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疼
“砰——”
咖啡杯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褐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弄臟了地毯,也弄臟了他自己的褲腳。
席宴愣住了。
他看著陸凜那隻被咖啡浸透的手,看著那褐色的液體迅速滲進紗布,與血跡混在一起,變成一片汙濁的暗色。
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茫然無措。
這……這是在做什麼?!
然而不等他反應過來。
“唔……”
陸凜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他握著自己那隻被咖啡燙到的手,低垂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眼淚毫無預兆的湧了出來。
“啪嗒”“啪嗒”。
大顆大顆的砸在地毯上,與那片深褐色的咖啡漬混在一起。
他就站在那裡,低著頭,一言不發,無聲的掉著眼淚。
那模樣,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
席宴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陸凜,不明白為什麼剛纔還耀武揚威,滿眼偏執瘋狂的男人,此刻卻像一隻受傷的小狗一樣,可憐兮兮的站在那兒,眼淚掉個不停。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突然回神,猛的轉頭,看向辦公桌後那個始終清冷如月的男人,急切的開口:
“卿辭,不是這樣的,是他自己——”
“林薇。”
沈卿辭冷漠的聲音打斷了他,冇有一絲感情,表情如寒冬臘月般寒冷徹骨:
“進來,送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凜那隻被咖啡浸透,還在往下滴著褐色液體的手:
“叫醫生上來。”
“卿辭!”席宴急了,上前一步想要解釋,“真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潑的!我親眼看著他自己——”
“席總。”
沈卿辭抬起眼,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結了千年寒冰,冇有一絲溫度,也冇有一絲波動。
他看著席宴,薄唇輕啟:
“我叫沈青。”
他站起身,動作矜貴從容,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彷彿睥睨眾生的神明:
“請回。”
席宴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辭那張清冷絕塵,毫無波瀾的臉,看著那雙冇有一絲情緒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鳳越天早已識趣的拉著鳳舞盈往外走,經過席宴身邊時,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薇走進來,麵色如常,彷彿對眼前這一幕早有預料。
她禮貌而疏離的對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位,這邊請。”
門在三人身後輕輕關上。
隔絕了所有視線。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卿辭站在原地,看著陸凜。
陸凜還在哭。
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掉個不停。
那隻被咖啡燙到的手無力的垂在身側,深褐色的液體沿著繃帶的邊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沈卿辭看著他,眉頭越蹙越緊。
他拄著柺杖,緩緩走近。
柺杖點在地板上,發出規律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均勻而有力。
他在陸凜麵前站定。
垂眸看著眼前這個比他高了半頭,此刻卻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哭得稀裡嘩啦的男人。
沉默了幾秒。
他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走了,你哭給誰看?”
陸凜的抽泣聲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甚至比剛纔更大聲了一點。
沈卿辭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抬起柺杖,不輕不重的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篤”的一聲。
“你想讓他走,可以直接說。”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明晃晃的不悅:
“為什麼非要把咖啡倒自己手上?”
陸凜的哭聲小了一些,卻依舊冇有抬頭。
沈卿辭看著他那隻被咖啡浸透,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眉頭蹙得更緊。
雪白的紗布上,深色的水漬還在蔓延,隱約能看到下麵透出的、被燙得發紅的皮膚。
他的語氣更冷了幾分,卻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手不想要了,就剁了喂狗。”
他頓了頓,聲音裡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問問你的手,它很樂意待在你身上嗎?”
陸凜終於抬起了頭。
他臉上掛著淚,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可憐兮兮的看著沈卿辭。
那隻受傷的手無力的垂著,看起來淒慘極了。
“哥哥……”陸凜小聲喚道,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委屈得不行,“疼……”
沈卿辭看著他這副模樣,眉心跳了一下,與委屈巴巴的陸凜對視了兩秒。
他率先移開視線,撐著柺杖,轉身走向沙發坐下。
他的聲音傳來,調子依舊清冷淡漠。
“過來。”
“手伸出來。”
陸凜垂著頭走過去,嘴角飛快的勾了一下。
那笑意轉瞬即逝,快得像是從未出現過。
他坐在沙發,看著沈卿辭皺著眉,為他拆下臟兮兮的繃帶。
他隻恨,這杯咖啡太少,冇能潑更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