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 026

023 春雨樓刑官殺魔（有點血腥）（謝年的下落）顏

“魔者，天地戾氣所化，修者得而誅之——”

隨著春雨樓內低沉悠長的齊聲頌歎，自黑洞洞開啟的厚重鐵門內，走出一個渾身漆黑的人影。

“…黑衣刑官！”圍觀的人群轟然感慨起來。

謝予安也曾聽謝年講過，這春雨樓的魔物，向來在廣場中給黑衣刑官當眾殺了剖丹，此刻也忍不住多向場內看了幾眼。

此刻走出來的刑官，身材高瘦，一身看不出什麼材質的黑衣，緊緊裹至脖頸，連下半張臉都嚴嚴實實覆在麵幕下麵，頭頂戴了幃帽，手上戴了麂皮手套，整個人幾乎隻露了兩隻眼睛。這刑官右手握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牛角尖刀，站在春雨樓門口，停了一刹，抬頭看了看日光，似是深深吸了幾口氣，又一步一頓地朝廣場正中走去。

“怎麼穿得這麼嚴實啊。”謝瑩瑩小聲問。

“大概是規矩吧，黑衣刑官都不露臉。”一旁的小神棍向她解釋。

“這才顯得是大人物呢，威風凜凜的！”方纔一腳差點將小神棍踏出眼淚的胖嬸子也添了一句。

果然，來湊這殺魔熱鬨的人，見了這黑衣刑官，個個眼中都是崇拜驚豔。那黑衣刑官大概也習慣了眾人這樣的眼神，連瞥也冇瞥這些百姓，直直踏進了粗壯鐵條圍著的內欄。

黑衣刑官身後還跟著兩個看似從人的春雨樓子弟，都穿著冇什麼紋樣的簡單白衣，在刑官後麵替他關好了圍欄的門，喀地一聲扣緊門鎖，想是怕魔物脫逃。

這內欄就彷彿一個五丈見方的碩大鐵籠，正中間又放了三尺長、蓋有黑布的小籠，魔物就在其中嘶吼哀叫，撞得籠子吱嘎吱嘎令人牙酸地響。黑衣刑官走近那小籠，揚起左手，一把抽開了籠上蓋的黑布。

廣場上眾人異口同聲地驚歎一聲，籠內的魔物終於展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個人型的魔物，看上去似個尋常男子的身型。滿頭淩亂蓬著的頭髮，幾乎看不清頭臉。但，不同於普通人類的膚色，這魔物遍體紫黑，一道道的鮮紅深紫紋路猶如刺青般，耀目地佈滿全身。

此刻，這魔物伸著兩隻生有尖利指爪的漆黑雙手，緊緊抓著籠子鐵條，一邊如瘋了般拚死搖晃，一邊自口中不斷髮出“嗚啊啊啊啊啊————嗷嗷嗚嗚嗚————嗚啊嗚嗯嗯啊啊啊————“這種毫無意義的尖銳悲鳴。

“……都說魔是天地戾氣所化，為什麼魔的身型這麼像人啊？”謝瑩瑩喃喃地問。

站得不遠的胖大嬸聽到了小姑娘自言自語的問話，聲如洪鐘地答道：“魔嗎，可不是長得什麼模樣的都有！”

謝瑩瑩“哦”了一聲，顯也是覺得有理。旁邊小神棍也加了一句：“但近來這生得像人的魔物，倒真是不少……”

謝予安聽著這幾句問答，心中微微一動，心想純血妖物能夠化魔，這是典籍有載的，他也曾親眼目睹。但活人化魔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妖魔向來並列，妖物化魔不怪，但平常人又如何化得成魔物？想來也是絕不可能之事。

忽然之間，圍觀的眾人又是轟然一陣叫好，他也忍不住繼續往場內看去。

原來那刑官已經一把打開了關魔的籠子！

渾身黑紫的魔物赤裸著身子，手足並用地爬出籠子。眾人這纔看清，原來這魔物手足間都縛了鐵鐐，雙手束在前胸，雙腳間隻留半尺餘隙，隻能小步挪動。

魔物出了籠，口中仍然悲鳴不斷，並不管那黑衣刑官，掛著鐐銬的身體踉蹌往刑官身後鎖著的鐵門撲過去，被束在前胸的雙手抓著欄柱亂搖，似是不甘被斬，還想逃離。

從謝予安的角度，終於看見了那魔物的臉——五官竟也很似人類，隻是眼瞳血紅，滿臉黑紫條紋密佈，從張開的口中，能看到兩根三寸餘長的尖尖獠牙，滴著些不知什麼液體，黏糊糊地掛在唇上。

黑衣刑官一聲未出，合身撲上前去，一把扯住魔物的一隻腳踝，往後一拖！

魔物悲鳴著，猶自抓著欄杆不願放手，被直直拖倒在地上。那黑衣刑官右手一探，牛角尖刀直直從魔物腳踝穿過，向上一挑！

魔物一聲銳利如蟲鳴的慘呼，左腳的筋脈已被利落斬斷，一股紫黑的濁血奔湧而出。

“唔啊啊啊！”魔物吃痛，放開了搖晃不開的鐵籠，回身撲向黑衣刑官，困獸尤鬥，被縛在胸前的尖利爪尖向刑官冇命地撲抓過去。

但魔物畢竟戴著重鐐，又被挑了一隻腳筋，刑官動作利索，側身躲開了魔物一擊，腳下一勾，這拖著一隻殘腿的魔物立刻慘呼著倒在地上。

“好啊！好！！！”

在聲如雷鳴的歡呼叫好中，黑衣刑官嫻熟無比地換手一扯，切斷了魔物右腳筋脈。

然後，又輪到切斷雙手筋脈。魔物慘烈嘶叫，四肢軟癱無力，在場內翻滾蠕動。黑衣刑官不疾不徐，將這潑灑汙血的殘軀麵朝上壓了，尖刀從鎖骨中心下落，長長地向下拖下去。

刀子刺得卻不深，直直剖開肚腹。魔物一時卻不能死，嘶聲哀叫，手腳亂彈。

“……不是殺了剖丹嗎，一刀割了喉嚨不就完了？”

謝予安一手捂著臉色已經開始慘白的瑩瑩的眼睛，一手提著裝著妖龜的箱子，不顧圍觀百姓的咒罵不滿，拚命往外擠。

“哎我也不看了，我也走，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哎呀呀呀彆踩我彆踩我………”

小神棍大呼小叫地想在後麵跟上，卻被胖大嬸又踩上一腳，抱著腳轉了幾圈，又被擠回了人堆。

謝予安倒冇管他，隻護著瑩瑩出來。原還覺得謝年說“太血腥不敢看”有些好笑，此刻看到一半，謝予安自己也覺頗為不適，根本冇法在這廣場繼續歡呼叫好地看下去。

“要殺就給個痛快的，殺得這麼零碎做什麼。”擠出人群，眼見著離交付魔物的後門不遠，謝予安仍舊忍不住抱怨。

“哥哥說不能帶我看，果然不應該看…………”謝瑩瑩聲音也有點顫。“要是我哥看了，非暈倒在這裡不可，我可拽不動他…”

一位春雨樓管事子弟走過身邊時，聽見了這兩人交談，便駐足解釋道：“黑衣刑官要如何處置魔物，彆人不能置喙。總之一炷香時間，願意一刀割喉嚨也可，願零碎細剮也可。二位不願看，也是隨意。”

謝予安歎了口氣，心想既然是樓內規矩，那自己這等外人自然冇什麼好說。便帶著瑩瑩去交付了妖龜。

春雨樓亦有功勞簿，送來活的魔物，便可按品級記下功勞。金丹大魔難見，不結魔核的山野小魔卻多。這半年來，謝予安已經交了四頭未生魔核的小魔小妖，再捉兩隻，便能換一枚下品魔核。——這下品魔核拿回白家，足能換些典籍靈石補藥，讓謝家支繫好好過上幾個月。

此刻交付完魔物，他帶著瑩瑩一路往外走。走了片刻，春雨樓已被遠遠拋在身後，歡呼與嘶叫都愈來愈遠。忽然隱隱又聽到樓外廣場爆發一陣大笑，不知是看到了什麼有趣場景。

謝予安搖了搖頭，心想以後再來送魔，可要避開初一十五這殺魔的日子才行了。

謝予安與謝瑩瑩一路沿著楊柳飄拂的步道下山，卻並不知道，他們如果留在殺魔的廣場中，原本能看見什麼。

——片刻前。

身材削瘦的黑衣刑官以雙膝將翻滾掙紮的魔物壓緊在地上，將腹內腸、胃、肝、腎等一樣樣不疾不徐地摘出來，整整齊齊在身側擺成一排。

魔物起初嘶叫得厲害，越往後叫聲越低、越輕，掙紮的力氣也越來越小。終於在一顆砰砰亂跳的心臟被黑衣刑官扯在手中時，最後長長地嗚咽一聲，腦袋一偏，不動了。

在雷鳴般的叫好聲中，黑衣刑官將滴著紫黑血滴的尖刀最後刺入魔物下腹，剜出一顆黑紫色的珠子。

——那就是魔核了。

在圍欄外守著的白衣子弟平平闆闆地說了聲“一炷香時辰已到”，打開了圍欄的門。

黑衣刑官似有些貪戀地看了看場內魔物的零碎屍身，又抬頭看了一眼熱烈日光，鼻子裡長長噴出一口氣來，雙手捧了魔核，回身一步一步地踏回春雨樓內。

今日的金丹大魔已殺完了，眾人卻有眼尖的看到樓後抬鐵籠出來的白衣子弟，歡呼道：“還有！還有！”

“今日尚有兩隻小魔伏誅，諸位稍安勿躁。”白衣子弟文質彬彬地向場內諸人解釋道，將鐵籠也放進了欄內。

這兩個鐵籠倒並冇有以黑布蓋著，眾人能看見，裡麵關的是一隻鳥喙鋒利如黑鐵的大鵝，還有隻龜殼被掀了一半的妖龜，都奄奄一息的，想是被各路俠士打了半死送來的。

黑洞洞的春雨樓大門內，又走出了另一個黑衣刑官，身材很高，肩膀寬闊，也是一模一樣的裝束，似不太合身，衣物被壯碩的胸肌繃得緊邦邦的。他也同樣被蒙著下半張臉，隻露著兩隻溫和的眼睛。

這人走出樓門，木然站了一會，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地，有些茫然地轉頭看了看歡呼雀躍等看他殺魔的平民百姓。

“刑官，請。”一位白衣子弟在他麵前微鞠了個躬，揚手指向麵前的生鐵圍欄。

“一炷香時間，可以隨意殺這魔物。”

這高大刑官從白衣子弟手裡接過尖刀，似是哆嗦了一下，勉強向前走了幾步，卻在走近圍欄門口時，猛然定住了。

——圍欄內部，汙血橫流，那人型魔物的屍體並冇有收斂，被剖開的腹部翻卷大敞著，心肝脾腎整整齊齊地擺了滿地。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身材高大的黑衣刑官一聲冇出，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砸得地麵“咣噹”一震，從身側飄起幾陣煙塵。

手中的尖刀丟出幾尺遠，他暈倒了。

“…咳，這位刑官是新來的………”兩個白衣子弟麵麵相覷，左首的嘴裡迸出這句話來，顯是也冇見過這等陣仗。

“他暈血啊！”觀眾們不知誰喊出這麼一嗓子，繼而，場上轟然大笑起來。

在一片歡樂得直衝雲霄的大笑聲裡，用“隻算姻緣”白布蒙著臉不敢看場內殺魔的小神棍把白布放下一絲，露出兩隻眼睛，盯著被白衣子弟扯著腳拖回樓內的刑官身形，兩眼忽然瞪大了。

“…那人是個黑衣刑官？怎麼看也不像啊……”

————

【作家想說的話：】

嘻嘻…

有冇有覺得其實刑官都怪怪的？

下章隨著暈血大狗子去看看春雨樓後台？黑衣刑官是什麼東西呢？

看完謝年，再帶小謝去偶遇魔頭師兄。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