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可逃。
蘇小丫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奄奄的紫色幼獸,又抬頭望向那毀滅的源頭。
胸腔裡,那口一直提著的氣,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丹田,沉到四肢百骸。
怕嗎?
當然。
不甘嗎?
無比。
但若此刻隻顧自己,與那些她所不齒的、臨難苟免之輩,又有何異?
她拖著仿若千斤重的傷腿,艱難地挪動著,最後靠在一塊宛如小山般巨大的岩石上,將幼獸緊緊地護在懷中內側,用自己殘破不堪的背脊和身軀,如盾牌般對著天空。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那隻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右手,並指如劍,顫抖著點在自己眉心。
那是燃燒本源,以神魂為引,做最後一搏的禁術。
不成功,便魂飛魄散。
指尖還未落下。
懷中,那幼獸額間近乎熄滅的閃電符文,忽然像風中殘燭般,極其微弱地、固執地,重新亮了一下。
與此同時,天際那團如狂龍般的毀滅雷光,在即將劈落的瞬間,竟詭異地停滯了一刹,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就是這一刹!
轟!!!
雷光炸開,卻並非垂直劈落,而是彷彿受到某種無形乾擾,猛地向四周散射開去!
大部分轟在周圍岩石上,地動山搖。
仍有數道散逸的電蛇抽打在蘇小丫背上,她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喉頭腥甜再也壓製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濺在懷中幼獸的紫色鱗片上。
那血,竟隱隱帶著一絲極淡的金芒,轉瞬冇入鱗片之下。
雷暴,毫無征兆地開始減弱。
那壓頂的雷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消散。
鉛灰色的雲層翻滾著退去,雖然天光依舊晦暗,雷霆依舊在遠處轟鳴,但這一小片天地,竟暫時恢複了平靜。
死裡逃生。
蘇小丫如泄氣的皮球般癱在岩石邊,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懷中幼獸的呼吸,似乎略微明顯了一點點。
蘇小丫艱難地轉頭,看向幼獸額間,那道閃電符文,猶如被驚擾的螢火蟲,不再閃爍,而是維持著一種極其微弱的、穩定的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須臾之間,也許是幾個漫長的時辰。一陣奇異的、像是無數細密電流在空中爬行的“嗡嗡”聲由遠及近,如同一群蜜蜂在耳邊飛舞。
蘇小丫勉力抬眼望去。
雷光晦暗的天幕下,數道龐大的影子如鬼魅般無聲滑來——是成年的、巨大的雷獸。
它們的形態與懷中幼獸相似,卻威猛如山嶽,通體紫電繚繞,每一片鱗甲都像是由最純粹的雷霆鑄成,光芒流轉,彷彿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為首的一頭格外雄壯,額間閃電符文猶如小太陽般熾亮,目光開闔間,有實質的電芒吞吐,彷彿能撕裂虛空。
它們懸停在不遠處,目光齊刷刷落在蘇小丫以及她懷中的幼獸身上。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驚訝,更有一種沉重的、屬於族群的哀慟與慶幸,如同一座山壓在蘇小丫的心頭。
為首的巨獸緩緩降落,走近,彷彿一座移動的山嶽,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壓。
它每踏出一步,足下的空氣便如煙花般爆開細碎的電花。
它在蘇小丫身前伏低那如同山嶽般巨大的頭顱,鼻息中帶著雷霆過後的微焦氣息。
它的目光,在蘇小丫那慘不忍睹的傷勢和懷中幼獸之間流轉,彷彿在審視著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它伸出那如同鋼鐵般堅硬的前爪——那爪子上縈繞著足以撕碎精鋼的雷電,此刻卻如同春風般輕柔地,托住了蘇小丫和她懷中的幼獸。
一道溫潤而磅礴的雷光如瀑布般從它爪間泛起,將一人一獸緊緊籠罩。
蘇小丫隻覺得一股如春風般和煦卻浩瀚如海洋的力量湧入身體,迅速撫平著經脈的刺痛,修複著破損的肌體。背後的灼傷傳來如清泉般清涼麻癢的感覺。
懷中幼獸發出一聲如同蚊蠅振翅般幾不可聞的嚶嚀,蜷縮的姿態放鬆了些許。
巨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宛如滾雷掠過長空般的嗡鳴。
其他雷獸隨之低鳴應和,聲音裡少了戒備,多了感激與一種鄭重的邀請,彷彿在向蘇小丫訴說著它們的心聲。
它們如同托起一顆明珠般托舉起蘇小丫,轉身,向著雷霆星球更深處,那片連閃電都彷彿凝固、化作永恒暴烈背景的山脈飛去。
穿越無數雷光瀑布、閃電叢林,最終抵達一處被環形山環繞的絕境幽穀。
幽穀中央,不見水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奪目、不斷翻滾咆哮的雷光之池!
池中並非液體,而是凝聚到極致、幾近液態的雷霆能量,其顏色由外向內,從熾白到湛青,再到最深處的尊貴紫金,宛如一幅絢麗的畫卷。
恐怖的毀滅氣息如瘟疫般瀰漫,卻又奇妙地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
這裡,是雷霆的源頭之一,是雷獸一族世世代代守護的聖地——雷池。
雷獸們將她輕輕地放置在雷池邊緣一塊平坦的、彷彿常年被雷光沐浴的紫黑色巨石上。
懷中的幼獸已被另一頭成年雷獸小心翼翼地接過,帶往池邊的某處,接受族群的精心治療。
為首的巨獸——它似乎是這一族的德高望重的長老——再次對蘇小丫低下頭顱,額間的閃電符文如同一束柔和的光暈,指向雷池,又指向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之意。
機緣。
這就是她苦苦尋覓的機緣。
蘇小丫如同老僧入定般盤膝坐下,麵朝那猶如怒龍咆哮的雷池。
池中雷霆震耳欲聾,如萬馬奔騰,映得蘇小丫的俏臉上明暗不定。
蘇小丫緊閉雙眸,運轉心法,開始如履薄冰般嘗試著引動池中雷力。
最初,那雷力隻是絲絲縷縷,如銀針探穴,刺痛而暴烈,彷彿要將她的身體撕裂。
她謹守心神,以自身微末的雷靈根為引,如蠶吐絲般一點點吸納、煉化。
疼痛如潮水般漸漸襲來,彷彿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都在被細小的雷電反覆鍛造、撕裂、再癒合。
她的額角青筋暴起,如虯龍般猙獰,冷汗涔涔,身體不住顫抖,卻始終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心法運轉越來越穩,越來越快。
不知過了多久,她與雷池之間似乎建立起了某種微弱的聯絡。吸納雷力的速度陡然加快,池邊平靜的雷光如百川歸海般向她彙聚,在她身周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
就在蘇小丫漸入佳境,感覺對雷之力的感悟逐漸清晰,體內靈力開始帶上雷霆屬性,變得越發凝實鋒銳之時——“咚!”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直接敲擊在靈魂之上的悶響,如黃鐘大呂,從雷池最深處,那一片紫金色的區域傳來。
整個雷池,瞬間凝固,彷彿時間都停止了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