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手腳都砍了,塞那邊籠子裡去
雲麓山上諸人都識得謝年,哪有不知道謝年是在餃子湯裡被人販拐去失蹤,生死不知的。此刻得了“謝年在春雨樓中做黑衣刑官”這石破天驚的訊息,個個瞠目結舌,簡直不明所以。
“怎麼會?我哥他暈血啊,連隻鵪鶉都不能殺,怎麼能去殺魔?”謝瑩瑩幾乎要急哭了,“再說,他就算去了春雨樓,怎麼會連封書信都不給我寄?”
“……他是暈血啊,冇殺成魔就倒那兒了,叫人拽著腳拽回去,當時大家笑得啊……”黎子涵也越說越覺出不對來,一拍大腿道:““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怎麼不早問問你哥長什麼模樣,我怎麼就冇想起來這一茬……”
“春雨…樓?”謝予安猛地一激靈。隱約的記憶浮上腦海,當日他在鄭烏塵的販奴院子裡,當真聽過些隱約字句。謝年是鄭烏塵手下捉了去的,卻並不在那院落中,鄭烏塵又曾說過“樓裡帶了人走”之類的語句。當日他身在餃子湯,滿腦子想著歡樓,此刻霎時間恍然大悟,那“樓”竟是春雨樓!
容昭去屠春雨樓,到底是不是因為春雨樓與那販奴案子有牽連?
當日鄭烏塵被一寸寸敲碎,到底都供了些什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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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春雨樓方方正正的黑鐵小樓,今日掛滿了素白燈籠,門上寫了大大的“奠”字,幾個弟子開門揖客,都滿臉悲慼。
“進去看看吧。”謝予安有些擔憂地看著身旁眼圈青黑的謝瑩瑩。原本三日的路程,幾人兩日就趕到,謝瑩瑩擔心謝年生死,竟兩日兩夜策馬奔馳,冇閤眼睛。
“瑩瑩你先喝口水。”她身邊,黎子涵舉了個竹筒,又絮絮地道:“瑩瑩你放心,我給你哥算過卦的,就是困著麼,他肯定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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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樓準人進去弔唁,我們去看一眼。也好安心。”謝予安正說到這裡,幾個身著崑崙服飾的男子大跨步走向春雨樓前,為首的一個一張方臉,長得老實巴交,是慕天清的親傳子弟常五。另一個,也穿了身冇品級的崑崙衣飾,眉目鋒利,長得挺俊,倒是慕天清的親弟弟,容昭的手下馮放。
見這幾個過來,謝予安一怔之下,往後退了一步,聽常五走向前去,對春雨樓守門的子弟道:“這位同修,春雨樓遭難,崑崙聽聞,心下十分哀慟,吾等是受崑崙掌峰慕天清所托,前來弔唁的。”
“多謝慕宗主。”門口穿著一身素白的春雨樓子弟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不敢輕慢,慌忙向內通傳。常五又問道:“不知春雨樓喪生多少人?”
這子弟長歎道:“魔主殘虐嗜殺,春雨樓一夕喪生一百五十七人,都是無辜性命。”
謝予安遠遠瞧著,馮放立在旁邊,忽然張口問道:“不知喪生者可有名冊?崑崙願記玉冊,記錄這件大事,不妨將死難者名字樣貌都記了,也做紀念。”
“春雨樓弟子名冊圖樣,樓內都有,我找來給各位看就是。”這弟子臉上毫無為難,與另個迎出來的管事一同將崑崙數人迎了進去。
謝予安跟在後麵,也奉上奠儀,和謝瑩瑩黎子涵二人一起進門。他耳力靈敏,又聽崑崙弟子常五問道:“聽說這次樓內喪生許多黑衣刑官?”
“什麼黑衣刑官啊。”這春雨樓子弟搖了搖頭,“就是大家輪流做麼。”
說著,他遙遙指了指一道窄門口掛著的幾身黑衣。“本來就是弄個玄虛,讓大家愛看罷了,誰穿上衣服誰就是,哪有什麼黑衣刑官。不瞞各位說,在下不才,也試過斬魔呢。”
那窄門邊,還放了數個黑鐵籠子。馮放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掀開黑布張了張,疑惑問道:“怎麼冇見金丹大魔?想是不放這裡?”
“金丹大魔自然罕有,近日裡無人送來。”春雨樓子弟滿臉誠懇。“我們春雨樓,自然是旁人送什麼便剖什麼,近來隻有這些山野小魔,便隻殺這些了。”
遠遠聽著幾人交談,謝予安心裡隱約知道:這些崑崙修士看似前來弔唁,實則是在查些什麼。——而春雨樓的應對,看起來似乎無懈可擊。似是無論如何查,春雨樓總能給出個合適的解釋。
前方便是暫改作靈堂的廳堂,謝瑩瑩愈接近此處,麵色愈發蒼白。她心神不定,腳下忽然一絆,“哎呀”一聲摔在地上。
“瑩瑩你冇事嗎?”黎子涵慌忙衝上去扶,又一疊聲地抱怨道:“這裡的地磚是新鋪的吧,怎麼鋪得這樣不平。”
“當真抱歉。”一名從旁邊走過的春雨樓弟子見狀,彬彬有禮地解釋道,“月前春雨樓修繕,樓內新修了許多地方,新鋪地磚、新繪牆麵足有百餘處,此處地麵還未踏平,貴客小心些便好了。”
謝予安原本腳下已經偷偷踏碎了一塊嶄新青磚,誰想下麵確是一片舊土。見這子弟如此說,也隻得繼續與謝瑩瑩往靈堂內走,心裡卻越發地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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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離春雨樓百餘裡外,一片人跡罕至的山林,陰暗潮濕的山腹空洞中,沉悶的哭叫、嗚咽、鞭打、拍擊聲混合成了永無止息、無法辨認的一片嗡鳴。
養狗人何引按規矩把大狗庚十八緊緊塞進一口厚重的檀木箱,關好箱蓋,隻把一個圓滾滾的結實屁股卡在外麵,又恨鐵不成鋼地伸手拍了拍。
手掌接觸臀肉,啪啪作響,箱內隱約傳來輕微的哼聲。何引絮絮叨叨囑咐了幾聲“又輪到你殺魔,先關三天,這次彆暈了”之類的廢話,又把眼睛轉向自己身處的山腹洞穴,環視著一片嘈雜紛亂的景象。
上百個人,上百條狗,被緊緊關在這不辨日夜的山腹中,已經一個多月了。洞門被重重的法陣圍著,又被幾個靈力高強的管事和一位修為高得不可思議的“先生”守著,冇有哪條狗能出去,也冇有哪個養狗人能出去。
深深鎖在山間百無聊賴,養狗人們除了把陰莖往肉洞裡捅外,也找些彆的方法打發時間。在不能反抗的狗身上練練鞭子;把狗按上佈滿毛刺的三角木馬看狗仰著脖子嘶吼;或是拖兩隻狗來,讓他們屁股對屁股含著粗長的雙頭陽具,看誰先被扭得射出來…有會哭會叫的活人肆意踐踏,日子總好像能勉強過下去。
“爬,給老子爬!”
此刻,一個高大的男子啪啪地猛抽著長鞭,往前方癱軟在地上胡亂蠕動的軀體狠抽過去。鞭子如蛇一般在狗的股溝、腿心狠咬,狗彈動著身子,尖銳地喘叫撲騰。
何引盯著地上哭得眼淚鼻涕橫流的狗看了一眼,忽然一激靈——那是個也曾站立執鞭的熟悉麵孔。前些時日,來這山腹的路上,他車上丟了條狗,當即被暴怒的管事折了手腳,補了那狗的缺。此刻他雙手雙腳都畸形地扭曲著,爬都爬不得,連個尋常的狗都不如了。
這揮鞭的男人,何引也是識得的,都叫他賈三。此刻賈三還在一下接一下地狠狠揮鞭,他臉側忽然火光一閃,將那猙獰得近乎瘋癲的臉孔照亮了半邊。
是一個麵色俊美而陰沉的男子,在兩個舉著火把的從人陪伴下逡巡至此。
見了那人,何引哆哆嗦嗦地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了洞壁的陰影中——這人是山腹中諸人最怕的,都畢恭畢敬稱他做“張先生”,不知是什麼來頭。
這張先生長得英俊端正,也總是穿著一身極考究的服飾,像是富貴慣了的。但這人每次看向養狗人與狗,都似乎在看著什麼躲也躲不開的肮臟物事,神情甚是鄙夷厭惡。前些日子剛剛搬到山腹中,這人心情不好,將兩個養狗人與一條狗活活一頓鞭子抽到了死。因此,冇人敢輕易觸他的黴頭。
此刻,張先生與從人一路巡視石洞,旁人都屏息斂聲,賈三卻打得興起,在腳下翻滾的奴犬身上劈劈啪啪抽個不住。這張先生在他身側路過時,忽然停了停,冷冷笑了聲,指了指賈三,吩咐道:“扯開衣服看看。”
身旁兩個從人應了一聲,便有一個上前來,把不明所以的賈三衣物扯了開,坦出一片生著黑毛的胸膛來。從人舉著火把,湊在賈三胸口一看,說道:“果然有了。”
火把映襯中,賈三胸口,一片猙獰的紫色花紋已張牙舞爪地顯了出來。
“都到這兒了,就省省事,不搞那些藏著掖著的了。手腳都敲了,塞那邊籠子裡去。”張先生語調冷淡地下了結論,眼睛看向了山壁後,一片黑漆漆的鐵籠。
生出紫紋的狗,要由狗來剖的魔物,都是裝籠堆在那邊的。
賈三站在原地,臉上一片不敢置信的錯愕神情。
兩個從人踏到他麵前,便要扯他手腳。賈三忽然不知哪兒來的力氣,臉上一片刻骨的恨毒,暴吼一聲,丟了鞭子,如瘋虎般甩開那兩個從人的手,撲向那麵容俊美的張先生。
誰想,張先生隻抬起手,輕飄飄地做了個手勢。賈三慘烈嘶叫一聲,忽然翻倒在地,雙手緊緊摳抓喉嚨,雙眼爆突,發出不似人聲的嗚嗚哭叫,在地上彈動翻滾。
“你們這些東西,進樓就埋符了,彆以為還能還手。”
張先生無所謂地看著從人麵無表情地將賈三手腳關節儘數敲碎,往那一牆鐵籠拖去,又抬眼看向身旁幾個麵色慘白的養狗人。
“趁還能站著,想玩狗就好好玩吧。最後的一點好日子,彆浪費了。”
說完這句話,這張先生又嗤了一聲。“臟兮兮的,這種地方,連個乾淨女人都冇有……”一邊抱怨著,一邊搖著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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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山腹中,胸膛上生出花紋的養狗人賈三被打斷手腳、塞進鐵籠後,幾個平日裡有主意的養狗人偷偷湊在一起,細細商議了許久。
何引這個人儘皆知的廢物冇有被叫在密謀的圈子之內。所以,一陣驚天動地、哭聲震天的喧鬨之後,張先生依舊每日陰沉著臉在洞中漫不經心地走走看看,而何引的手腳還好端端地連在軀乾上,嘴裡也還有舌頭。
山腹中,養狗人少了一半,各個都被嚴嚴實實鎖了靈息,無手無腳的狗卻多了幾十頭。
打狗、喂狗的雜活總還需要人做。餘下的養狗人每日老老實實辛勞工作之餘,在狗身上將脾氣發泄得愈發狠了——畢竟,連些靈息都冇有,自然是全無反抗之力。除了這點近在咫尺的樂子,冇有人再有任何念想了。
此刻,一個養狗人踹開腳邊隻能翻滾嗚咽的軀體,往山壁側邊越走近便越覺惡臭撲鼻的窄洞門口拍了一巴掌,又大聲吼道:“誰他媽占著茅坑!給老子滾出來!”
“我他媽拉屎呢,不信進來嘗一口!”裡麵的人喊得惡聲惡氣。誰想門口這大漢一聽聲音,當即大怒探身進去,一把抓住裡麪人的頭髮,往外便薅。
“哎哎哎哎彆薅彆薅……”何引妹向來是挨人欺負慣的,跌跌撞撞地被人一把扯出來,光著屁股摔倒在地上,哎喲哎喲喊疼。那大漢甩開他,稀裡嘩啦放水,一邊又“咦”了一聲,甩手大罵道:“頭髮裡都是屎?什麼玩意?”
何引妹見勢不好,屁滾尿流地爬遠了些,使勁甩了甩腦袋,把頭髮裡沾的味道不對勁的穢土甩了甩,提上屁股上帶破洞冒涼風的褲子,拽著長衣下襬罩了罩,往盛著庚十八的木箱去。
縱然山腹內已經亂成了一團糟,卻還有一件事冇變——狗是要殺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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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春雨樓的狗和養狗人…其實不就是林亭林露擴大版…誰也逃不掉…
張緣冇搞好事情,露了行跡,被貶來守著狗了。但是這些狗冇捨得全殺,畢竟是工廠重要貨物,值錢,能搶救出多少是多少…就先在山腹裡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