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浮狸:「……」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酒意像退潮般,唰地一下退了大半,頭皮隱隱發麻。
還有什麼比在酒吧裡玩曖昧遊戲,結果物件突然變成了自己班上的學生更驚悚的事嗎?
好訊息是,他還戴著麵具!紜白應該沒認出……吧?
然而這個僥倖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麵前之人低沉的,彷彿壓抑著無數情感的嗓音擊得粉碎:
「老師,」紜白的聲音穿透麵具傳來,很輕,卻字字清晰地敲在鬱浮狸心上,「我好想你。」
鬱浮狸:「………………」
此刻,沉默震耳欲聾。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無數個「我是誰我在哪這一定是個夢」的彈幕,但身體比思維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想抽回還被對方虛握著的手,同時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
隻要麵具不摘,馬甲不脫,就還能……還能掙紮一下!
他立刻穩住心神,故意將嗓音壓得更低更沙啞,還帶上一絲刻意的疏離與困惑:「這位先生,您恐怕是認錯人了。我可不是什麼老師。」
說完,他還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試圖把手徹底抽回來。
可紜白的手指,卻在他抽離的瞬間,微微收攏,力道不重,將他的指尖短暫地箍在原處。
雖然隻是一瞬便鬆開了,但那冰冷的觸感和明確的阻礙感,讓鬱浮狸心裡猛地一咯噔。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
一聲帶著明顯怒氣的嬌叱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那位戴著蝴蝶麵具的女生不知何時已重新站穩,氣得胸口微微起伏,她指著紜白,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你沒聽到狐狸先生說他不認識你嗎?!怎麼還動手動腳的!」
她簡直要氣炸了!
明明……明明就差那麼一點!
那滴酒,那個吻手禮,本該是她的!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戴著嚇人麵具的怪人,剛才竟然毫不猶豫地一把將她從吧檯邊推開,自己頂替了她的位置,還厚著臉皮接了那滴酒!
啊啊啊啊啊!不可原諒!
小蝴蝶的臉頰因為憤怒和羞窘漲得通紅,連最初的膽怯都被壓了下去,此刻像隻被搶了地盤的小獸,氣鼓鼓地瞪著紜白。
然而,紜白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她一絲。
他的視線依舊牢牢鎖在鬱浮狸身上,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質問,甚至人的存在,都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老師,」他彷彿沒聽見小蝴蝶的話,隻是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多了某種近乎執拗的情感。
「我好想你。」
艸!
小蝴蝶簡直要原地爆炸了!
哪兒跑出來的神經病?!搶了她的位置,截了她的酒,受了狐狸先生的吻手禮,現在居然還完全無視她,自顧自對著狐狸先生說什麼「老師我想你」?!
這已經不是奇葩,這是強盜!是土匪!
「你——!」她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指著紜白的手指都在抖,「你這人講不講道理!明明是我先來的!狐狸先生是……是……」
她想說「是我的」,又覺得太直白,臉更紅了,又急又氣,眼圈都微微泛紅,扭頭看向鬱浮狸,聲音帶了委屈,「狐狸先生,你看他!」
她希望鬱浮狸能主持公道,把這個莫名其妙的銀麵具趕走。
然而,鬱浮狸此刻的注意力完全無法分給她。
他的手腕還被紜白看似隨意,實則不容掙脫地握著,那冰冷的觸感透過麵板直鑽心底。
麵具下的額頭,幾乎要滲出冷汗。
「這位先生,」鬱浮狸強迫自己鎮定,試圖再次抽手,並加重了語氣,「請你放開。你真的認錯人了,這裡沒有什麼老師。我隻是個臨時來幫忙調酒的。」
他試圖向小蝴蝶和周圍人群傳遞出「這是個麻煩」的訊號,希望有人能攪局,或者至少讓紜白有所顧忌。
「這位先生請你不要給我帶來麻煩!」
鬱浮狸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被逼到牆角的絕望和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微斥責與慌亂。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紜白某種緊繃的神經。
銀白麪具下,那雙一直沉靜如淵的眼眸,瞳孔驟然一縮。
握住鬱浮狸手腕的力道,瞬間鬆開了,彷彿被那「麻煩」二字燙到。
手腕上的禁錮消失,鬱浮狸心裡猛地一鬆,幾乎要虛脫。
他立刻將手收回背後,指尖無意識地蜷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方冰冷肌膚的觸感。
雖然此刻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跑!
立刻、馬上,離這個危險的學生越遠越好!
但……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旁邊還呆呆站著,眼圈微紅,手裡空空如也的小蝴蝶,以及吧檯上那杯尚未完成的初蝶原料。
調酒師的本能(或者說,狐狸精某種奇怪的敬業心?)在最後一刻拽住了他逃跑的腳步。
酒還沒調完。
就這麼跑了,太難看,也太……丟份兒了。
好歹他也是個有格調的狐狸精。
鬱浮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身旁那道存在感強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視線。
他轉過身,重新麵向吧檯,動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流暢。
隻是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拿起搖酒壺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拿起之前那杯隻差最後組合的初蝶,濾掉碎冰,將淡紫色的酒液注入早已備好的香檳杯中,動作精準,一滴未灑。
然後,他拈起那片被火焰燎出焦痕的青檸和那枚小巧的紫色蝴蝶蘭,以比平時快了一倍的速度,完成了最後的裝飾。
「你的初蝶,」他將酒杯推向小蝴蝶,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卻少了幾分慵懶,多了些不易察覺的緊繃,「抱歉,久等了。」
小蝴蝶愣愣地接過酒杯,目光卻在鬱浮狸和他身後那個沉默佇立的銀白麪具身影之間遊移。
她再天真,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那絕非尋常的氣氛。
剛才的憤怒和委屈被一種莫名的畏懼和困惑取代,她捧著杯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鬱浮狸不再看她,也不看紜白。
他迅速清理了吧檯自己用過的工具,動作快得幾乎帶起殘影。
然後,他摘下腰間的臨時調酒師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轉身就朝著與紜白相反方向的出口走去。
腳步看似平穩,速度卻一點不慢。
他沒說再見,也沒再看任何人一眼。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然而,他剛走出不到五步。
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的正前方。
是墨一。
緊接著,另外兩個方向,也出現了同樣穿著黑西裝氣息冷肅的男人,隱隱形成了一個無法輕易突破的三角包圍圈,將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酒吧裡震耳的音樂還在繼續,但這一小片區域,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圍的客人下意識地退開,讓出了一片空地。
鬱浮狸的腳步停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
紜白依然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銀白麪具在變幻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老師,」紜白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音樂,帶著一種終於不再掩飾的勢在必得的喜悅,「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