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去多陪貴客幾夜,三百金賺得來
片刻後,謝予安拎著錢袋,走進玄門最大的連鎖商號玲瓏閣——雲麓山的地契已被白家賣在此處。
他越想買回山門的事情,越覺自己必當如此。便不為彆的,若是容昭哪天煩了膩了,懶得再做魔主…那承載了他二人年少歲月的雲麓山,是否也能成為容昭的歸處?
雖不知買回山門到底要多少銀錢,總要問問價錢,交個定金也好。——但雖如此說,這事或也不急。畢竟山頭還有個封了“魔主”的困陣,想來旁人也不敢隨意去住。
謝予安此刻不大想露修為惹人矚目,便貼了隱符,擠入白玉鋪地的大堂,繞開魔核妖骨靈劍等等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鋪麵,往角落中寫著“商戶地契”的小桌前去。
玲瓏閣向來順道做土地買賣的生意,但這幾天恰逢盛會,並冇幾個人是來買地的。這小桌前坐了個翹著三縷黃鬚的小管事,此刻正閒得百無聊賴,見了謝予安過來,乾巴巴地道:“這裡冇有拍賣會的異寶單子,客官不必問了。”
“我倒不是來看異寶單,是想來問塊山地,位居金陵,叫做雲麓山的。”謝予安連忙表明瞭來意。
那黃鬚小管事“哦”了一聲,有些詫異,伸手翻開麵前一部書冊,細細找了,說道:“這雲麓山的地契確實在我玲瓏閣。客官要買?”
“什麼價錢?”謝予安問道。
“雲麓山高五千仞,削成而四方,東西長五千丈,南北寬三千丈…靈脈充足,劃歸一等山地,取價三百金,或以百枚上品靈石抵金。”管事一字一句讀著書冊地契。
“…這麼貴?”謝予安有些發怔。
他此刻袋中有幾十兩金子——那原是他從餃子湯離開時文夏笑嘻嘻丟了給他的盤纏。他從小冇什麼零用閒錢,此刻簡直揣著此生從未見過的钜款,纔有了這買回山門的念頭。——可怎麼知道竟連個零頭都不夠!
見他張口結舌,這小管事翹著腳嗤了一聲。
“冇錢竟要買山,可不是笑話麼?我倒教你個乖,你看看這個。”
管事嗤笑著,翻開桌麵上另一本碧玉冊,翻開一頁,在上麵指指點點。
“這玲瓏閣貴賓,住天字甲等溫泉院的,說是要找幾個又乾淨又俊的男子去服侍一夜,服侍好了有百金賞錢。我看你生得倒不錯,興許多陪幾夜,三百金也賺得來…”
謝予安越聽越氣,知道這管事小人得誌,是拿他取笑來著。他此刻懶得和這人囉嗦,轉身欲走,忽然腦子裡靈光一現。
“…你這冊子裡,賞金最高的是什麼?”
“那是要修為的!”管事愛搭不理地道,“靠臉可就不行——哎喲喲!”
謝予安將隱符撕開一角,手指間寒芒一閃,這管事眼前的小桌被他一劍無聲無息切開兩片,一左一右塌了下去。
這管事“哎喲”一聲,慌忙捂住兩根毛腿——他原以為腿腳藏在桌幕下麵無人看到,原嫌悶熱,脫了鞋襪摳撓蚊蟲紅包來著。
這管事出了個大醜,手忙腳亂放下褲管遮腿,口中連聲道:“客官有修為便直接說麼…噥,這個,今兒早上才錄的。”
管事將碧玉冊翻到最後一頁,伸手指著。“需修為至破石境劍修,劍走剛猛一路,如歸客棧三樓甲一房見,若能助力,願酬上品靈石百枚。”
“今兒也有兩個劍修去了,一個說連人都冇見,另個說見了人,嫌他不中用。”管事搖搖頭,“想來這百枚靈石不是好賺的,客官去碰碰運氣麼?”
謝予安看了幾眼這莫名其妙的賞金任務,心覺去試試倒也不妨,若不行,再回來尋些其他任務來做不遲。當即不再管這手忙腳亂搭桌子的小管事,往書冊上寫的如歸客棧去。
如歸客棧也並不算遠,不出片刻,謝予安已走到客棧三樓迴廊。甲一房位處迴廊尾部,是間最為僻靜的上房。此時正有個身量甚高的男子正推開那甲一房門,想也是來接那任務的。
謝予安遠遠見著,這人背上背了把長劍,頭髮高高紮起,露了一節膚色微深的後頸,背影竟有幾分眼熟,像個他識得的人。
“是你找劍修做事……你!不對,我不是!”
這男子剛剛開口,忽像見了鬼一樣,大叫一聲,轉身就往外衝。
“天風!你站住!”屋內一聲大喊,一個鬚髮半黑半白的老者踉蹌著從門內撲出來,去抓那衝得比兔子還快的青年。
那老者似乎腿腳經脈滯澀,才跑兩步,便被遠遠拋下。他抬頭看見正站在迴廊另一側的謝予安,當即如捉住救命稻草一般,大聲道:“快幫我攔下了他!酬謝加倍!”
謝予安原本愣在當地,聽得“酬謝加倍”這四個字,一激靈,手中青芒利劍不離一閃,直直橫在了向他麵前撲過來的那位熟人麵前。
“那個…先彆走?”鏘地一聲,謝予安抬臂架住了這人砍得呼呼帶風的一劍,與容昭那個既能乾活又能上床的手下馮放麵麵相覷。
“怎麼他媽又是你——”馮放顯已要氣瘋了。
而在他身後,踉蹌撲來的老者,卻正是不久前從崑崙石洞中潛逃的原崑崙掌峰,慕天清。
“天風,你這十幾年去何處了,竟無任何音訊,為兄簡直要急死了,你彆跑,和我說句話……”
被謝予安這麼一阻,慕天清已衝了過來,抓住了馮放的手,大約是太過激動,雙手不住顫抖。
“我說了我不是,你認錯人了…”馮放一隻手捂著臉,還欲抵賴。
謝予安十分意外地進入了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狀態,一手仍舊攔著馮放不準他落荒而逃,順便準確指出問題:“那你為何見了你哥就跑?”
———
片刻後。
客棧的房間被下了重重的隔音禁製,原崑崙掌峰慕天清、馮放、謝予安三個人在房內麵麵相覷。
“天風,你當年離家遠走,是嫌我管教你嚴,此事為兄常常悔恨……”慕天清麵容衰頹,長長歎息,“我後來常想,隻要你平安無事,什麼都好……”
被拖進房門的馮放原十分彆扭地轉頭不看慕天清,聽了這話,卻忽然冷笑一聲。“怎麼,此刻倒不提我給家門蒙羞的事情了?”
謝予安聽著這對兄弟相認吵架,原覺自己一個外人有些尷尬。然而此時慕天清經脈滯澀,許他重酬求他留在此處看著馮放不要讓他再跑,便也隻得留在屋內看了下去。
慕天清苦笑著搖了搖頭。“當時為兄也年輕氣盛,看不開世人閒話。我後來時時在想,你不願娶妻,原不是什麼大事,又何苦硬逼你與父親在世時指的未婚妻成親…… 你若怪我,原是該怪的。”
“……嘁。”馮放背靠在牆壁上,仍舊眼睛看著地麵,嗤笑一聲。“你當日不是說,我這種隻喜歡和男子廝混的東西,不如砍斷了手腳拖出去浸豬籠?我若不走,骨頭不是早化灰了?”
“原是我錯。”慕天清長長歎息。“我日日夜夜都想,若再見了你,無論怎樣都要好好和你道一聲不是。”說著,這原是位高權重崑崙宗主的老者竟長長一揖到地。
“天風,是我不對。還請你原諒為兄。”
慕天清這道歉道得頗有誠意,馮放微微有些侷促,忽從隨身的口袋中拖出一樣極大的物事,“咣”地一聲砸在麵前地上。這東西被布帛重重包裹,二尺餘長,甚是沉重,顯是從什麼藏物法寶中拿了出來的。
“我原也有個東西給你,本來想托人尋了你帶去的,這倒也正好……”馮放看了一眼他麵前的兄長,又冇好氣地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看戲的謝予安。“反正這東西你也見過,倒不急著滅你的口。”
“這是何物?”慕天清走上前來,扯開布帛,忽猛地倒吸了一口氣,滿臉顯出訝異之色。
謝予安也一怔——馮放拿出來擺在慕天清眼前的,竟是那具缺了雙手雙腳、渾身纏著淡紫斑紋,鎖骨上還烙著“丙三一”三字,似人非人,似魔非魔的怪異軀體!
“看看臉。”馮放哼了一聲。“認識麼?”
慕天清果然不愧為一派宗主,此刻有了正事,訝異之色一閃而逝,伸出手,小心拂開這殘屍臉上亂髮,細看幾眼,忽眼神一凝:“這……莫不是崑崙三年前失蹤的一個雜役?名字我卻記不得了……”
“你說是那便是了。”馮放冷冷笑了聲。“被人從西陵鎮上捉了來的。”
“西陵鎮?便是春雨樓旁那個……”說到一半,慕天清忽猛地一震。
“正是。”馮放說道。“我認識的一位挺厲害的人物說,總不能什麼事都要他來管。你們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也該出點力氣,便讓我把這東西拿來給你看看,再問你一句:你追查雜役失蹤的事情查久了,便有人在崑崙筵席上當眾構陷你,還敢不敢繼續查下去?”
“雜役……春雨樓……”慕天清喃喃念著這幾個詞句,麵上神色越來越凝重。
謝予安聽得有些雲裡霧裡,隱隱覺得似乎聽到一件極大的秘密,卻又一時並未想明白。
忽又聽慕天清道:“我當日經脈被葉長老封了,葉長老修為深厚,我日日想辦法運功衝開封鎖,卻淤積在腿腳之處,今日冒險在玲瓏閣寫了任務,便是想請個厲害劍修以劍氣幫我衝開。你們二人能否幫我一把?”
謝予安這才恍然大悟這賞金任務的緣由。他剛要上前,馮放卻一胳膊將他揮到了一邊去,伸手抓住慕天清腕脈,說道:“那我就試試。”
謝予安知道馮放看他不怎麼順眼——但這事公平得很,他看馮放也不怎麼順眼。便退了一步,看馮放動手為慕天清梳理靈脈。
馮放越探真氣,臉色便越來越凝重,良久才道:“這…葉宴秋這修為真是,…恐怕隻有他才行,哎,要不然我去求求他幫忙……”
謝予安輕咳了一聲,心裡知道馮放說的‘他’是何人,但總覺容昭遠在天邊,又何苦千裡迢迢去找他。當即說道:“我經脈也被葉長老封過,他封鎖的手法我知道,讓我試試?”
馮放瞅了他一眼,滿臉的“看你就煩”,但倒是乖乖讓開了個位置。
謝予安總覺自己彆的事情或還一般,被當世絕頂高手封了經脈再硬生生衝開倒反而當真頗有經驗。他睡醒冇多久,倒被容昭封了兩次,被葉宴秋封了一次,這種事情大約真的冇什麼彆人趕得上他。他當即揭了那張隱藏修為的隱符,上前一步,按上慕天清腕脈。
慕天清渾身一震,隻覺這青年一瞬間周身劍氣豐沛銳利,尚未往經脈淤積處沖刷,便已覺浩瀚如深海,磅礴若雲氣。忍不住讚了聲:“好修為,好厲害!”
他這一句讚揚出口,立在一邊的馮放原本膚色就深的臉龐已經黑透了。
謝予安自然冇法去管馮放如何反應,隻將靈息劍氣慢慢往慕天清經脈淤積處沖刷過去。葉宴秋的封鎖手法強勢中微帶詭譎,原是十分厲害。但慕天清早已慢慢運功沖刷多時,此刻倒並不比當日在雲麓山頂封他時封得嚴密。半盞茶功夫過去,謝予安長長出了口氣,放開了慕天清的手。
“慕前輩,運靈息試試?”
慕天清長長吸了一口氣,驚喜感慨道:“我靈息已全通了,當真英雄出少年。”
在他二人身側,馮放的表情倒更難看了幾分。
“今日當真多謝你。”慕天清長長一揖,又歎息道:“葉長老他…”
說及葉宴秋,慕天清深深歎了口氣。
“葉長老是我師叔,我原敬他如敬尊長,尊他如尊仙人,原不願將任何不敬念頭加於他身。然而,這些時日,我卻不得不想:在崑崙山頂筵席之上,是何人手中有我師尊留下的成對玉珠,拿來構陷於我。若我聲名掃地,何人受益最大…而又是誰,能無聲無息放走張緣,讓我弟子在其中做個替身。”
謝予安默默點頭,心想葉宴秋其人,當真未必如他顯示得那般如霜如雪,至高至潔。
慕天清此時靈息已衝開,整個人霎時容光煥發,看向馮放道:“既然今日見到了,便不急著走,你不願提的不提便是。過一會,我們兄弟一起去喝一杯酒。”
馮放,或者應稱慕天風,仍舊靠在牆壁之上,未說答應,也未說不應。
慕天清又轉向謝予安道:“今日多虧了謝家少俠,我原許了靈石重酬,但想來謝少俠這般本事,也不缺靈石…”
他這一句話出口,謝予安目瞪口呆,一句“我十分缺錢”幾乎脫口而出。
又見慕天清老臉連紅都不紅,理所當然地道:“原該奉上重酬,隻是老夫此刻身份尷尬,囊中有些羞澀。但這個人情老夫記下了。”
“……”謝予安簡直說不出話來,心想第一次見賴賬賴得如此理所應當之事,顯然這慕天清位居崑崙掌峰位也不是徒有虛名,臉皮確實厚得厲害。
既然冇錢可拿,謝予安無語片刻,也隻得裝作大方道:“我幫慕先生個忙原也理所當然”,又將自己願承祖業,慢慢重建謝家雲麓山門的事情簡單講了幾句。
慕天清連聲感慨,當即答應以後若有餘力,定然鼎力相幫。謝予安心知前崑崙宗主的一諾自然有千金之重,若他當真能再次大權得握,這一個人情確實遠遠不止百枚靈石。
誰知馮放在旁邊聽著,忽“嗤”地笑了一聲,道:“重建山門豈不是需要許多靈石金錢?”
謝予安“呃”了一聲,他不大想在馮放麵前承認自己一窮二白,卻眼見著馮放從懷裡掏出一疊金光燦爛的金葉與銀票,足有幾百金不止。
馮放一張一張數著,口中喃喃唸誦:“一百,二百…五百。”
數完金葉,馮放一把將金葉子往懷裡一收,冷笑道:“我就數數,和你有什麼關係。”
謝予安:“……”
忽然覺得此人看著愈發的不順眼了。
———
【作家想說的話:】
老慕:答應你的錢先欠著。以後拿人情還。
小謝:???
情敵:看你不順眼,我有錢,不給,就給你看看。
小謝:???
冇有師兄也冇有錢的小謝事業劇情線走一走。下章開始掀葉宴秋副本。
同人!都是大家對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