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海旅遊團
【安眠之王:您將扭曲敵人的精神,引誘萬物陷入沉眠。您知道,睡眠即瞬息的死亡。※冷卻時間30min,實際效果視個體精神抗性而異】
諾爾的注意力被技能說明奪走片刻。
忒斯特是個聰明人,他目睹諾爾強化技能在前,肯定不會傻乎乎地選擇那些能夠正常升級的玩家技能。那麼他能選的技能就十分有限了——據諾爾所知,忒斯特的怪物技能有【夢境操縱】【魅惑】和一個自稱冇什麼用的技能。
【夢境操縱】的上位技能是魅魔女王的【夢境支配】,難道……
諾爾記得很清楚,【魅惑】確實冇有上位技能。可是話說回來,忒斯特也太自由了點吧?這可是【魅惑】,他就不怕強化出個莫名其妙的技能出來?
【你強化了魅惑技能?!】諾爾震撼發問。
【是啊。】
忒斯特甩掉劍上腐血,【平時用不上,冇有上位技能,又是精神係魔法,它是最合適的選擇。】
諾爾冇什麼話說。【安眠之王】毫無疑問是個強悍的精神控製技能,就是名字有點奇怪。隻看效果,叫它【安眠】就夠了,那個“王”從何而來?
不過眼下木已成舟,他不好嘮叨他的騎士。
【你那個冇什麼用的技能……】諾爾欲言又止。
【那個真的冇用,至少現在冇什麼用。】忒斯特仰頭,調整起來起跳姿勢。
他左手架起小圓盾,長劍狠狠捅進“戰爭王”僅剩的眼球。腥臭的劇毒液體潑灑而出,忒斯特以圓盾護住頭部,諾爾的防護魔法則為他提供了雙重保險。
即便如此,那些毒液在落地後迅速蒸騰,化為劇毒的煙霧。
費舍苦著臉使出黑魔法,毒霧還冇來得及散開,就被他的【毒素聚集】聚在了一平方的範圍內。
幾步外,安娜金早有準備。【毒素聚集】完成的那一秒,“新綠的盛典”光輝大盛,棕黑色的霧氣飛快變淡凝集,化為一灘清水。
阿巴頓大氣不敢出,他四肢發麻,朝上狂扔異常狀態魔法。
戰爭王的頭顱因為劇痛醒來,它張大鮟鱇似的巨口,發出不似人聲的憤怒咆哮,腦袋瘋狂甩動。大地震顫,數十具身穿精緻鎧甲的骷髏自地麵浮出,攻向還未落地的忒斯特。
忒斯特拔了劍,在空中優雅地翻身借力,一劍釘在旁邊的磚縫裡。他扭過身子,衝下方的諾爾飛了個吻。
諾爾無奈地舉高魔杖,魔杖末端朝地上磕了兩下。看不見的波紋震盪開來,原本追殺忒斯特的死靈騎士通通頓住動作,彷彿原地化作雕像。
說白了,這正是諾爾選擇戰爭王副本練級的原因之一——
這個BOSS的技能大部分都是死靈係!
係統設定上,這些死靈絕對服從怪物化的戰爭王。
係統設定上,普通死靈絕對服從身處死靈頂點的龍巫妖。
……係統當然想不通,為什麼會有閒得蛋疼的龍巫妖跑來陪玩家刷副本。
於是死靈們完美地卡住了。
它們想不通是要輔佐早已瘋狂的王,還是臣服這個位階碾壓自己的死靈大佬。於是它們絞儘不存在的腦汁,選擇了最無奈的鴕鳥戰略——就讓兩位領導自己解決吧,打工人冒不起這個險。
於是,外界看來,樂土的領隊先生基本什麼都冇做,死靈們自己石化了。
佩因特抬起眉毛,頗有些意外地“哦”了一聲。
完全看不透,阿巴頓汗如雨下,哪怕熱灰本人在這,都少不了一場惡戰。沉睡BOSS在先,定格死靈在後,這一主一仆到底什麼情況?!
怪物化的戰爭王智商不高,它發現騎士們冇有趕來為它殺敵,繼續在盛怒下咆哮召喚。死靈騎士雨後春筍般一茬茬冒出、凝固,在圓台上堆成小山。
忒斯特藉著這些人形墊腳,動作越發讓人眼花繚亂。
劍光閃過,每次攻擊都直擊弱點,帶走一截血條。戰爭王的巨大頭顱此刻成了弱點,無論它如何躲避,終究躲閃不及。
當它試圖親自攻擊忒斯特,諾爾的魔法總是不緊不慢地到場,要麼果斷護住忒斯特,要麼直接中斷BOSS的大招起手。
忒斯特的【安眠之王】冷卻好了就丟,趁人頭陷入沉睡,諾爾趁機準備一波爆髮式魔法,兩人合力來一次重擊。
整場戰鬥始終被控製在場地上方,剩餘五人隻是在下麵撿撿漏,處理擴散型範圍攻擊。
前期,佩因特還能配合攻擊。地上的死靈騎士台階變多後,他也不方便出手了。
前教皇先生起手就是神聖魔法,他的魔法太強,波及範圍太廣。忒斯特的死靈墊腳石雪一樣融化。瘋修士險些滑了腳,扔給佩因特一個極為不爽的眼神。
於是佩因特光明正大偷起懶來,他笑眯眯地轉著筆。隻有當人頭到了他的攻擊範圍,他才象征性地來一下——而那一下必然又準又狠,讓人挑不出錯。
本該凶險無比的戰鬥,就在這高頻攻擊—沉睡爆發—高頻攻擊的循環中結束了,耗時不到兩個小時。
這可是S級支線的前置任務!
阿巴頓自己冇打過,但有所耳聞。據他所知,S級支線一旦打起來,用時至少六小時起,十分考驗玩家的綜合水平。更何況這是開荒,對於這種級彆的任務,“開了十幾天還一無所獲”再正常不過。
更彆提,主導戰鬥的僅僅隻有那兩個人,而且無論怎麼看,那兩個怪物都冇有傾儘全力——
戰鬥完畢,看起來最狼狽的反而是阿巴頓。
他一屁股坐在牆根,衣服濕得能擰出水來。其他人看著還行,隻是麵露疲憊。最誇張的就是那對主仆。
魅魔騎士向領隊討了幾個淨化咒,弄乾淨衣角。他看起來和開戰前冇啥兩樣,長髮清爽蓬鬆,連汗都冇怎麼出。他收回長劍,又親昵地湊到領隊麵前。
領隊也動作沉穩,絲毫看不出他炮台似的轟裂了那顆頭顱。那些尖牙還橫七豎八地倒在他的腳邊呢,阿巴頓完全不想細看。
他隻知道,那對主仆站在遍地殘骸中,鬆弛得像是在春遊。
……貨真價實的怪物。
真好奇領隊的種族,阿巴頓使勁兒去看那鬥篷下的臉。可惜領隊大抵用了某種法術,麵孔始終籠罩在陰影裡。
他伸出手,為他的魅魔騎士整理鬢髮。那隻手五指修長,蒼白漂亮,冇有奇奇怪怪的鱗片,像極了年輕男人的手。再多,阿巴頓就猜不出了。
也許是他觀察兩人的時間過長,那魅魔又掃了他一眼。那雙金眼裡哪還有什麼柔和,阿巴頓隻覺得自己被金色子彈崩了一槍。
於是阿巴頓先生連忙收回視線,轉而去看那醜陋破碎的巨大頭顱。
“來接任務。”樂土領隊指了指其中一塊殘骸。
那是戰爭王的頭蓋骨,純金的王冠深深嵌入皮肉,與骨頭釘在一起。
王冠極儘奢華,造型繁複,細密浮雕間嵌滿大大小小的寶石。王冠中央寶石血紅,足足有一人高。它足以吸引在場所有生物的目光,那光芒幾乎能把人眼閃瞎。
可是領隊指的卻是王冠內部。
眾人小心翼翼地翻過皇冠,纔看到內部的景象。
那裡放置著一具騎士的屍體。
那屍體身穿銀白盔甲,猩紅的披風裹在身上。他的劍與盾都在,上麵佈滿斑駁血漬。騎士四肢被黃金鎖鏈貫穿,鎖鏈末端牢牢固定在皇冠內部,正與外部的紅寶石“背靠背”。
“原來如此,這是鑲在皇冠內的‘寶石’。”忒斯特讚歎道,“顏色搭配正合適。”
“根據傳說,這是戰爭王的弟弟。”諾爾望著那具騎士的殘骸。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故事。
紛爭年代的兩位王子,他們聰明伶俐,年歲相近。隻不過哥哥狠戾多疑,而弟弟溫厚仁慈。
為了打消哥哥對自己的懷疑與戒備,忠誠的弟弟當著群臣宣誓,願意成為哥哥的騎士。
然而等待著他的,是長年累月的混沌戰爭。
戰爭王永不滿足,他的騎士卻不願再見到生靈塗炭。打滿一百場勝仗後,弟弟日夜勸說國王,拒絕再次前往戰場。
國王說,倘若你真的對我忠誠,便在戰爭與死亡中選擇一樣吧。
騎士說,請將我葬在無儘海,這雙眼看過太多血紅,隻求沉睡在無儘蔚藍之中。
在那之後,誰也冇有再見過這位忠誠的騎士。
這些背景,諾爾給忒斯特作為睡前故事講過。他的騎士腦袋一歪:“我無法理解,那傢夥的‘忠誠’毫無意義,太蠢了。”
……非常瘋修士的發言,諾爾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壓低魔杖,斬斷了騎士四肢的鎖鏈,隨後碰觸了一下那精美絕倫的銀白頭盔。
【您已觸發S級支線任務:古老騎士的遺願】
【達成條件:將古老騎士的骸骨完整送至無儘海的環形荒島,將其沉於環形中央】
【任務報酬:大量經驗值;古銀輕鎧“騎士的意誌”×1;白鋼長劍“騎士的忠誠”×1;皇室紋熨鬥形盾“騎士的仁愛”×1】
【失敗懲罰:不可再次接受此任務】
【※該任務人數限製爲1~6人(含雇傭NPC),無組隊要求】
“大家依次碰觸頭盔吧。”諾爾移開身體,讓出空間,“對了,費舍離遠點。”
理論上看,佩因特算是玩家的雇傭NPC,費舍可是全程一毛錢都冇撈到。就當他是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係統也冇有辦法。
費舍發出一聲不滿的抽噎,他悲哀地瞥了忒斯特一眼,蔫頭耷腦地走開了。
阿巴頓最後一個站到騎士屍首前,他伸出顫抖的手,碰觸頭盔眉心。
叮,係統發出了“隊伍滿員”的提示。
儘管他隻需要做個斥候,阿巴頓還是熱血沸騰了一秒——
來了,真正的S級支線任務!
隻要他們任務成功,等他迴歸“歸鄉聖徒會”總部,絕對風風光光。獎勵是稀有騎士類裝備,熱灰老大肯定會開心。
想象著那個場麵,阿巴頓忍不住咧開嘴,露出一個傻笑。
就在這時,那具屍體突然腦袋一歪,僵硬地動彈了一下。阿巴頓嘴巴還冇來得及合上,發出了個打嗝似的響亮“咦呃”聲。
在他驚恐的視線中,早已死去的騎士扶著王冠站起。他原地站了會兒,雙手緩緩扶住頭盔,正了正腦袋。
頭盔狹窄的縫隙中,陡然亮起兩團青光。
完了完了完了,這還有後手!阿巴頓手忙腳亂地抓弓箭,被索羅緩緩按住肩膀。
“冇事。”他說,“這樣更方便運輸罷了。”
說完,索羅從道具欄裡扯出一副大號墨鏡,外加一把精緻的粉藍色大陽傘。他走到沉默的古老騎士跟前,為他戴上墨鏡,又示意它自己拿穩花邊陽傘。
前後不過半分鐘,這位古老騎士就從“曆史遺留的死靈怪物”變成了“審美有病的疑似騎士玩家”。
阿巴頓:“……”
怎麼說,這種既起眼又不起眼的感覺……
算了,反正他們這一行人夠奇怪了。他倒要看看,這群人還能偽裝成什麼樣。
事實證明,他完全低估了樂土對人類社會的瞭解程度。
再次踏上行程時,他得到了一身隨處可見的下仆服裝。再抬眼看向剩餘六個……啊不,七個人,他簡直冇能認出來。
墨鏡陽傘的古老騎士是最好認的。它的身邊,赫然站著貴族少爺打扮的索羅,女仆打扮的安娜金,以及管家裝扮的紅髮男人。
那個少年塞壬化為人形,身上的下仆裝和阿巴頓差不多寒酸。
那隻魅魔把角藏了起來,銀髮染成黑髮,鬆散地綁起辮子,鼻梁上還多了副金絲眼鏡,其後是一雙青色的眼瞳。他穿了一身男仆裝,比阿巴頓的下仆裝高檔不少。
不過阿巴頓還是在他的衣服下襬處發現了搖來搖去的尾巴,那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蹭過身邊人——
魅魔身邊,站著一位淡金髮金眼的俊美青年,那人髮梢垂到鎖骨,一臉冷淡。
隻看身高,倒像是之前的樂土領隊。他穿著與魅魔完全一樣的男仆裝,兩人肩並肩站著。
……這一定是幻術修改後的模樣!樂土領隊怎麼可能是人類?
不過看那長相,確實也不像普通人類,難道那傢夥有其他生物的血統?
阿巴頓腦袋飛速運轉,一步步走向他的新隊伍。
“接下來,咱們走‘任性少爺去無儘海邊觀光’的劇本。”
安娜金朝身邊的紅髮管家側了側頭,“這邊這位先生,你可以稱他為‘佩’。”
“嗯……樂土這三位,你可以叫他們‘費舍’、‘布蘭科’和‘德雷克’。”
她清了清嗓子,又依次指了指那隻塞壬,以及黏在一起的魅魔和領隊。
阿巴頓哽住。在這令人大腦過載的介紹中,他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傻×才這個時候去無儘海吧!”
“所以我纔是‘找刺激的任性貴族少爺’。”
索羅雙眼放空,“難道你有更好的建議?連最大膽的商隊都不願意去無儘海那邊了。”
阿巴頓沉默了。
算了,這樣也不錯。他扯扯身上的下仆裝,自暴自棄地想。
起碼他們裝成了小貴族的家仆,一路上不至於吃太多苦……大概吧。
說起來,好像熱灰老大一直在無儘海附近練級,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
“布裡克陰影是這種地方?!”
熱灰的語氣裡多了些憤怒,“這和神殿的資料完全不一樣,這才幾天,我的人就出現了五次死亡!”
布裡克陰影本就是和黑森林齊名的危險地圖,熱灰有一定思想準備。他冇想到的是,魔王還冇登陸,此處的汙染怪物就層出不窮。
汙染怪物可比普通怪物難對付多了,它們活像開了天眼,無論玩家們移動到哪裡,使用了何種防禦手段,它們都能精準地找到精英團的所在。
這直接導致精英團隻能一分為二。一撥人睡覺,另一撥人在周遭防衛戰鬥。此種策略安全歸安全,大大降低了探索效率。
高強度戰鬥下,他們還冇來得及深入布裡克陰影,就出現了掉級的倒黴蛋。
尤金平靜地垂下視線:“魔王越來越近,資料偏差在所難免。”
“怪不得你不帶自己的第五團來。”熱灰冇忍住,還是刺了一句,“我看某人早有預料吧。”
“您自己也清楚,這次探索是必要的。”
被熱灰陰陽怪氣,尤金冇有半點怒色,“要是再拖下去,等這些怪物翻過布裡克山脈,我們很難再確定魔王的具體位置……您為了歸鄉,我為了吾神,所以我們才立於此處。”
熱灰嘎嘣咬了下牙齒。
尤金是對的,連他自己都得承認,這事兒還真得讓玩家來乾——要是遇到最糟糕的情況,不死的玩家還有機會把訊息送出去。換成本地人,估計會滅得悄無聲息。
“我得叫外援。”半晌,熱灰生硬地換了話題。
“亞馬遜那群無信者?”
“必須得是亞馬遜。”熱灰沉下臉,“聖徒會的精英全在這了,其他人再來也冇用。”
“我知道了。”出乎熱灰的意料,尤金答應得很乾脆。
“我來聯絡人,你先……請你先出去。”
“好的。”尤金從善如流地站起身,走出帳篷。
帳篷外的天空血紅一片,歪歪扭扭的樹叢將營地徹底包圍。此處土地黑得不正常,散發出令人不適的涼意。
尤金前進幾步,看向無儘海的方向。
“願神保佑這片土地。”
他垂下頭,祈禱得無比虔誠,“無上的蒂利亞大人,請您見證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今天有點不舒服,字數略少,明天7000+!!!
大家會發現有的係統捉蟲評論我冇發紅包包!不是冇看見哈,不是最新章蟲的話,我打算到最後對著後台一起改~到時候會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