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乾就乾!
鬱浮狸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轉,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動,一個鬼點子迅速在腦海中成形。
恰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到了飯點。
那位總是眉眼彎彎,對他格外有耐心的漂亮傭人小姐姐,端著一個沉甸甸的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被放在他專屬的就餐矮幾上。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內容一如既往的豐盛。
精心煎製,散發著誘人油脂香氣的上等牛排,顏色鮮紅肌理分明的新鮮兔肉,兩隻烤得表皮金黃酥脆的大雞腿,搭配著洗淨的藍莓、樹莓和幾樣翠綠的蔬菜。
旁邊還照例配了一杯溫度剛好的醇厚牛奶。
「小白,該吃飯啦。」
小白是傭人小姐姐私下給鬱浮狸起的名字,總不能一直「狐狸狐狸」地叫。
況且這狐狸生得漂亮,大部分時候又乖巧,還會對她軟軟地「嚶嚶」,要不是知道這是少爺的寵物,她真恨不得帶回家自己養。
因此,當她放下餐盤,卻發現鬱浮狸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湊過來,反而一動不動地趴在原地時,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小白?小白你怎麼了?」她蹲下身,擔憂地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鼻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傷口疼了嗎?」
鬱浮狸在她碰到之前抬起了頭。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親昵地蹭她的手,隻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她。
眼神裡不見往日的慵懶或撒嬌,反而透出一種專注,讓傭人小姐姐莫名覺得,他好像急切地想要傳達些什麼。
接著,鬱浮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默唸一句「抱歉」,隨即身形如電,猛地竄出了房間!
「小白!」
傭人小姐姐失聲驚呼,慌忙追到門口。
雖說別館內守衛森嚴,理論小白上跑不出去,可眼下正是用餐時間,少爺就在樓下,萬一被他撞見小白這樣四處亂竄,恐怕會動怒。
想到這裡,傭人小姐姐也不敢再多耽擱,趕忙追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跑了下去。
傭人小姐姐的驚呼和急促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鬱浮狸充耳不聞,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貼地疾掠的閃電,毫不猶豫地朝著樓下主餐廳的方向衝去!
他記得很清楚,這個時間,蕭遲通常都在那裡用餐。
「小白!停下!」傭人小姐姐又急又怕的聲音被甩在身後。
鬱浮狸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是因為奔跑,更是因為即將麵對蕭遲的緊張。
他知道這很冒險,可能會激怒對方,會惹得對方的討厭,但他要的就是這個!
餐廳厚重華麗的雙開門近在眼前,虛掩著,透出裡麵溫暖的光線和隱約的交談聲。
鬱浮狸沒有絲毫減速,後腿發力,縱身一躍——
「砰!」
門被撞開一道更大的縫隙。
寬敞明亮的餐廳裡,長條餐桌旁隻坐著蕭遲一人。
他穿著舒適的居家服,紅髮略顯隨意,手裡正拿著一份電子檔案瀏覽,麵前的餐點用到一半。突如其來的動靜讓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道闖入的白色身影,眉梢微微地挑了一下。
緊隨其後的傭人小姐姐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門口,臉色煞白:「少、少爺!對不起!小白它突然就……」
她的話音未落。
鬱浮狸目標明確,借著沖勢後腿再次蹬地,靈巧地躍上了那張光可鑑人的深色長餐桌!
他停在了蕭遲麵前的餐盤旁,距離他的手臂不過咫尺。雪白的皮毛因奔跑而微微起伏,琥珀色的眼睛毫不畏懼地直視著蕭遲那雙深邃的眼眸,急促的呼吸在突然寂靜的餐廳裡清晰可聞。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鬱浮狸伸出了爪子。
他沒有猶豫,用盡力氣猛地一推。
將蕭遲麵前那隻盛著半份牛排的餐盤,直接推下了桌沿!
「嘩啦——!」
瓷盤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湯汁和肉塊濺了一地。
傭人小姐姐嚇得捂住了嘴,連驚呼都發不出,隻是驚恐地看著那隻膽大包天的白狐,又看向少爺。
蕭遲眉峰一挑,臉上掠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做。
鬱浮狸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他靈活地轉身,爪子接連揮動,將手邊能夠到的幾個餐盤——盛著蔬菜的、放著麵包的、還有那杯沒動的紅酒,接二連三地掃落下去!
嘩啦啦!劈裡啪啦!
碎裂聲此起彼伏,精美的瓷器變成一地狼藉,食物和液體潑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他一邊動作,一邊緊張地用眼角餘光觀察著蕭遲的反應。
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出現。
蕭遲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身體甚至沒有動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胡作非為,看著滿地狼藉,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變化,隻有最初那一絲意外過後,便恢復了那種難以捉摸的沉靜。
這反應……不對啊!
鬱浮狸心裡咯噔一下,爪子頓在了半空。
明明係統資料庫裡調取的案例顯示,家庭寵物,尤其是貓將桌上物品推落,有90%的概率會引起主人明顯不悅甚至責罰!
怎麼他照搬了惹主人生氣的標準流程,蕭遲卻一點火氣都沒有?
甚至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
蕭遲看著他僵住的動作和那雙瞪圓了的,寫滿困惑與挫敗的琥珀色眼睛,終於,緩緩地開口。語氣裡沒有怒意,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饒有興致的玩味:
「玩夠了嗎?」他甚至還很好心地補充,「不夠的話,可以繼續。廚房裡還有不少盤子。」
鬱浮狸:「…………」
這人……
神經病吧!!!
他在心裡咆哮。
正常人不都應該生氣暴跳如雷,然後把他狠狠教訓一頓關起來或者趕出去嗎?!
這一臉「你隨便鬧我看著」的詭異寵溺是怎麼回事?!
商紂王都沒你這麼昏庸!
而且我也不是蘇妲己!你更不是商紂王!
一股深深的,計劃完全偏離軌道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這通操作不僅沒達到試探或激怒的目的,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鋼板上還被對方笑眯眯地問手疼不疼。
偏偏,蕭遲還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追問,甚至帶著點鼓勵:「不砸了?真的夠了?」
鬱浮狸簡直要氣炸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裡燃著兩簇小火苗。
砸砸砸!把你全家盤子都砸了! 他在心裡惡狠狠地想,但爪子卻老老實實地收了回來,甚至無意識地在自己胸前踩了踩,這是狐狸感到煩躁時的小動作。
蕭遲將他這個小動作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沒再多說,隻是站起身,對一旁幾乎石化的傭人道:「收拾乾淨。」
「坐下,陪我一起。」
傭人不敢多言,沉默著手腳麻利地將餐廳收拾齊整,很快又端上一份新的餐點。
這回連鬱浮狸的那一份也一併送了上來。
「還吃不吃飯了?」
鬱浮狸鬧過一場,肚子餓的咕嚕咕嚕的響,聞言便慢吞吞挪回桌邊。
蕭遲俯身,將那隻描金瓷碟輕輕擱在餐桌邊角。
鬱浮狸瞥見他那動作,眼角不由跳了跳。
這擺法,怎麼瞧著像在餵什麼小動物似的。
他可是堂堂正正的狐狸精,又不是誰家養的狗。
鬱浮狸伸爪便將那瓷碟往旁邊一推,腦袋跟著扭到一側,擺明瞭一副「絕不受此等敷衍」的架勢。
誰知,蕭遲似乎會錯了意。
「不餓?」他語氣平淡,抬手示意,「那便收了吧。」
鬱浮狸:「!!!」
誰說的!誰準你替我決定的!
他哪隻眼睛瞧見自己不餓了?!
眼見傭人真要上前,鬱浮狸頓時急了,喉嚨裡溢位幾聲氣急敗壞的嗚咽,尾巴都不自覺地掃了一下桌腿。
眼見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就要將瓷碟撤走,鬱浮狸再也端不住那點驕矜。
他猛地探身,毛茸茸的前爪啪地一下按在了蕭遲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