霸王車聽起來真實,也更容易觸動普通人心中那點樸素的義氣。
他臉上的懷疑被一種「算了算了,就當幫個忙」的表情取代,甚至帶上了點過來人的唏噓。
兩人在寂靜的車廂裡對峙了幾秒。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司機又看了看不遠處那棟豪華大樓,再看了看眼前這個樣貌貌美 似乎也確實不像慣犯的年輕人,最終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唉,行了行了!趕緊的!我陪你過去那便利店,你可快點!別耽誤我接下一單。」
鬱浮狸心中稍定,立刻道謝:「謝謝師傅,很快!」
他率先下車,司機也熄了火,鎖好車跟了上來,但仍然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顯然並未完全放心。
鬱浮狸加快腳步走向便利店,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值夜班的店員是個年輕小夥,正低頭看手機,聞聲抬頭,看到鬱浮狸和他身後一臉警惕的司機,愣了一下。
「小陳,」鬱浮狸直接開口,聲音帶著急切:「幫我墊一百五十塊的車費,我明天……不,我馬上轉給你。」
名叫小陳的店員顯然認識他,雖然目光在他和司機之間疑惑地轉了轉,但沒多問,哦了一聲便開啟收銀機,數出一百五十元遞給了司機。
司機接過錢,仔細看了看,又瞥了鬱浮狸一眼,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嘟囔了一句:「下次記得帶錢」,便轉身快步離開了便利店,朝著自己的計程車走去。
聽著車子發動駛遠的聲音,鬱浮狸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謝了,小陳,錢我轉你喵付寶。」他對著店員說道,聲音裡帶著疲憊。
「沒事,狸哥,這麼晚纔回來啊?」小陳隨口問道。
「嗯,有點事。」鬱浮狸含糊應道,心思早已飛到了樓上。
「關東煮和烤腸還要嗎?」
小陳和鬱浮狸熟絡起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關東煮和烤腸。
鬱浮狸每日半夜總會準時出現在便利店,雷打不動。
店裡的關東煮和烤腸幾乎成了他的專屬宵夜,很大程度上解決了這類鮮食容易滯銷浪費的問題。
因此,小陳對他的印象格外深刻,一來二去,兩人便也熟識了。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鬱浮狸為人隨和,身上全然沒有那些富商或二代們常見的架子,相處起來讓人感到自然而舒服。
鬱浮狸幾乎整個晚上都在狂奔,此刻聞到食物的香氣,才真切感到胃裡空空如也。
他點了點頭,又一次將便利店裡所剩的關東煮和烤腸盡數包圓。「一會兒連同車費,我一起轉你。」
他拎著滿滿一袋熱氣騰騰的食物,朝小陳點了點頭,便轉身快步走向那棟公寓樓。
鬱浮狸坐在餐桌前,快速且優雅地吃完了所有食物。
熱湯和紮實的肉勉強安撫了過度消耗的軀體,卻填不滿心中那塊因為林潯失蹤而塌陷的空洞。
他利落地收拾好垃圾,起身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帶走了僕僕風塵和肌肉的酸脹,卻沖不散眉宇間的凝重。
鏡子裡的人影麵色依然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明顯的倦色,但這無損於那張臉的出色。
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收束出清晰的弧度,唇色因熱氣蒸騰而顯得比平日更飽滿潤澤,微微抿著。
此刻他正皺著眉,那蹙起的眉宇間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思與冷冽,這種略顯脆弱卻又不肯妥協的神態,奇異地糅合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矛盾氣質,彷彿易碎的薄冰下封著灼人的火,無端引人想去觸碰,試探,甚至打破那層緊繃的冷靜。
看他露出無助的喘息……最後因為激烈的刺激不知覺地流淚。
奈何,看見這一幕的隻有一隻並不自戀的狐狸。
草草擦乾頭髮,鬱浮狸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床鋪,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很快便陷入了夢鄉。
睡眠並不安穩,恍惚間,他又回到了中槍的那條巷子。
隻是這一次,他的視角懸浮在了半空,如同一個無聲的旁觀者,靜靜俯視著下方。
他看見「自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深色的血從身下蔓延開來。巷口的光線昏暗模糊,所有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幕。
然後,他看見了林潯。
那個瘦弱的少年從巷子那頭慢慢走了過來,停在了幾步之外。沒有呼喊,也沒有奔跑,隻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血泊中的人。
林潯的臉上沒有表情。
沒有驚慌,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那雙總是顯得濕潤怯懦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一種徹底的,陌生的平靜。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那弧度很輕微,卻透出一種冰冷的審視意味,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嘴巴張張合合的,似乎是在說些什麼。
可朦朦朧朧的根本聽不清楚。
鬱浮狸費勁凝神去聽,終於聽見了他在說什麼。
他說:
「老師,你真好~」
「艸!!!」
鬱浮狸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
房間裡一片昏暗,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有些急促。他靜坐了幾秒,才緩緩撥出一口氣,抬手按了按眉心。
是夢。
隻是一個毫無邏輯的噩夢。
林潯那孩子……怎麼可能。
但夢裡那個冰冷的眼神,卻像一根細刺,紮進了心裡,帶來一陣細微的不適感。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淩晨的天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城市在窗外呈現出一種安靜的深藍色。
夢是反的。
他對自己說。
林潯的人設,分明是那類堅韌又良善的小白花,怎麼可能會崩壞成什麼黑暗食人花。
所以,夢裡的一切都該是假的,是過度焦慮催生出的荒謬幻覺。
可是……
那夢境帶來的感官太過真切。
俯視的視角,冰冷的目光,漠然的神態,每一幀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一個更深的,不受控製的念頭驀然鑽出:如果……如果林潯真的黑化了呢?
這個念頭讓他悚然一驚。
倘若作為這個世界支柱之一的主角受走向了黑暗麵,其引發的連鎖反應與後果,恐怕將不堪設想。
鬱浮狸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立刻將這危險的聯想壓了下去。
他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那過於逼真的夢魘殘影。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想多了。
他如此告誡自己,一切隻是神經緊繃下的幻想。
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林潯,確認那孩子的安全。
他轉身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鏡子裡的人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隻有眉心還殘留著一絲抹不去的皺痕。
天快亮了。
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