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貧愛富的黑月光(28)
【……】
監察者無奈。
【舔什麼?】
【你知道是什麼嗎?你就說了?】
水鵲慢吞吞地回答他:【那些話本裡是這麼寫的……】
監察者的頻道卡頓了一下,似乎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都叫你不要好奇看那些無良書販兜售的豔情話本了。】
【說謊會成真的,寶寶。】
【我真怕對麵這個瘋了,現在就量量你到底能吃得多裡麵。】
水鵲大約能明白監察者說的話,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他眉眼乾脆一橫,挪開了齊朝槿靠著自己的腦袋。
語氣也不似之前的柔和,梗著脖子道:“我喜歡的,我就要讓他這麼對我!”
監察者徹底靜默了。
水鵲緊張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地多眨了幾下,齊整的睫毛顫啊顫,磕磕巴巴地儘說些令對方傷心的話。
“你、你當上了狀元又如何?人家一出生就是王侯,吃的是海味山珍,穿的是綾羅錦緞!”
“我……我就是在安遠侯府的大後院裡掉眼淚,也不要和你回去吃清茶淡飯了。”
齊朝槿沉默,一聲不吭地久久盯著他。
他是戴烏紗、穿紅袍的狀元郎了,在這巷尾麵對著水鵲,彷彿還是從前那個住草廬的貧賤書生。
薄唇無力地開合,懇求道:“你在說氣話,對不對?是我發跡得晚了,叫你之前跟著我受委屈,我保證往後再也不會讓你吃粗茶淡飯,再也不會讓你生病了……”
“水鵲,往日的情分,你當真就能轉頭即忘了麼?”
齊朝槿的臉色實在不好看,足以用慘白來形容。
水鵲覺得自己好像說得太過分了。
但是長痛不如短痛,男主還是要斷情絕愛,好好經營他的官場升級流的。
他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摟出來,“我說心悅你是騙你的,誰叫你那麼好騙,三言兩句甜言蜜語就肯為我花錢了。”
“如果、如果當初不是冇地方去,我纔不會跟著你……”
他狠心地說罷,偷偷覷齊朝槿的臉色。
大抵是被曾經相濡以沫的未婚夫這般一說,已經心如死灰槁木。
麵無表情,雙手攥成拳狀垂落在身側,高大的身軀幾近要架不起那身大紅蟒袍了。
水鵲看他身側的拳頭,心底犯怵。
不會、不會要打他一頓吧?
而對方隻是三番兩次懇求未果,不堪受辱,拂袖跨馬離去了。
他肯定讓他傷心極了。
水鵲抿了抿唇。
口乾舌燥講了一堆話,結果77號一播報,劇情進度漲了百分之一。
水鵲:“……”
為什麼啊?
晌午,魏琰回到安遠侯府的時候,一邊卸下甲冑,一邊同他說:“今日在金明池訓練水軍,對麵瓊林苑在擺宴會。”
“你那個什麼遠房表哥倒是有本事。”
魏琰意有所指,並不是說齊朝槿中了新科狀元的事。
而是道:“驚聞聖上到了,將近要開瓊林宴的時候,這齊狀元郎才姍姍來遲。”
見水鵲被他話中的內容吸引了注意,目光投過來。
魏琰見他還挺關注著齊朝槿的情況,多少心中有些吃味,他聳聳肩,“聖上並未動氣。”
水鵲問他:“那你可有看見,齊……狀元郎的狀況如何?”
他改了稱呼,不像從前喊齊郎那般親近了。
隻還是有些擔心,是不是自己今天說得話太重,或許應該換個日子說的,不然齊朝槿心灰意冷,連帶著在皇帝召開的瓊林宴上都狀態不好,影響了仕途怎麼辦?
魏琰嘟囔著,金明池離瓊林苑隔了一片湖,他又不是千裡眼順風耳,如何能看見?
就連這件事,也是聽來的。
他湊到水鵲跟前,眉眼壓低了,心中悶氣,問水鵲:“你不會還念著你的情郎吧?”
顯然是吃味了。
從前他都不稱呼齊朝槿是水鵲的什麼情郎,隻說是個癡心妄想的遠房表哥。
水鵲搖搖頭,悶聲回答:“冇有。”
魏琰不放心,“他要是還回來糾纏你,你可不能搭理他,萬一他使些下作手段怎麼辦?”
水鵲猶猶豫豫,“應當不會吧?”
一方麵是出於對齊朝槿作為男主的品格的信任,另一方麵是他今天說得這麼過分了,齊朝槿雖說脾氣好,但人好歹是有自尊的,總不會再來糾纏自己的。
……
這一次水鵲倒是估計得不錯,齊朝槿自那之後,許久冇有見過麵了。
隻聽聞目前是按照大融慣例,男主作為狀元,官居翰林院修撰,而榜眼探花,則是翰林院編修。
聖上賜的家宅,也離安遠侯府這一片遠得很,幾乎是一個在京城北,一個在京城南。
將近半年過去,夏末秋初。
六月份的時候,崔時信休沐過來,閒聊時說起自己調任都察院,現在每日便是在糾察、彈劾同僚。
水鵲覺得這個挺適合他的。
畢竟崔三說話有時候很刻薄,雖然不是針對他。
總之非常擅長捉人小辮子,說人壞話。
聖上不愧是聖上,知人善任,不過要是他當皇帝,他也把崔三放都察院去。
不對。
水鵲想,他連自己的任務也搞不定,還相當日理萬機的皇上,實在是異想天開了。
他將這歸結於77號最近給自己放的一部古代皇帝傳奇劇。
崔時信飲茶時,還順口提了一嘴,齊朝槿升遷大理寺少卿了。
短短幾個月,自從六品的翰林院編撰,升遷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在大融是毫無前例的。
齊朝槿也並未辜負皇帝的恩信,升遷後僅兩個月便辦結了幾個震徹京城的貪官汙吏大案。
聽旁人形容,齊朝槿現在和活閻王無異,周身肅殺的氣勢,辦案毫不留情,審訊完嫌犯,往往出來時原本深緋色的官袍,袍服染成血色的殷紅。
有官員送禮,他麵上好端端地收下了,不顯山不露水,回頭就是徹查,拔樹搜根。
京官幾乎是人人自危,尤其是一些仗著庇廕獲得一官半職,但行事枉法取私的官吏。
不知道是哪裡流出來的坊間傳聞,走街串巷賣茶的提茶瓶人總說,前途無量的大理寺少卿,實際上是死了髮妻,才變得冷心冷麪,性情陰晴不定,叫彆人捉摸不透。
不論如何,他查的是貪官汙吏,期間還平反了不少涉及平民的冤案,在民間的聲望很高。
水鵲徹底放心了,男主的官場升級流總算是回到了正規。
雖然他的劇情進度還是冇什麼進展,不過主要是魏琰在拖後腿的問題,至少冇有男主那方麵的後顧之憂了。
……
八月初,是魏琰祖母的八十歲大壽。
安遠侯作為兒子,但在北疆有些要務纏身,耽擱了腳程,未來得及趕回來主持,就是快馬加鞭也要八月半再回到京城。
由魏琰到田莊將祖母接了回來。
壽宴排場極大,請了京城專門的茶酒司,托盤送請帖、安排賓客座次以及宴席活動。
侯府各個院落掛著珍珠綴成的簾子,珠子和刺繡門額在日光下晃動,光影璀璨奪目。
宴席主場在前院,侯府外的大道停了雕飾華麗的馬車,鑲金點翠,拿著帖子上門來祝壽的皆是朝廷的要員和皇親國戚,府內的來往者錦緞華服,流水潺潺,圍坐的皆是漢白玉桌椅,奏的是教坊司藝人的簫管絃音。
聖上先前下令賜了宴,遣了宮中禦膳房來做上百道吉祥菜。
放在哪個王公貴戚,也是冇有這樣的待遇的。
但是魏家三代忠烈,當今聖上逝去的母妃,現已追封為皇太後,曾經是魏琰祖父手底下的副將的女兒,副將在戰場中為了保護魏琰祖父而中箭戰死,因而唯一的女兒被魏琰祖父母收為義女。
冇多久,入宮為妃後,生下九皇子。
因而,皇帝私底下稱呼安遠侯,是要稱一聲舅舅的。
而魏琰的祖母,是他的外祖母。
魏琰蹲在水鵲旁邊,眼巴巴問:“你真不要出去吃?”
“我安排了座次,你我坐在祖母身邊的。”
那成什麼樣?
水鵲眼睛睜大了。
坐在魏琰旁邊,參加這種宴席,那不是間接向其餘人宣佈他和魏琰的關係了?
他這麼努力要避開這些,魏琰卻一直在拖他後腿。
水鵲抿了抿唇,拒絕了魏琰的提議:“不要,外麵那麼多人,我怕生。”
對方當即麵露遺憾。
魏琰不知道水鵲是不是猜中了他的心思,原本他是打算皇帝坐高位,他和水鵲其下,坐在祖母身邊,正式讓水鵲見一見祖母,他和祖母探過口風了,待宴會奏到高潮,他就向聖上請求賜婚。
水鵲藏在東側院,不出去,魏琰隻好灰心泄氣地去招待外頭祝壽的來賓。
臨近晌午,日頭正高懸,秋日裡暑熱未退,還是熱氣炎炎。
水鵲怕熱,魏琰就讓工匠在東側院池塘邊修了個清涼亭,人造水簾,沿簷直下。
亭中以畫石為榻,圍著冰鑒,平日裡仆從在冰鑒後為水鵲搖竹扇,涼風就送過來了。
他往外側繞了一圈,皆是熙熙攘攘的來賓,瞥見一抹紅官袍的身影,要不是水鵲多看了兩眼,幾乎認不出來那是男主。
一個同樣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在向齊朝槿攀談。
叫貪官聞風喪膽的大理寺少卿,長身立著,周身冷淡,生人勿近的氣場,與此前在水鵲麵前好脾氣的樣子相去甚遠了。
不知道是不是嚴刑審訊得多了,眉眼中有淡淡刀光血影的寒氣。
他眼角餘光往東側院的垂花門內掠去。
水藍色錦服的側影一晃而過。
齊朝槿眸光微暗,臉上神情僵了一瞬,正在攀談的湯大人以為自己哪說錯了話。
水鵲差點讓男主再捉到,快步回到清涼亭中。
府中人手有些不夠,巧山去幫個手,一會兒才能回來。
東側院有小廚房,平日裡做的全是按照水鵲的口味來的,因為水鵲不願意到外頭內院吃,此時正熱火朝天地準備他的午膳。
水鵲無聊得在池塘邊打扇餵魚。
侯府前院卻忽地傳來尖銳的嗓音——
“聖上駕到——!”
他在逗池塘中的錦鯉,被這突如其來的尖銳嗓音嚇得一個哆嗦,足下一滑,眼看著就要落入水中。
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揪住他後衣領子,再攬著人收回來。
水鵲驚魂未定。
拍了拍胸口,答道:“謝謝你哦。”
他轉過身。
是齊朝槿。
悶聲不說話。
冷著臉,收回了手,還拍了拍衣袖。
上麵分明纖塵不染,卻表現得好似沾上了臟東西似的。
水鵲看他的表現,若釋重負,倒是真的冇有為男主忽然再來找自己而擔心了。
看嘛,男主果然發現他真麵目後,就討厭死他了。
誰能忍受交付一腔真心被人踐踏呢?
他回過來去看,方纔逗魚用的團扇不小心掉到池水裡了。
水鵲犯了犯愁,蹲下身去準備伸遠手去夠那把團扇。
齊朝槿眼皮一跳。
扯了他起來。
自己屈身,伸手捏住扇柄,從池水裡將扇子撈了回來。
他不像水鵲穿的是窄袖圓領袍,官服是寬袖的,急得袖子也冇挽起來,一大片落入水中,錦鯉以為他要餵食,好奇地遊過來。
那大手空空,一點魚食也冇有,錦鯉是水鵲養的,性格也隨了水鵲,對旁人脾氣大得很,當即擺尾,掀起了重重水花。
大理寺少卿現在不隻是袖子濕了,眉頭也滴著水。
很是狼狽。
沉默無言地把團扇遞給水鵲。
將近半年未見,令人日思夜想的小郎君,還是眉黛唇朱的模樣,漂亮的眉猶猶豫豫地蹙起來,就讓彆人想為他不索取報酬地排憂解難。
水鵲收下了濕了一麵的團扇,抬眼多看了一下狼狽的男主,小聲道:“……謝謝。”
男主真是個好人。
非但冇把他按水裡,還幫他撿扇子。
齊朝槿絲毫不知道自己被髮了好人卡。
他好像打定主意,不再和水鵲說話,要當個鋸嘴葫蘆。
好像隻是迷路到東側院的,看了人一眼,不打招呼就要走了。
水鵲細聲小氣地抱怨:“你怎麼在外頭逢人便說我死了?”
剛剛那個湯大人和齊朝槿的對話,他偷偷聽到了三言兩語。
齊朝槿說什麼自己曾有結髮小郎君,不過病逝了。
經過湯大人再說之前到齊朝槿府邸拜訪的事情。
水鵲才得知,齊朝槿的書房一直掛著以前那副九九消寒圖,梅花是水鵲塗紅的。
還有府邸裡養了雞兔,想來是以前他們一起養的,他竟是全帶上京城來了。
被人說是病逝的小郎君,語氣多少有點生氣和委屈。
齊朝槿神色一緊,下意識出聲解釋:“湯大人想為我說親,我不得已藉由回絕。”
說罷,繃緊了唇,噤聲。
監察者冷哂:【他倒是裝得癡情,意思是在給你守活寡呢。】
水鵲被01的說法,弄得眼皮跳了一跳。
什麼奇怪的說法……
男主肯定是對他心懷怨懟,斷情絕愛了,在拒絕彆人說親的時候,悄悄詛咒他!
水鵲不滿地哼哼,“你不許借我為由頭,要是傳到魏琰耳朵裡,會以為我們還有什麼關係。”
他故意去氣男主的。
誰讓他敢說自己病逝了?
雪膚粉腮的小郎君,說甜言蜜語能三言兩句哄得男人找不著北,說起狠話來也是直刺人心窩子的。
齊朝槿聽到他提魏琰的名字,神色當即森寒得凜若冰霜。
眼底情緒翻湧,沉著臉,“齊某說的是是自己的結髮郎君,不敢和魏小侯爺的人扯上關係。”
他轉身離開時,寬袖還濕噠噠地滴水。
……
又一年八月十五中秋夜。
京城的中秋燈會比長州縣要氣派得多了。
鋪子門口豎起彩繪旗幟,門麵綵樓結著紙花燈籠。京城禦街築了燈山,綵帶結紮,重重疊疊,上麵是著名丹青手繪畫的神怪故事。
萬盞燈燭,明亮如白日。
禦街兩廊的藝人,歌舞百戲,還有支著許多飲食、博戲的攤子。
人潮擁擠,摩肩接踵。
這時禦街上冇了平民與官員的分彆,皆是來逛燈會的遊人罷了。
水鵲提了盞小鳥花燈,巧山走在靠近人流的外側,唯恐人群擠到了嬌客。
不知道是不是他不走運,和禦街對麵的齊朝槿對上了視線。
怎麼走到哪裡也能見到男主?
但水鵲也不可能一直躲在侯府後院裡,隻是這次出來得不湊巧。
巧山不知道他為什麼停駐了步伐,“小水郎君?”
水鵲搖搖頭,“冇事。”
好在齊朝槿隻是冷淡地移開了視線,冇有往這邊走上來。
各自順著人流前行,隔著一條禦街,行走的是相反方向。
天乾物燥,不知道是哪家酒樓打落了燈燭。
人群中有人高聲:“走水了——!”
小鳥花燈撞落在地,巧山被擠得和水鵲分開來,人影很快見不到了,忙喊:“郎君!郎君!”
水鵲撞了幾個趔趄,但是並未摔倒磕碰到。
因為冇多久,有人逆著人潮擁擠,過來大力擁住他。
火燭明晦變化,齊朝槿的神情模糊不清,語氣中儘是後怕。
他喃喃道:“幸好……幸好這次冇有弄丟你。”
鋸嘴葫蘆似乎冇有發現,自己無意識中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水鵲緩緩眨了眨眼,還冇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是下意識地拍了拍齊朝槿的背,安撫他。
這樣的大節日,望火樓時刻有人瞭望,軍巡捕是隨時待命著要滅火的。
侍衛馬軍司、侍衛步軍司的軍士們,以極快的速度趕到現場救火。
馬嘶聲高而長,禦街尾趕來一隊殿前司的兵馬,為首者是副都指揮使,拔劍出鞘,寒芒晃眼,高聲號令慌亂的百姓鎮定待命,若有肆意推搡踩踏者押入大牢。
眾人鎮靜下來。
接著由殿前司的軍士有序地引導人流疏散,為軍巡捕讓出更多救火空間。
全是訓練有素,身經百戰,從起火到滅火,左右將近不到半炷香時間。
魏琰終於尋找到水鵲,他今夜殿前司當值,因而不能夠陪同水鵲逛燈會。
聽聞這邊起火,心臟都要從喉嚨跳出來,火急火燎帶領軍士到禦街疏散人群。
他翻身下馬,看到齊朝槿,頓時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做什麼呢?”魏琰強行分隔開兩人,“大庭廣眾的,這摟摟抱抱成什麼樣子?”
齊朝槿不得已鬆開水鵲。
冷聲譴責:“魏指揮將人哄騙上京,卻連水鵲的人也護不住。”
要是單獨對著水鵲,魏琰必然是滿臉內疚,可齊朝槿在,他一說話,魏琰心中的火氣就蹭地燃燒起來。
越燃越烈。
檢查了水鵲周身無礙。
魏琰反唇相譏:“比不上齊少卿,對自己的表弟也能下得了手。水鵲可不是我哄騙的,他自願跟我上京,還不是你這什麼表哥逼人成婚,是要陷水鵲於不倫的境地麼?!”
齊朝槿皺眉:“我與水鵲冇有親緣關係,當初清清白白的為何不能結親?”
時至今日,魏琰還以為齊朝槿和水鵲是遠房表兄弟關係。
聞言,眉頭詫異地一挑:“這時候你抵賴什麼?敢做不敢當?”
水鵲聽他們吵架,頭都暈了,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如何拉架。
……
這條寬敞禦街正對著宣德樓。
樓上正中的座位,是天子禦座。
黃色絲綢緞布,層層疊疊搭著綵棚。
禦龍直軍士護駕兩側,分彆執黃蓋、掌扇。
聖上見京中軍巡捕以及軍司麵對走水的反應迅速,雖未出聲,但神色明顯是滿意的。
示意隨行的大太監準備回頭擬了賞賜。
餘光一瞥,卻見自己的文官武將、左膀右臂在禦街中爭執,其間還夾著個肌膚白得晃眼的郎君。
看不清眉眼,但段璋忽地想起來許久之前見過的,想來在金明池讓魏琰揹回去的,應當就是這位。
他吩咐隨行軍士,“將他們請上來,朕聽聽有何爭端。”
小郎君冇見過聖顏,上來後,跟著齊朝槿魏琰他們行禮,慢半拍地說:“見過陛下。”
宣德樓兩旁懸掛周長一丈有餘的燈球,中間的火燭巨大。
恍如白日的光線中,能讓段璋清清楚楚地看見水鵲的樣貌。
犀顱玉頰,眉是秀氣的,眼睫纖長,唇色淡紅。
天生好顏色,不似凡間人。
玄色龍袍的男人眨眼間已經站在他身前,水鵲不自覺地後傾,疑惑道:“陛下?”
掛在脖頸上的銀鏈,被冰涼的手指顫抖著勾起,長命鎖暴露在視野中。
段璋輕撫其中的小鳥紋樣,鎖底墜著的是羊脂玉葉子。
“小幺……”
段璋的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小鳥。
水鵲正迷茫著,對方緊緊抱住他,聲音沉沉:“小幺。”
魏琰眼皮一跳。
陡然想起來自己曾經在哪裡聽說過這個款式的長命鎖。
已經仙逝的皇太後的第三子。
他爹說過,因為身為宮妃的小姑,產下九皇子之後的第二子是被當時的皇後害死的。
因而後來生第三子時,偽造成難產了,偷偷送出宮去,讓旁人抱養著。
是涉及皇家和整個魏家的秘辛,安遠侯隻在魏琰小時候喝醉了提過一嘴,絕口不再提,讓魏琰死守秘密。
他死守著死守著,全然忘了。
皇太後是祖父的義女,他稱一聲小姑。
這樣算來,水鵲豈不是就是他“表弟”?!
魏琰喉嚨一哽。
這……這樣水鵲更該給他個名分了!
這分明是親上加親!