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錯綜複雜,霓虹招牌閃爍不定,瀰漫著垃圾腐臭與廉價食物氣味的街區深處,鬱浮狸正靠著一個堆滿雜物的牆角,劇烈地喘息。
【成功脫離,進入預設目標下城區邊界。】係統的聲音響起,【根據前期環境掃描與路徑規劃,此處監控覆蓋率低於60%,人口流動複雜,適合短期隱匿。】
鬱浮狸的心臟仍在狂跳,張著嘴劇烈喘息著。
天知道他從車上跳下來之後一路狂奔幾小時,完全沒停歇,直到進入下城區。
爪子都快跑斷了。
他小心地探出頭,觀察著這個與蕭遲那冷清奢華的別館,與江予跑車內潔淨香氣截然不同的世界。
嘈雜的人聲,晃眼的劣質燈光,凹凸不平的地麵,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屬於城市底層的氣息。
「接下來呢?」他在腦海中問係統,聲音帶著喘息後的虛浮,「就在這裡躲著?」 看書認準,.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初步安全。但長期滯留風險仍高。建議:利用狐狸形態優勢,徹底隱藏蹤跡,尋找合適機會回家回歸本體。】係統快速給出方案,【警告!檢測到有生命體快速接近。建議立即隱蔽。】
鬱浮狸耳朵一豎,來不及多想,本能地縮排更深的陰影裡,將自己與那些廢棄的紙箱和雜物融為一體。
腳步聲響起,略顯拖遝,伴隨著塑料瓶被踢動的嘩啦聲。一個裹著舊外套,看不清麵容的流浪漢嘟囔著走過,並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異常。
直到腳步聲遠去,鬱浮狸才稍稍放鬆緊繃的身體。
他抬起頭,望著被狹窄樓宇切割成一條縫隙的,看不見星星的夜空。
在上城區,夜色同樣被霓虹點亮,但那些光芒是優雅而美麗的,如同昂貴珠寶的閃光。居住在高處的人們,站在乾淨明亮的落地窗前,便能將璀璨的星河與城市的燈火一併收納眼底,那是繁華與安定的象徵。
而在這裡,霓虹是刺目的,廉價的,忽明忽滅的,混雜著各式招牌雜亂的光暈,像一雙雙迷醉或疲憊的眼睛。
它們不僅照亮不了夜空,反而與地麵蒸騰的油煙塵埃混合成一片油膩的塵靄,將天空徹底隔絕,隻留下那一線令人窒息的,不見星月的深灰。
但這裡並非是一無是處,淤泥深處也有一顆璀璨的星星。
鬱浮狸想起來了林潯,那顆掙紮在淤泥裡的璀璨星星。
鬱浮狸收回目光,爪子在冰涼粗糙的地麵上輕輕按了按。
「係統,」他在腦海中說道,強行壓下疲憊與急切,「規劃路線吧。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恢復人身,然後去找到林潯。」
【可是,】係統的電子音裡罕見地透出一絲擬人的擔憂,【多項生理指標監測顯示,宿主當前身體狀態已接近負荷閾值。劇烈運動後的肌肉損傷,腎上腺素水平驟降帶來的虛弱感……綜合評估,強烈建議立即尋找隱蔽點休息恢復。】
「我的狀況我自己清楚,還撐得住。」鬱浮狸打斷道,小心地舔了舔前爪上一處不知何時刮擦出的細微傷口,「但林潯等不起。那孩子他根本回不了家。我們已經整整半個月沒見到他了。下城區那種地方,他獨自一人,無依無靠,萬一……」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透亮的狐狸眼裡清晰地映出了深切的憂慮。
【路線規劃中……】係統的提示音響起,【已規劃最優路徑,預計可避開主要監控與夜間巡邏。但再次提醒,高強度運動將加劇身體負擔。】
鬱浮狸深吸了一口混雜著塵埃與陌生氣息的空氣,低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前爪上細小的傷口,冰涼的觸感讓疼痛稍微清晰了些,也壓下了些許疲憊帶來的眩暈。
他不再猶豫,刨了刨爪子,抬頭望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巷弄深處,那雙烏黑的眼眸裡最後一絲遲疑褪去,隻剩下孤注一擲的堅定,隨後他轉身,迅速融入那片更深的陰影之中。
數小時後,僻靜的廢棄倉庫角落。
劇烈運動帶來的不適感尚未完全消散,鬱浮狸靠在冰冷的磚牆上,略顯急促地喘息。
重新獲得人類的手指讓他有些不習慣地屈伸了幾下。
半個月沒有恢復人身,還有點不適應。
身上是最簡單不過的白色T恤和深色長褲,這是係統能提供的最基礎的衣服(還是係統額外打申請)。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那裡當然一分錢也沒有。
得先回去。
林潯應該還在等他。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能打到車的主幹道快步走去。
夜已深,霓虹稀落,偶爾有車輛呼嘯而過,卻大多是私家車。
等了約莫一刻鐘,纔有一輛顯示空車的計程車緩緩駛來。
鬱浮狸立刻抬手攔下,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報出一個位於上城區的地址——那是他的豪華公寓。
司機是位中年男人,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這個深夜獨自攔車,衣著簡單甚至有些單薄的年輕人,眼裡雖有好奇但依舊公式化的問道:「手機支付還是現金?」
「……現金。」鬱浮狸頓了一下,回答道,手指不安的捏緊了T恤下擺。
司機點了點頭,啟動了車輛。
路程不算近,車廂內隻有電台夜間節目低低的絮語。
直到車子緩緩停靠在目的地附近的街邊,計價器跳出一個數字。
「到了,一共一百四十八塊。」司機說道。
鬱浮狸的手在空蕩蕩的口袋邊僵了一下,隨即抬頭,看向前座的司機,語氣儘量顯得真摯:「師傅,不好意思,我……我身上暫時沒帶錢。能不能讓我上樓去取?我就住前麵的公寓裡麵,很快。」
司機師傅臉上的和氣瞬間淡了下去,眉頭皺了起來,透過後視鏡打量他的目光帶上了審視和不悅:「沒帶錢?小夥子,這大半夜的,可不能這樣啊。我們跑夜車也不容易。」
「況且那公寓可不是普通的公寓,尋常人都進不去的,你住在那裡麵誰信啊?」
「我明白,真的很抱歉。」鬱浮狸語速加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可信,「我不是想坐霸王車。你看,我確實是住這裡,隻是出來得急,錢包手機都忘拿了。要不這樣,您跟我一起上去,我拿錢給您,或者……」
他快速掃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景,指向不遠處一家24小時便利店,「那家店老闆認識我,您可以跟我過去,我讓他先幫我墊一下,馬上還他。真的不會耽誤您太久。」
他的表情焦急而懇切,目光直直看向司機,沒有躲閃。
深夜的街頭異常安靜,隻有便利店還亮著燈。
或許是他提到的具體地址和便利店確實增加了可信度,也或許是他臉上那份不似作偽的急切與尷尬起了作用,司機師傅緊繃的臉色略微鬆動,但眼神依然充滿懷疑。
「要是你趁著下車跑了怎麼辦?」
鬱浮狸無奈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總是透著狡黠或冷淡的眸子裡,竟罕見地泛起一層真切的水光,聲音也低啞下去:「師傅,我也不瞞您了。我確實是住那兒,但我是從家裡跑出來的。」
「啊?」司機師傅一愣,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原本的不耐煩被吃瓜的好奇心所取代。
「我愛上了一個姑娘,」鬱浮狸側過頭,標準的45°角仰望窗外的天空,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為情所困的痛苦與執拗,「她是下城區的人。可我家裡死活不同意。他們非要逼我去娶那個所謂的門當戶對的聯姻物件,說那纔是正路。」
他轉過頭,看向後視鏡裡司機半信半疑的眼睛,聲音激動起來,「您說,這我能同意嗎?那是我自己的人生!」
「那……那確實不能。」司機下意識地接了話,語氣軟化了些許。
他透過後視鏡仔細打量後座的年輕人——蒼白的臉色(部分源於真實的疲憊),微紅的眼眶(得益於一點技巧和情緒調動),還有那身簡單甚至有些狼狽的衣著,看著倒真像是倉促離家,身無長物的模樣。
瓜的芬芳和一絲微弱的同情心開始微妙地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