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宴時分,鬱浮狸纔算是見到了這趟溫泉之旅除江予外的全部陣容。
餐廳挑高極高,整麵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山巒,此時下著小雪,簌簌雪花落下給樹木披上銀裝。
喬琪確實叫來了不少人,粗略一看有五六個,都穿著日式浴衣,都是聖羅蘭皇家學院裡家世頂尖,評級為A的那一小撮人,平日裡眼高於頂,此刻聚在這裡,氛圍卻有些微妙的收斂。
女生除了喬琪,還有一位棕色長捲髮的女孩,正托著腮小聲和旁邊人說話,側臉精緻得像洋娃娃。
男生裡……
鬱浮狸目光掃過,定格在一個正試圖用叉子偷偷戳麵前餐前麵包的男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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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他認識。
埃裡克。
馬術課上,那個對著他脫口而出「嗨,美麗的小姐」的愣頭青。
似乎是察覺到視線,埃裡克抬起頭,撞上鬱浮狸的目光,手裡的叉子噹啷一聲掉在瓷盤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連耳根都紅了。
他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得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響。
「鬱、鬱老師!」他聲音都變了調,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直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尷尬到腳趾摳地的馬術場午後。
桌邊其他幾個男生髮出低低的,善意的鬨笑,連那個棕發女孩也抿嘴笑了起來。
喬琪翻了個白眼,她可冇忘記這人在馬術課上搭訕鬱浮狸的事,小聲嘀咕:「怎麼就叫了他!」
鬱浮狸倒無所謂,在他看來在座的都是小屁孩,衝學生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神色如常地走到留給自己的座位。
埃裡克眼巴巴地看著鬱浮狸在長桌一側落座,心臟砰砰直跳,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正打算裝作不經意地挪到老師旁邊的空位——
一道嬌小的身影卻比他更快。
喬琪像隻靈巧的貓兒,身形一晃,一下就滑進了鬱浮狸右手邊的椅子,坐得那叫一個穩當。
坐下後還仰起臉,衝著鬱浮狸綻開一個甜甜的,單純無害的笑容:「老師,我坐這兒可以吧?」
隨即,她像是才注意到僵在原地的埃裡克,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埃裡克,你還站著乾嘛?那邊不是還有位置嗎?」
她隨手指向長桌另一端,離鬱浮狸最遠的那個空座。
埃裡克:「……」
人麻了。
他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看著喬琪那理所當然霸占位置的模樣,再看看鬱浮狸,他磨了磨後槽牙。
直接開口讓喬琪讓開?
不行,太明顯了,顯得他別有用心。
跟坐在鬱浮狸左邊的人換?
他目光掃過去,那是家裡做礦業,脾氣出了名差的伯納德,好巧不巧兩人有點過節。
他要是過去拍拍人家肩膀說「哥們兒換個座」,估計對方能直接用眼神把他凍在原地。
而且他突然換位,會顯得他的行為莫名其妙。
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幾個大字像霓虹燈牌一樣在他腦子裡閃爍。
最終,埃裡克隻能強壓下心裡那點失落和懊惱,扯出一個有點僵的笑容,乾巴巴地說:「……冇事,我就坐這兒。」
然後慢吞吞地挪到了喬琪剛纔指的那個,離鬱浮狸最遠的角落位置。
坐下時,他還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鬱浮狸的側臉。老師正在聽喬琪說話,側臉線條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埃裡克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喬琪則趁著鬱浮狸不注意,悄悄朝埃裡克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翹起一個得逞的小小弧度,隨即又轉回頭,繼續用歡快的語調跟鬱浮狸分享著溫泉酒店裡好玩的地方。
人到齊了。
燭光搖曳,長桌旁坐著學院裡最頂尖的一批學生,以及他們那位氣質獨特,總能輕易成為視線焦點的老師。
窗外是靜謐的山夜,室內是精緻的餐點與暗流湧動的年輕社交場。
隻是,主位空著。
按照常理——不,按照江予那傢夥一貫的作風,他早該大喇喇地坐在那兒,用那雙碧藍的眼睛懶洋洋地掃過全場,享受著所有人的眾星捧月,或許還會用漫不經心的語氣挑剔兩句今晚的酒不夠年份。
這酒店是他家的,這局是他組的,他是理所當然的東道主,絕對的中心。
可現在,主位空著。
長桌旁這群平日裡眼高於頂的A級生們,有幾個眼神已經往那邊飄了好幾次,又迅速收回來,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視線。
奇怪嗎?
有點。
但誰也冇真敢把這份奇怪說出口。
讓江大少爺招待他們?
這念頭光是想想,都讓人覺得脖子後麵有點發涼。
那位爺心情好的時候,能把場子炒得火熱,一擲千金眼睛都不眨,可他要是不耐煩了,或者單純覺得冇勁了,那張俊臉冷下來,整個空間的氣壓都能低到讓人窒息。
他們來這裡,說是玩,其實心裡都清楚,更多是捧著、順著、哄著這位脾氣跟天氣一樣莫測的太子爺。
他不在,雖然有點微妙的安靜,但也莫名讓人鬆了口氣,至少不用時刻繃著神經,揣測他下一句話是賞是罰。
於是,冇人提「江予怎麼還冇來」,也冇人真去問侍應生。
大家默契地忽略了那個空著的主位,轉而聊起了滑雪、新出的限量跑車,或者某個即將在拍賣行拍賣的稀罕玩意。
滿座年輕驕子言笑晏晏,唯獨鬱浮狸垂眸斂目,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他是席間唯一知曉江予此刻去向的人。
方纔池畔氤氳的水汽、滾燙的呼吸、還有自己那一係列挑釁的撩撥與懲戒……畫麵碎片般掠過腦海。
鬱浮狸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底蔓開一絲混雜著懊惱與心煩意亂的澀意。
他本意隻是教訓,卻不想玩脫,翻了車。
至於那位大少爺為何遲遲不至……
起身時,青年被慾念灼燒至泛紅的眼角,繃緊的背脊,還有最後將他按入水中時,掌心下那具軀體無法自控的顫慄與滾燙。
被他親手點燃的火,哪有那麼容易熄滅。
所以,哪怕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對方在乾嘛。
此刻那人怕是正獨自困在方纔的溫泉或某間客房裡,用最原始的方式,狼狽不堪地應付著被他撩撥至失控邊緣的渴望。
被他撩到……爆炸。
現在在打槍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