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浮狸喉結滾動,嚥下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前麵三個一看就訓練有素的彪形大漢,氣息沉穩,站位封死了所有角度,根本不是普通酒吧保安能比的。
硬闖?他這具大半法力被封的身體,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上這種明顯有組織,有實戰經驗的,勝算渺茫。
「這位先生,」鬱浮狸再次開口,聲音委屈而又無辜,彷彿真的隻是一個被莫名其妙纏上的無辜調酒師,「你真的認錯人了。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不是你要找的老師。」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微微抬起下巴,哪怕心裡慌得想撓牆,表麵也要撐住姿態。
笑死,他堂堂一個狐狸精,修行這麼多年,難道不要麵子的嗎?!
就算馬甲已經搖搖欲墜,也得死守住最後一塊遮羞布!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
這輩子……
至少今晚不可能!
他甚至還試圖用眼神向周圍的人群傳遞「救命啊這裡有變態跟蹤狂」的訊號,可惜大多數人被那幾個黑衣人冰冷的氣勢所懾,隻敢遠遠觀望,竊竊私語,無人上前。
紜白靜靜地聽他說完,並未動怒。
銀白麪具遮擋了他所有的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沉靜得令人心慌。
紜白向前走了兩步,徹底走出了吧檯區域的陰影,來到鬱浮狸身後。他微微俯身,手臂從後方環過,將鬱浮狸穩穩地圈在了自己的氣息範圍之內,形成了一個不容掙脫的懷抱。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鬱浮狸的肩頭。
冰冷的金屬麵具邊緣,貼蹭著鬱浮狸溫熱的臉頰與耳廓。
鬱浮狸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傳來的體溫和沉緩的心跳,以及那聲近在耳畔的極輕的,彷彿終於塵埃落定的滿足嘆息:
「老師,」紜白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壓抑了許久的疲憊與困惑,「這些年,你去哪兒了?我花了十幾年的時間都沒有找到你。」
鬱浮狸原本還因為對方過於親密的貼近而渾身不自在,臉頰被冰涼的麵具蹭得發癢,下意識想躲。
然而,「十幾年」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瞬間愣住,連掙紮都忘了。
十幾年?
他來到這個世界,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幾年!
十幾年前他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個小孩呢。
電光石火間,鬱浮狸猛地明白了,紜白找的,根本就不是他!
他是把自己錯認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消失了十幾年對他極為重要的人。
他的馬甲根本沒掉!
是紜白自己認錯人了!!!
好耶!
鬱浮狸幾乎要在心裡歡撥出來,麵具下的嘴角無法抑製地想要上揚。
狐狐我呀,看來還能繼續浪!
鬱浮狸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那緊貼著臉頰的冰涼麵具:
「這位先生,請你仔細看看。我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十幾年前恐怕還是個半大孩子。怎麼可能是你口中的老師?」
他試圖用最直觀的事實來打破對方的執念。
然而,紜白環著他的手臂沒有絲毫鬆動,甚至更收攏了些。
他的聲音貼著鬱浮狸的耳廓傳來,低沉而篤定,沒有絲毫猶疑:
「老師,你想說我認錯了,是嗎?」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迸發而出,帶著一種偏執的確信:
「不會的。我絕不會認錯。」
這死孩子,怎麼說不聽呢!
鬱浮狸真有點急了,他掙紮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都說了不是!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是你老師?就憑你一句話?」
這句話倒讓紜白動作一頓,像是被問住了。
短暫的沉默後,紜白似乎自己得出了結論,語氣裡竟帶上一絲瞭然:「我知道了!」
鬱浮狸心裡警鈴大作:你知道什麼了?!你知道個狐狸毛啊!
沒等他反應過來,紜白已經不由分說地攬緊了他的腰,半扶半拽地,強行帶著他穿過人群,大步朝著二樓包廂區走去。
鬱浮狸想掙,但那手臂的力量不容抗拒,周圍幾個黑衣人也無聲地跟了上來,隔絕了任何外部乾擾。
這個包廂並非之前處理刀疤臉的那間,但同樣寬敞私密。像紜白這樣身份的人,在這類場所永遠有專屬於他的隨時準備的空間。
這是特權,也是地位的無聲彰顯。
門被關上,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包廂內燈光柔和,陳設奢華,此刻卻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靜。
紜白終於鬆開了手,卻依然擋在門前。他抬起手,緩緩移向自己臉上那張銀白麪具的搭扣。
鬱浮狸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跳如擂鼓。
這死孩子……到底想幹嘛?!
哢噠。
紜白緩緩摘下了那張標誌性的銀白麪具。
燈光下,一張年輕而輪廓分明的臉顯露出來。
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冷白,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線抿得很直。
客觀而言,這張臉英俊得極具衝擊力,甚至帶著幾分超越性別的精緻感。
但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那雙眼睛。
不再是隔著麵具的冰冷審視,此刻清晰映出燈光,也映出鬱浮狸呆愣的身影。
那眼底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濃烈得幾乎要滿溢位來。
是歷經漫長尋覓後的疲憊,是終於重逢的近乎灼熱的專注,還有一絲深埋的幾乎不易察覺的……
委屈?
他直直地看著鬱浮狸,彷彿要將他臉上火紅狐狸麵具的每一道紋路都刻進眼裡。
「老師,」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些,不再有金屬的阻隔,那份壓抑的情感顯得更加赤裸,「現在,你認得我了嗎?」
鬱浮狸徹底僵住了。
不是因為這張臉有多驚人,好吧,確實很驚人。
而是因為,他非常非常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
一絲一毫的印象都沒有。
可對方那眼神,那語氣,那近乎偏執的篤定,完全不是演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危機感同時攫住了鬱浮狸。
這誤會大了去了!這根本不是認錯,這簡直是強行繫結!
「等、等等!」鬱浮狸下意識地又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了冰冷的吧檯邊緣,退無可退。
他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這位……同學,我想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誤會!我真的不是你找的那個人!我發誓!我可以用我未來一百年的桃花運發誓!」
他急得口不擇言,狐狸尾巴(比喻意義上的)都快炸出來了。
紜白卻像是沒聽到他的否認,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鎖住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求證:「你忘了嗎?在那個地方是你把我帶出來的。你教我認字,教我怎麼變強,你說過……等我長大了,就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每說一句,鬱浮狸的頭就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絕對沒有!什麼那個地方?我從小到大最遠隻去過隔壁市動物園!」鬱浮狸簡直要抓狂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同學,你清醒一點!你看看我,我纔多大?我像是能教出你這麼大……呃,這麼厲害學生的人嗎?!」
鬱浮狸此刻無比後悔,早知道剛纔在樓下就該不顧一切地溜走,哪怕跟那幾個黑衣人打一架!
現在好了,被堵在這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包廂裡,跟一個認錯人還死腦筋的S級學生講道理。
紜白的眼神黯了黯,但那種執拗的光芒並未熄滅。他緊緊盯著鬱浮狸,彷彿要從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裡,找出偽裝的破綻。
「是你。」他固執地重複,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感覺不會錯。你的氣息,你一些小動作,就算過了十幾年,我也記得。」
鬱浮狸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硬的不行,看來隻能……
試試別的?
他抬手,也摸向自己臉上的火紅狐狸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